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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天上的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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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面对紫陌,在解决色的问题之前,我的心思和血液都无法集中到食上。换言之,需要先解决肾的问题才能考虑胃的问题。
所谓食色性也,食犹如此,其他的事情更要往后靠了。
比如午夜场电影,我不是困,我只是想回去睡觉。她坚持要看,还撒娇——鼓着腮,背着手,双脚并着,身子扎麻花辫似的左一下右一下地扭着——弄得人心旌摇曳,让我更想回去睡觉了。
我们甚至因为这事闹过矛盾。
那天,我看都收拾好了,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挪身过去挨着她,亲她摸她。
“歇着吧。”她没做反应,轻飘飘而又干脆地拒绝了。
我想可能还早,自己也有点着急了,就又挪了回去。
后来,我又过去并试图趴在她身上,她仍然无动于衷,说不想、再说之类的,身体语言也在拒绝。我承认她上了一天班,可第二天是周末,又好几天没见面了,不至于这样吧?
“今天不让你出力。”我耐着性子又尝试,其中甚至有化解尴尬的意思,要不怎么收场啊。
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情,看手机什么的。
看样子,今天是没戏了。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作用终于让我失去了耐心,生气了,但并没有发作出来,也没说什么。
我不再理她,回到自己那边也看起手机来。
“这么安静。”过了一会儿,她好像觉察到什么似的,有点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嘟囔了一句,继续看手机。
她边继续问我边要摸我的胳膊,我把她的手挡开了,说:“你说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啊’?”她有点吃惊。
“怎么着都不行,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越说越气。
“哪有,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有点累,晚点儿……”
“别解释了,你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事后,确切地说是她用温柔的抚慰让我恢复了理智之后,我很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和内疚。
话虽如此,当时我确实情难自禁,身体的原始力量太过强大,“像地下奔腾的岩浆”,本能的冲动让我无力摆脱。
打个比方,可以说我是“又饿又馋”,话说“饥不择食”,又何况面对“美味佳肴”呢。或者就像在一个闷热的夏天,你满怀期待,走到一个凉爽、清澈、幽蓝的泳池边时,却不被允许下水。
此外,我心里还有一种抱怨,用网络小说里的话就是:你点的火你负责灭!
那次是她让着我了,被人让着的感觉真的挺好的。或者,有人惯着你,宠着你也是一样。就像你跳进了泳池里,被托住,被包裹;就像你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懒人沙发里;就像你歪倒的时候有人扶了你一把。
但是,我不习惯,也不愿接受这样的东西,因为那样显得自己太weak了。而且,还是那句话,要照顾一个女孩子的体面和尊严。
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了,她也慢慢熟悉热烈地回应我,like a woman。窃以为,女上是效率和“性价比”最高的姿势——要取悦女人,如果她不主动的话,太难了。
“你出力了吗,累成这样?偷懒。”当我气喘吁吁地躺着时,紫陌这么说我。
“你这人,我想来很容易也很快,但我不得照顾你啊。‘三分逗七分捧’你懂吗,我这是又捧又逗,伺候您一人,最后还丢身子,能不累吗。”我换了个姿势,俯卧,侧脸,背对着她,“说,你来了几次?”
“七八次吧……”
我拧着身子扭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潮红,气息平缓,跟刚泡完温泉似的,颇有几分神采。
“果然是multiple orgasms。你,你贪得无厌。”话虽这么说,我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有很大的享受和满足,但我确实疲惫,“不行,我得歇会儿……”
你知道,在这件事上,要趁早,须尽欢。
有时候,我也去紫陌那儿,她这算是正式“引狼入室”了。她住的地方在南二环外,早年间也算新兴的富人区。不过,毕竟是在南城,位置上还是差点儿意思。现在,也早没落了。
按照老北京城的格局,北城是内城,南城是外城。现在的二环路是沿着南北两城的边修建的,但是地铁二号线(环线)就只沿着北城的边绕了一圈,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由此看来,北京城南北发展不平衡的格局,一直都是显而易见和理所当然的。
“好多人都上街‘散步’去了,咱们去看看吗?”紫陌问我。
我们正并排陷在沙发里关注着一起马自达司机引起的事件。
“咱不去裹乱。他们爱去不去,都是些糙老爷们儿。如果都是年轻学生的话……那更不能去了。”
我接着给她分析,这事儿怎么说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民内部矛盾,而且有点起哄架秧子、自我感动的嫌疑。
这跟看球赛有点相似,以体育的名义和仪式,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热爱祖国、热爱家乡——通过观看、呐喊、叫骂甚至破坏来娱乐、发泄。
我跟紫陌说,不要参与□□。我劝她,要与人为善、明哲保身,现在社会戾气这么重。
我还开玩笑似的吓唬她,别住大房子,别开豪车,低调点儿。不然,将来社会动荡,“人民群众”首先拿你开刀。
另外,储备点现金、黄金、美元,一是对冲汇率波动,二是提防银行挤兑。
紫陌被我这些“理论”弄得一愣一愣的,没说话。
我们正聊着呢,外面传进来了一股烟味,应该是有人在院里烧烤聚餐。
紫陌起身去关了下窗户。
那时候,北京正全力治理雾霾。
其实,在2008年美国大使馆公布北京的PM2.5数据之前,我们是没有“雾霾”这个概念的。
当然,没数据或不公布不代表没有问题。
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描写同世纪七十年代的《似水流年》里有这样的描写:“那些日子里北京上空充满了阴霾,像一口冻结了的黏痰,终日不散。”
这“阴霾”不是雾霾是什么?
禁止露天烧烤就是其中一项措施,这不仅是针对饭馆、大排档,也针对居民。
紫陌他们小区就拉着宣传条幅,“杜绝露天烧烤”,并附上了举报电话。
“你看过那些条幅吗?举报他。”我开玩笑地跟她说。
当然,我自己不会这么做,也会不同意紫陌这么做。于是我们一边骂他们没素质,一边继续干自己的事。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中国人都是这样,从来就是等着别人出头,等着别人当“英雄”的。
过了不久,下面有了吵嚷之声,应该是哪位好汉出手把他们给点了。
这事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办到,但是如果一件事情需要声势的话,一个人振臂一呼是不够的,还要有first follower,进而带动更多的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些“散步”的人还是值得肯定的,起码有行动能力。
“谁他妈举报的?我他妈的在这儿住了小二十年了,在自己家门口吃个烧烤还让人给举报了。”一个大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中气很足,颇有气势,很像那么回子事。
看来这烧烤的人还算理智,没有跟执法人员冲突,而是骂起了街。
“怕熏是吧,我他妈到你们家窗户根儿底下烤去,熏死你。”大妈继续骂。
楼上没人应。
几只鸟儿像是看到烟雾散了,“叽叽喳喳”地飞了回来,落在电线上,俯瞰着地上的情景。
一会儿,又有个男的接着叫骂:“孙子,有种打电话没种露面是吧,你他妈出来,我跟你好好聊聊。”
他还骂了些“三字经”之类的话,听着应该是他们家儿子。我猜其形象如下:三十来岁,白胖,啤酒肚,光膀子。
他们应该是一边收拾一边骂的,那些执法人员看他们愿意配合也没多说什么,和稀泥似的劝了几句,等东西撤得差不多了,就走了。
“看你们小区这人,什么素质?我以为,有个你这样的漂亮姑娘在这儿住,能提升一下档次呢……”
“关我什么事儿?”紫陌笑着打了我一下,“我也想吃烧烤了。”
紫陌穿了条牛仔短裤,算是热裤,但不是特别短的那种,她好像不怎么喜欢穿裙子。
我们走路出门,附近有个餐饮一条街,很热闹,也有些名气,号称“方庄簋街”。
盛夏里,夜晚的街市像天上的街市。如果夏天有值得流连之处的话,一半勾留在此夜。
我曾经提到过市井气和烟火气,现在我又有新的感悟:如果只有冰镇啤酒、烧烤和男人,那就是市井气;如果还有清爽的姑娘,那就是烟火气。
当然,与素友畅饮,与佳人倾杯,各有乐趣。
人在快乐的时候反而容易伤感,怕这快乐短暂易逝,怕维持现状而不得,怕将来不这么美好。我愿意时间在此情此景中停止,不想上一个刹那,也不想下一个刹那。你,抬头可见,触手可及。
“我辞职的事没跟家里说,你别说漏嘴了啊。”我嘱咐紫陌。
我去过她家了,礼尚往来,也得邀请一下她。
我觉得我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撒谎最多的,对紫陌也是这样,比如,晚上微信聊天的时候,她问我今天出没出门,我视情况作答,如果不想聊这个话题,就说没出门,可能事实是我去了趟超市。
有时候,说一些谎,省事。
家人自然是热情招待。我妈亲切体贴,对紫陌的好感溢于言表。
由于氛围轻松愉快,紫陌在短暂的适应之后,就恢复了大方得体,只是热情之下,偶尔露出些许羞涩,倒更显得乖巧懂事了。
我的角色和作用就是组个局、蹭顿饭。
“看得出来,你妈挺爱你的,也挺为你自豪的。”
“不瞒你说,都是虚名。在亲朋好友那里,我也是个有虚构成分的人。”
有时候我甚至怕紫陌看清我——看清我,就会看轻我。
我觉得自己是个绣花枕头,外面有些金玉,里面就是草包。现在,这些草在织一本书,试图安慰自己。
“人不都是这样么?你又何必太往心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