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篮球裁判》六同

2、初见 烧烤店初见

　　2005.

　　八月夏季。北澜市刚下完一场大雨。到处弥漫一股粘稠的气味。凹凸不平的低洼水坑倒映出今晚的半圆月亮。

　　夏季的六月巷最热闹的地方要属夜市。

　　傍晚七点左右，街道两边陆陆续续有人推着小车出来摆小吃摊，香气很快就蔓延整条小巷。

　　“怎么样怎么样？左哥舒不舒服？”

　　“还行，左边也帮我扇扇......还有脖子那也热得慌。”

　　“是是是。”

　　程勇全围在左弛身边团团转，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蒲扇一会扇这一会扇那，忙个不停。他倒是觉着他这活儿没比左弛烤串轻松多少。

　　趁这机会，过这村没这店，程勇全抓准时机问：“那左哥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我说的那事了？”

　　“啊？”左弛边说边把手里的烤串翻个面，撒上辣椒粉，夸大表情：“你说了啥事？”

　　左弛又上了一把生串，炭火力一下子供应不过来。左弛抢过他手里的蒲扇，使劲朝煤炭处扇动。

　　“就是......咳咳咳......”程勇全被浓烟呛得话说不利索，“左弛！你.......”
　　左弛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问他：“我，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左弛神色无常，却让人没由来的感觉后背发凉，程勇全咬咬牙把要说的话生生咽回去。

　　“没事没事，那就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好好考虑。”程勇全笑嘻嘻的拿回蒲扇继续给左弛扇风。

　　左弛拿他没办法。

　　这两天他感冒，所以都是刘慧汶一个人出来摆摊。今天他好得差不多了，便跟着出来。

　　不巧，准备出门时程勇全找上门来了。

　　一听左弛要出去摆摊死活说要跟着去帮忙。

　　左弛没拦他，几年的交情了，程勇全这人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有事都写在脸上，却没什么坏心眼儿。

　　左弛低头看向脚踝处，脚骨旁边的地方有一处足有五厘米长的伤疤，那是前两年动手术留下的。虽然相比淡了不少，却仍然尤为显眼。

　　“吃烤串嘞，上好的羊腰子又香又嫩，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啦。”

　　程勇全在摊子旁大声吆喝，热得满头大汗。

　　“老板，这里再来几串鸡翅！”

　　“好。”

　　左弛刚准备拿过去，程勇全这边就连忙跑来献殷勤，自觉的接过盘子，“左哥我来我来！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六月巷临海，夏天的时候也就晚上凉快点。傍晚的夜市人来人往，最不缺的就是烟火气。吹着海风喝酒撸串，一天的坏心情烟消云散。

　　白炽灯下，一个少年低头烤着串。他着白色老头衫，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看不出明显赘肉。眉眼干净，站在那，安安静静地干活就像自立一处。外界喧嚣的声音好似在他那里撩不起什么风浪。

　　煤炭烤出的热气弥漫，他脖子额头上挂满汗珠，浸湿老头衫，还毫无形象的挂了条汗巾在脖后。

　　程勇全端完盘子回来，开始帮他打下手。

　　“哎哎那个我已经串完了，你别又弄乱了。”“你拿错了，你怎么拿了五号桌的串给我！”“哎你就别捣乱了，你在这能做什么啊？”左弛无奈。

　　程勇全哪是帮忙，分明就是添乱嘛。

　　“奶奶，他凶我！”

　　程勇全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挽着左奶奶的胳膊痛斥左弛的罪行。

　　“好啦好啦，我待会帮你教训他。”左奶奶边串着手里的串边安抚陈勇全。

　　“嗯，还是奶奶对我好。”程勇全说完不忘使眼色跟左弛得瑟一番。

　　左驰看不惯他这模样，“奶奶，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孙儿？你怎么帮外人啊？”

　　“你懂什么，这是帮理不帮亲，说明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哪像你......哎哎疼疼疼快放手啊......”

　　左弛勒住程勇全的脖子，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耳朵好生折磨。

　　不出两秒，程勇全就缴械投降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听到这话，左驰才肯把手放下。

　　年过半百的左慧汶摇着头一脸慈笑地看着两人，眼角的鱼尾纹皱巴巴的，松弛在一块儿。

　　“小琪，你说的带我出来吃大餐就是这啊？”

　　小摊旁，蓝一一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场景。

　　今晚她和爸爸拌嘴一气之下跑出家门，何小琪便拉着她说要请她吃大餐，还说吃完之后保她再无烦恼。

　　来之前就没对何小琪有多少期望，可是没想到是在这种闹市地方。

　　“走了走了，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蓝一一刚要走就被小琪拽了回来，“走什么走，这家烤串在附近可是很出名的，干了十几年呢，我都念这口好久了。”

　　“一一，你不会是要扫我的兴吧？”

　　蓝一一见小琪脸色不对，连忙解释：“我没有，我就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不太......。”

　　“你没来过！”小琪见蓝一一不像撒谎的样子又问了一遍，“不是，你真没来过夜市啊？”

　　蓝一一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何小琪不可思议的摇头，上下打量一番蓝一一，转而对蓝一一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蓝一一不明所以。

　　“那你更得尝尝啦！”何小琪二话不说把蓝一一拉过去。

　　来到摊子边，何小琪递给她一个筐，用来装串的。

　　“你看看你想吃点啥，随便挑，今晚我请客。”何小琪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胸口。

　　桌上摆着很多生的串串，蔬菜、肉类应有尽有。

　　不过生肉看上去血淋淋的，蓝一一不习惯觉得有些倒胃口。

　　她咽了咽口水，站着半天也没拿起一根串串。

　　何小琪选完向她走来，手里拿着一小箩筐的串。

　　“你怎么不选啊？”

　　“我......”蓝一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姑娘，第一次来？”一句略许沧桑的话传过来。

　　“嗯。”

　　“难怪了，要是不习惯的话你可以先尝尝清淡的。要不先来点土豆？放心，我这的串串我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左奶奶慈祥地说。

　　“那......那来几串吧。”

　　“再来一份炒面，要大份的！”小琪补充。

　　蓝一一跟着小琪坐在了靠东边的小桌子上，旁边是一家糖水摊。

　　这里的摊子都是如此，彼此挨着彼此，不用分这么清楚。因此也少了很多矛盾。

　　桌上残留着一部分油渍，蓝一一抽出两张纸巾擦拭。

　　说实话，蓝一一无法适应这里。

　　周围乱糟糟的，耳边都是划拳起哄声。这与爸爸妈妈平常带她去的地方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蓝一一把头绳扯下，半干半湿的发尾被凉爽的海风吹起，落下。

　　“左哥我来！”

　　“你别动了，我去吧。”左弛躲过程勇全伸过来的手。

　　左弛端着一大盘子走去六号桌。

　　“你的烤串到了。”“谢谢。”

　　左弛将盘子放在桌上。

　　蓝一一正出神地想晚上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爸妈交代，突然莫名感觉到手背上有一丝暖流。

　　她抬头，头顶灯光下一米八高的少年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额上的碎发又落了一滴汗水在她手背上。

　　听说第一面时的味觉远比想象中要灵敏。

　　左驰身上的辣椒粉的味道冲进蓝一一鼻子里，十分刺鼻。

　　左驰直起身要走。

　　那两秒是蓝一一第一次见到左驰的模样。

　　他五官凌厉，长相和身上的味道全然不同，没有任何攻击性。如果把他身上的辣椒粉比作魔鬼，那他的样子就是会停下来摸摸你头的天使。

　　白炽灯下照着他皮肤白净，蓝一一从未见过如此肤白的男生。

　　“一一？”

　　“嗯！”蓝一一回神。

　　“发什么呆呢？烤串来了，快吃。”何小琪拿出两双筷子，递过一双给蓝一一。

　　“哦，好。”

　　“你先试试这炒面。”

　　没等蓝一一动筷，手就被人嵌住了。

　　“你怎么在这啊，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找你多久了，快跟我回去。”蓝光三十而立，中气十足，这句话声音大的整个摊子的人都能听见。

　　蓝一一知道肯定是他爸让大舅来找她的，她赌气甩掉大舅的手。

　　“我不回去，我挺好的，还有这怎么了？我就喜欢来这。这里热闹，有烟火气，比在家受气好多了。”蓝一一不服气顶回去。

　　她夹起一大筷炒面吃下肚，里面混着葱花。

　　蓝一一本想不服输的吃给大舅看，没想到一进嘴里就感觉一股怪怪的味道，她一下子不习惯给吐出碗里了。

　　“你看，你根本就吃不惯，快跟我回去。”

　　蓝光抢过蓝一一的筷子扔在桌面上，架起蓝一一的胳膊就走。

　　蓝一一挣扎，奈何她的力气小不是蓝光的对手不出两秒就被拉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目送她远行。

　　左驰收回视线，接着给烤串刷油。

　　“哎一一，你落东西了！”何小琪拿起蓝一一的头绳追过去，冲到一半又折回来。

　　“三八！”程勇全抢先在左驰前回答。

　　左弛瞟他一眼不说话。

　　何小琪明显眉头皱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正常。

　　何小琪把钱给程勇全后又撒腿跑去追蓝一一。
　　何小琪走后，程勇全的目光才依依不舍的移回。

　　“明明是四十一干嘛说三十八？”

　　“哎呀左哥，这你就不懂了吧，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左弛无语，往他头上重重锤下去，“那你可真是挑了个好数字啊。还有！让你平时好好读书，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啊！”他手上力气更甚。

　　程勇全落荒而逃，再次跑去左奶奶那告状。

　　左驰可没空搭理他。

　　不怕死的程勇全没一会又走回来，“左哥，说真的刚那穿蓝裙子的女孩挺好看，你不问人家要个微信可惜了。”

　　“是不是还没被打够？”左弛拎起一把串势要揍他的意思。

　　程勇全转移话题，“左哥，说真的，你真不打算回校队了？我跟你说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兄弟们天天念着你呢......”程勇全叨个不停。

　　左弛深吸一口气，莽着劲儿狠狠踹他一脚。“滚远点，我还得工作呢。”

　　最后程勇全捂着屁股灰溜溜地离开。

　　九月开学季，北澜中学提前发出通知让学生返校。

　　开学第一天。

　　大清早，左弛被奶奶喊醒。

　　左弛连打哈欠，赖在床上口齿不清地抱怨：“奶奶，才六点呢。”

　　左慧汶可不惯着他，硬是把他拽起身去洗漱。

　　“今天新学期开学，还不早点去啊。”“来，把这杂粮粥喝了，还有包子，吃饱才有力气上课。”

　　左弛边吃边犯困。

　　开学第一天什么流程他再清楚不过了，每一科的老师在第一堂课都不会上新课，全是讲一堆大道理激起学生的学习欲。

　　吃完早餐，左弛背上书包出门。

　　院子里的自行车早已经掉漆了，从深蓝色变成了半蓝半银。

　　“你慢点骑。”“知道啦！”

　　说完，左弛踩着自行车飞一般的冲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