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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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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的冬天少见地严寒了一回,冷风像是失智的野兽,透骨又窒息。
我和纪随安的关系终于迎来了转折。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不耐,我没有向纪随安解释过。他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经常笑笑,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自在地捏了捏笔,强逼着自己看题。却总感觉身旁有一道强烈的目光,黏腻又灼热。
好烦,我想。
但是当我转过头时,却只看到纪随安认真专注地写题。他的手微微动着,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下的青筋若隐若现。
“怎么了吗?”他转头,无辜的询问。
一副无辜又深情的模样,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翻涌的情愫,密密麻麻地落在观者的心上。
又是这样。
我控制不住地烦躁。
每次当我看他时总是这样,堵得我一腔情绪无法发泄。
装你妈装。
“纪随安,”我心一横,决定摊牌,“你最近是不是不高兴?”
纪随安看着我一愣,眼神定了定,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有你妈!
我几乎有点控制不住烦躁,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感觉你最近不高兴。”
“都不怎么理我了。”
“那要我怎么理你呢?”
男生挑起眉,眼神锋利起来,他将眼尾下压,斜着看人,无端透露出一种想要弄死我的阴狠。
我艹,又来。
但近乎本能地,我有点害怕。而我一旦漏出这种害怕的表现,纪随安就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并将这种恐吓贯彻到底。
说到底我还是没有和他硬对上的勇气。
于是久而久之,我的退让在男生之间几乎传开了。每天都不乏有和纪随安玩得好的男生过来调侃两句。而每次纪随安都会暧昧不清地做出回应,我不会回应这种玩笑,便每次都敷衍地回两句,有时甚至沉默。
这种沉默助长了所有人的漠视。
纪随安不再对我温柔,也很久没有送过我巧克力了。而我也不想再靠近他了。
我们之间似乎就要到尽头了。
我捏了捏笔帽,忽然心里涌上一股快要窒息的难过。
怎么会这么快呢,好像我昨天才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今天就被迫承受某些不清不楚的错误带来的分离。
他会希望我离开吗。
即使结束后还是同桌,我有一定的把握,但他不会有喜欢的人吗。
这些繁琐的问题不断涌入我的脑海,在里面搅出一个又一个让人痛苦的海浪,直到彻底淹没。
但我还是没有忍住,在这样绷紧的情况下,我提出了分手。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到了现在,我还是希望他能主动一次。
……
距离我提分手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和纪随安的关系冷了下来。
或许就这样吧。
我转了转笔,开始思考起了换座位的可行度。但我不敢,最近考试考差了,而纪随安却考得好。如果要换座位的话,段哥一定会让我给个理由。
我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因为考差了的物理没有脸去见他。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上课铃响了。这节是美术,我摆好需要用的东西,瘫在座位上等老师。
美术课没有什么好上的,我只喜欢他的画画环节。
先拿颜料在纸上随意勾勒两下,再沾点水慢慢晕开,然后用其他的颜料装饰绘画,最后在背面提名。不管是画什么我都用颜料,因为真的很喜欢那种绚丽模糊的美。
“哎,借一下。”一道爽朗的声音在我前方响起。
我正专心画画,闻言略微抬头看一眼。
一只属于男生的手拿了一个白色的颜料,纤长的手指染上了红色的颜料,被水沾湿晕染开漂亮的色彩,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嗯?”他晃晃颜料。
“可以。”我赶忙回答,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蛰了一下。
“不用谢。”男生笑笑。
他转的很快,我只看到一闪而过的带着笑意的脸。
实在是漂亮。
我又低下头去画画,心里却没了之前的愉快,我有些想再看看那张脸。
不久,纪随安画好了,他侧着身看我的画,突然发出了一声笑。
那声笑的嘲笑意味实在太明显,我停住笔,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画,又看了看我的画。这很难评,我走的是艺术风,他走的是二次元风。
但我真的很想嘲讽回去:“你画好了?画成这样。”
“啧啧啧。”
纪随安听了也没生气,强行夺过我的画,拍了拍前排盛许的肩示意他来看。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更何况因着心里那点莫名的情愫,我不想让盛许看到我画的这样。
但盛许还是看到了,他挑眉扫了一眼,然后翻背面看名字,确认是我后面带新奇:“这画的什么玩意,柳树上面开西瓜。”
纪随安嘲笑着附和:“长见识了。”
“这是艺术,你们不懂,”我伸出手想抢回来,“而且我画的也不是这个。 ”
“哗——”盛许松手了。
夏天太热,教室没空调只能把电风扇开到最大,热风一股一股的,我的画居然直接飞到了垃圾桶旁边,它猛地窜上垃圾桶边缘,已经隐隐往里面掉的趋势。
我的座位靠近垃圾桶,见此就想站起身去拯救我的画。结果还没等我起身,突然就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我。
我来不及往后看,使劲一甩就想去拯救我的画,但这只手手劲太大,我没能挣脱开。
电光火石之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画进了垃圾桶。
那只手收了劲,我缓缓转头,纪随安握着笔嘲讽又同情地看着我。
不是他。
我看向盛许。
盛许见我看他也没心虚,反而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嚣张又厌恶:“不好意思。”
真好看,也真恶心。
我没有说话,沉默着抽出一张新的绘画纸继续完成。盛许见我没有理他也不生气,哼哼了两声转过去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被盛许针对。
平心而论,盛许生的好看极了。在没和纪随安在一起之前,我也有暗戳戳地喜欢过他。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大颜值至上,一丁点的喜欢也可以翻涌成千倍万倍的爱。
我只是,太喜欢了。
他和纪随安是很好的朋友,远不是我能比的。他很青涩,又意气风发,爽朗的性格致使很多人喜欢他。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寝室听到过女生对他的爱意,她诉说的时候是缓慢且痛苦的,又是那么殷切。
但他像太阳一样,炙热,且无法离开,人们心甘情愿地追逐他,喜欢他。
而现在我在太阳的反面,连追逐太阳的资格都失去了。
……
犹如莫种开端,我变得有些神经质。
排挤,蔑视,触摸,我沉默着接受了,内心却在思索各种可行的杀人手法。
我乐意以自己为代价。
纪随安撑着头,目光微妙地扫视我,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应晚书。”
我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看向他。
“你,”他停住,比划了两下,带着一种奇怪的傲慢,“有没有□□过?”
我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纪随安突然笑起来,挑眉地看着我说:“别装了,很爽吧。”
我只觉得气血翻涌,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用针扎过,连解释都痛苦不已。
“滚。”
“生气了?”
纪随安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拍了拍盛许的肩膀:“哎,你看她……”
他们聊了什么我没听进去,只记得盛许转过头看我一眼后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
竟然和纪随安有如出一辙的恶心,甚至更甚。
一时之间我竟有些分不清,前不久还在和我谈恋爱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委屈、怨恨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真的很讨厌纪随安。
从那以后,纪随安仿佛找到了什么乐趣,三天两头来一次。
有时他会和盛许交头接耳,探讨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题,有时会直接对着我说一些恶心的话。可他还会在一些事情上偏袒我,给我礼物。
好像除了那些恶心的话题以外,我们又回到比之前还要好的关系了。
“哎,你看她的胸,发育比我们班其他女生都要好,是不是……”
“明显的山峰,确实好……”
纪随安弯弯眼,比划了一个□□的手势,他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们谁都没说话,突然他先动起来,道:“你弄一次多久?”
我看着他,缓慢的眨了下眼:“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一次多久?”
我眨眨眼,仿佛真的对这个问题很好奇的看着他。
纪随安明显的愣住了,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我说出口的。
“噗——”这次换我笑了。
他没回答,我也没执着的要个答案。只是从那天起,纪随安很少再在我面前提这个话题了。
我有想过向段哥告状,也做过详细的解决方案,但是最终都被我搁置了。
我现在的成绩不够好,换言之,纪随安成绩够好,又没有在段哥面前表现出什么大问题。如果去告诉家长的话,纪随安肯定会受到惩罚,但是不会多,而我在这个组也混不下去了。如果直接在校墙上说的话,应该会有一堆来帮他的,人多势众,观众更喜欢看我们撕逼。
所以,只要没上升到严重的地步,这件事都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可能还会继续和纪随安当同桌。
到时候就连底牌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