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链》无限困意

1、喜欢

　　“我叫应晚书。”
　　女生清丽的眉眼柔和且疏离，她勾起唇，目光灼人，含着笑意说——
　　“之前很喜欢你。”
　　这是纪随安和应晚书做同桌的第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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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纪随安。
　　这是一件很久之前的事了，可以追溯到小学六年级。
　　我喜欢他高岭之花清清冷冷的样子，喜欢他低落眉眼认真思考的样子。但是我没接触过他，因为我最喜欢他的脸。
　　这几天降温，纪随安没带多的衣服。
　　我用手撑在桌面上，转着笔，左手却不老实地越过桌子。
　　“你干什么。”
　　男生特有的低厚嗓音响起，纪随安捉住我的手，想给推回去。
　　我马上一缩，反手将他的手摁住，动作麻利的给他带上了我左手的手套。
　　女生的粉嫩手套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手，显得怪异又亲密，却格外温暖。
　　“就戴五分钟。”我低声说道。
　　“不行。”
　　“就五分钟麻。”
　　我觍着脸，低低哀求，手却不老实地摸着，隔着一层手套仿佛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还是说，你想被大家都发现?”
　　纪随安红着耳朵，目光看着黑板：“你计时。”
　　然后计到了下课。
　　男生的神情有一丝复杂：“没有下次。”
　　我点点头答应。
　　于是接下来几天我换着套路给他戴手套，虽然他有点不配合，但是没关系，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不过，不喜欢为什么要在朋友面前故意招手展示呢，真不想戴难道我还能强迫他。
　　口是心非。
　　我勾起唇，叫住前面的纪随安。
　　我们之间只隔了几个人，核酸做的很快，他又故意放慢脚步，我几步便追上。
　　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男生转过身，脸颊被阳光清晰地勾勒出来，英挺的眉眼有些笑意。
　　“你在等我吗。”
　　“没。”
　　“好伤心，”我垂下眼睫，慢慢向他靠近，“惩罚你陪我一起走慢点。”
　　五分钟的距离硬是让我拖成八分钟。
　　快到教室时，我眼尖地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后突然踮脚凑近纪随安。男生迅速紧张起来，嘴唇紧闭。
　　我挺想吹个口哨，但只是轻佻地笑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眼睛挺漂亮。”
　　我在他的眼里被不断放大。
　　又害羞了，真纯情。
　　迅速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我狂奔回教室。
　　三人一排，我坐中间，右边的许曳已经回来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窗外枯树发呆。
　　许曳长相平平，眼睛却格外好看，清澈又勾人。
　　我坐下来过后便盯着他眼睛看，没有丝毫遮挡，目光烫得许曳不得不回头。
　　“哟，回来了。”
　　他一开口，仅剩的一丝文静也消失了。
　　“哟，小妹妹。”
　　我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挑眉看他。
　　许曳笑起来，眼角荡开好看的颜色，有些勾人。
　　我看的有些出神，头却突然被揉了揉。
　　“在干什么？”
　　我转过头，纪随安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很黑，没有一丝光亮。
　　“没什么。”我冲他眨眼。
　　教室很安静，纪随安抽开凳子坐下，他拿起笔在纸上写着，许曳和我都不作声，埋头写作业。
　　一张纸被推到我面前，纪随安敲敲桌，示意我看。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笑得挺很开心啊。］
　　我看了看，拿笔刷刷写下。
　　［夸你好帅。］
　　纸又被推回纪随安那边，我微微偏着头，余光看到他面无感情的脸。
　　表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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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封校的第三天，我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了几声欢呼。
　　激动又压抑，很快便惊醒了更多人。
　　“今天下午放假！”
　　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我耳边，朦胧的睡意彻底没了。我起身到阳台边，听见了更多来自男寝那边的欢呼。男寝有很多初三在住，消息向来灵通。
　　百分之八九十可信。
　　午休结束便是课间歌声，大家没有精神都唱的很烂，我也是。
　　许曳站在座位上漫不经心的唱着，突然外面走来几个男生要拉着他出去。
　　“什么东西？”
　　为首的男生拽着他一脸神秘：“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生拉硬拽之下，许曳出去了。我有些好奇，伸长脖子张望，班里其他人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向外看。一时之间，我们像机器一般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又像木偶一样等待着下一项操纵。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而许曳回来了。
　　他的目光下垂，回到了座位上。那几个男生又回来了，眼里闪着怪异的光：“刚刚有人跳楼了！”
　　他们的神情实在扭曲又激动，刺激着人心里最脆弱的弦。
　　嘈杂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班长在讲台上维持秩序。我收回了看外面的目光，又看起许曳来。
　　黑色的，柔和的眼睛即使出神也格外好看，甚至还带着一点濡湿的泪意。
　　好可怜。
　　“叩叩——”
　　纪随安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递过来一幅画。
　　我这才注意到他，接过画后随意的夸赞了两句。
　　纪随安于是弯了弯眼，把笔递给我示意我画，但我只会画火柴人，所以坚定的拒绝了他，这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他了。
　　看着他略显失落的把画收回去，我不知为何有点异样的情绪，这个时候还能想着画画啊。
　　警笛声由远及近，音乐老师不再欢快的进教室。歌没唱了，由于教室的躁动，音乐委员最后不了了之。
　　下午吃饭的时候，我们换了一条道走。
　　这条路比之前的路还要长，唯一好处就是避开了今天下午的案发现场，几个老师守在那。
　　“都离远一点，目光看前面。”
　　老师们挥动着双手，驱赶着我们远离。
　　我没看，吃完晚饭拉着别人去看仅剩不多的血迹。
　　已经快看不出什么了，被水冲刷洗了很多遍，只剩下淡淡的红色。我远远看过去感觉像一幅画，只可惜是劣质蜡笔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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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看电影，神探大战。
　　很精彩，我嗑着瓜子边看边想。许曳自己的瓜子嫌多，一半让给了我。纪随安在后面守门。
　　晚上总结的时候段哥来了，这几天封校，他每天都很闲一样。
　　“今天下午，你们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手撑在讲台上，另一只手握紧又松开，随即把双手背在背后，语重心长：“大家再忍忍，目前形势已得到控制，再等几天就行了。”
　　教室里沉默无声。
　　大家都低着头，但是我不，初一的良好氛围让我养成老师讲话就看老师的习惯。
　　第二天。
　　我等不到第二天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多。
　　冉听在教室外面冲我眨眼，左手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她朝我做口型：有东西给你。
　　她的影子被黑色吞没。
　　我走出去，影子覆盖在她的影子上面，直到彻底被黑色吞没。
　　“什么东西?”我问。
　　“草莓味棒棒糖。”冉听回答。她将左手从背后拿出来，放在我手心里然后又拿开。我只感受到一瞬间的温热，低下头看时是她带给我的草莓棒棒糖。
　　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陪着她一起顺墙蹲坐下来。
　　冉听：“今天的跳楼过程我全看到了。”
　　我一愣，她又说：“15班的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整个过程，我们班很多人都看到了。班主任考虑到我们的心理问题，给我们放了一下午的电影。”
　　我咬碎棒棒糖，咔的一声清响让我稍稍回神。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是该先安慰她，还是先羡慕她。
　　所以我只好伸出手给了她一个熊抱。
　　“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啪的一声就在地上了，然后血不知道从哪涌了出来，粘在地上，看起来很脏。”
　　“然后就是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只剩下一团血渗进地上的缝隙，突然老师挡住了我们，很焦急的把窗帘拉上，最后只有阴影，什么都看不见。”
　　冉听将头垫在我的肩上，她忽然很深很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行将就木般的老者在嘱托自己的后事。
　　“他应该没死，但是大家都很期待他的死亡。”
　　冉听不说话了，我们在这个黑暗的角落腐烂入土，直到离去。
　　或许是这次事件给学校带来了压力，第二天中午，我们突然放假了。
　　很突然，很意外，学校像一个炸开的锅，仿佛下一秒就会连灰都燃烧殆尽。
　　冬天的太阳明亮却清冷，不到日落也能拉出一道长长的线。斜阳刺破蓝天，渡在白漆都有些掉色的路上像是洒出来的橙汁。
　　“漂亮。”我想。
　　造反需要牺牲，但是牺牲反而就真的没有价值了。作为受益者，我很高兴可以享受别人付出代价换来的美好。淹没在人群里，我被簇拥着，仿佛在见证太阳赐予的新生。
　　人群之中没有他的见证。
　　他作为导火索，贡献了应有的价值，却无法和我们一起分享喜悦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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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几天我乘胜追击，每天给纪随安发消息，我知道他喜欢什么，什么样的话题可以留住他。
　　他的回应虽然不够迅速，但是等待的时间缩短了。
　　我撑着手发呆，突然起了玩弄的心思。
　　给他写封情书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