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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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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录!商录!”苏文秋站在六层的回廊上,向我大喊。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空无一人的回廊上,只有他一人在对着这一层楼呼喊。
六层楼的高度,你怎么才能接住我呀?真当自己是万能的英雄吗!
“跳下来!相信我!往下跳啊!”苏文秋再一次提高自己音量,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我看不真实他的神情,可声音是一次比一次地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切。
紧握的拳头打消了原先的念头,我跨上窗户边缘,一手扶在窗沿上,大声叫了他的名字。
风,温柔的风在我耳边轻轻响起,仿佛人在轻声低语。
苏文秋像一阵风一样,轻轻地跳起,轻轻地下落,不留一丝痕迹,完美地如此不真实。
“好看吗?”苏文秋面带微笑地问。
我狼狈地从他身上下来,付之一笑。
果然,有能力的人就是非同凡响,厉害!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不是说铃铛一响,你就立刻出现吗?”
“我遇到结界了,就是一种保护屏障,隔断外来物入侵,用来保护珍贵的物品,解决起来比较困难,所以就耽搁了。”
苏文秋神情淡然地解释,让我觉得没一个字可信,一定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如孔白,所以才不愿出手。
“对了!孔白不见了!梓灵也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他们,他俩也从窗口跳出来的。”我着急地问道。
“不要担心,他俩没事,我带你去见他们!”苏文秋自信满满道。
我们穿过逃生道,绕过人群,目睹消防车及时赶到,正在清理场面,我心下一揪,不会有什么伤亡人员?
“别担心,没有一人受到伤害,都好好的。”苏文秋像是戳中我的心事,给予回答。
他的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内心深处的负罪感得到稍许的宽慰。
入院侧入口前有一座石桥,依树傍水,梓灵靠在桥边,面色无华,气若游丝,孔白立在桥下,神情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我跑过去询问。“孔白?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你还好吧?”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看着就不舒服。”苏文秋插腰横在中间,故作姿态。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怎么又会在这?梓灵她怎么了?”我直接忽略苏文秋,继续追问孔白。
孔白颔首低眉,疑有所虑,叹了一口气:“都是苏文秋搞的鬼,问他吧。”
“要不是我,你们怎么能顺利出来?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有什么不满?”苏文秋颇为自豪,像是立下一份头等功过于兴奋。
“我呢,早在院外设下结界,一有什么危险,结界会自动开启,将你们转移到安全的位置。怎么样?明智吧?”
“梓灵呢?她是什么情况?”梓灵身体摇摇欲坠,站不稳的她勉强靠在桥梁上去支撑,喘着气,表情十分痛苦。
“离寅咒,是能够强制送灵物回归,不过,对于灵物们来说,要承受巨大的折磨,如同将身体生生撕裂成两半,痛不欲生。
这没办法,请他们回又不回,非要受这种罪,哎~我可是苦口婆心劝说过的。”苏文秋摆摆手,一脸无奈道。
“还有她不是人类梓灵,现在被咒缚住的是占据她身体的树灵!”苏文秋神色冷峻地对着我说。
我刚向前迈两步,瞬时被一束银色的光,弹了回去,坐倒在地上。
“别动!这座桥都被我下了灵咒,你现在没有能力是过不去的。”我翻了个白眼,真会欺负人,怎么不早说。
孔白时刻注视梓灵的举动,望眼欲穿,呆愣失神,陷入了某种回想中。
总觉得孔白不是想象中厌恶灵物,还是只是针对梓灵?
脸上的五官拧作一团,眉头紧皱。
尽管如此,梓灵依旧努力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声音很轻,却是嘶声力竭地吼“你们真的不管梓灵这丫头了吗!别忘了,我和她之间有契约,我若真走了!她也活不了!”
“少胡说了,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不可能。”苏文秋漫不经心地回答,完全没将梓灵的话放在心上。
我突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梓泽花犹满,灵和柳未凋,她会给自己起名字,她会因为一句赞美而开心,她也会一个人坚持做康复,这一些,不都足以证明她很爱自己吗?
我脑海中再一次浮现那个画面,轮椅上,被指责的光头背影,以及那些忍受不了各种声音。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的话,我想我知道交换的究竟是什么了!
“孔白!快!快把她带出来!不要再犹豫了!”我摇晃孔白,推他向前。
苏文秋制止我,一脸疑惑:“你在做什么?她不是普通的灵,放她出来,消散的可能是我们了!”
“苏文秋,你相信我,她不会的!”如此斩钉截铁回答,其实,心里没有底,只是,我一直认为,是树灵还是人,眼前的梓灵从没有想伤害我们。
阻止我的那只手,渐渐松开了“随便你,后果自负!”我看不懂苏文秋的眼神,即便艴然不悦,神色依旧淡如止水。
孔白直接硬闯进去的同时,苏文秋解除了离寅咒。
孔白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梓灵笑了一声,身体终撑不住,倒在了孔白的身上“你对我不是追就是打,怎么有心情来关心我了?”
孔白接住她,将她小心地扶在柳树旁“我不过是希望你回去,那里才是你真正待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打破这个平衡?”
“哪有什么为什么呀,就是因为想做而去做。我只是不想辜负她的约定。”梓灵靠在树边,虚弱的气息,连说话都显得费劲。
“梓灵?”
“是她,也不是她。”梓灵微微地笑着。
“她向你交换的是头发吧,你给了她一头秀发,她付出的是健康,是吗?”
梓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急切地问。
梓灵望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而对孔白说:“我可以说,你要帮我一个忙。”
“好,你说,什么忙?”孔白不假思索地回复。
“你过来,我只说给你听。”孔白轻轻靠了过去,伏耳倾听。
良久,孔白眼神暗沉,低头不语。
“在我遇到她时,我只是不小心散落在她窗口的绿植,她喜欢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倾吐心声。
她原本叫思思,梓灵这个名字是我帮她选的,她说她想换个名字,换个人生。
天生没有头发,处处遭人白眼,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愿与她交好,嫌弃和嘲笑是她的日常生活。
但是,很乐观,很爱笑,从没有说过要放弃的,一直在认真地对待生活。”
“在我眼里,看不出人类所说的美与丑,缺一条胳膊,少一条腿,看不见的,没有头发的,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看到的是她努力地想要变好的勇气,我很喜欢这样的她,即便满目疮痍,还是愿意笑着走向人群。”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倒在一场车祸中,为了救一个孩子,一个同样没有头发的孩子,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我不想看到她死,我救了她,给了她想要的,拿了她的健康。”梓灵淡淡地叙述着,仿佛过眼云烟,不想再提。
“你救了她?我怎么看是你代替了她,学她的模样,完成心愿,那女孩怕早已在那场车祸中死了吧?撞她的就是那辆意外的公交车吧?”
苏文秋坐在桥梁上,一副看穿一切的态度发出一连串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