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漂亮后妈》慕夏衣

8、第 8 章 不出这二十

　　王柚对李聿的所有认知，全都来自于李慎的描述。

　　在李慎口中——
　　李聿被前继母虐待，但成绩很好，性格很好，很听话、很会做家务。
　　所以在王柚的想像中，
　　李聿应该是个苍白羸弱又乖巧懂事的少年。

　　那，
　　为什么呆呆站在门口的，会是一个……黄毛？

　　少年确实又瘦又高又单薄。
　　但烫染着一头黄发，
　　大约是平时营养不良，
　　他那头黄发看起来不但干枯得像冬天的草，而且每一根头发都像有着自己的想法似的，炸得乱七八糟；
　　黄毛之上，还歪歪斜斜地戴着一顶摘了红星的旧军帽。

　　少年穿着条蓝色喇叭裤。
　　这本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打扮。
　　就是他实在太瘦，根本撑不起来，像穿了条空荡荡的鱼尾裙裤。
　　有一说一，少年的长相还是英俊周正的。

　　大约少年也没想到，家里突然冒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愣住。
　　他应该很聪明，
　　扫了他爸一眼以后，就猜出了王柚的身分。
　　然后，少年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王柚。

　　王柚只看了少年一眼，就转头看向李慎。

　　李慎也愣愣地盯着少年的黄毛，以及盖在黄毛上的那顶旧军帽……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嘴唇紧紧地抿着，还有点儿哆嗦。

　　片刻——
　　李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小聿回来了？”
　　少年低下头，声如蚊蚋般地喊了一声爸。

　　李慎拼命深呼吸，“小聿，她是你……王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闻言，李聿冷冷地嗤笑一声，转身朝他的小屋走去。

　　王柚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和他打招呼，“李聿你好，我叫王柚，在纺织厂工作。我和你爸爸已经登记结婚了，以后我也是你的家人了。”

　　李聿脚步不停。

　　王柚说道：“我有向你打了招呼，你是不是也应该向我打个招呼？”
　　李慎也急切地说道：“小聿，快跟你王阿姨打招呼，问个好。”

　　李聿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背对王柚和李慎，
　　僵持了半分钟后，
　　李聿依旧保持背对王李二人的姿势，冷冷地对着空气说道：
　　“王——阿——姨——好。”
　　“爸，我先回房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又“砰”一声，飞快地反手关上了门。

　　王柚看着李慎，满眼写着“这就是你那柔弱、善良、受尽欺负的儿子”？

　　李慎正在拼命地深呼吸，
　　他都快要哭了，还拼命挤出笑脸，努力向王柚解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其实他很乖很听话的……”

　　王柚笑了笑，不以为意。
　　讲真，她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如果李聿是个好相处的，李慎也不会出二十万彩礼娶她。

　　“我会尽可能影响他，”王柚斟酌着说出了老板应该爱听的话，“……以后会以身作则地带着他好好学习。”

　　李慎哀声叹气，然后去厨房做饭。
　　王柚没事做，去给他打下手。
　　不过，王柚习惯了吃食堂，毫无厨艺可言。再加上她又搞不清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放在哪儿……
　　一时间，两人挤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

　　李聿的房间门突然又开了。
　　他冲到厨房门口，扁着嘴盯着一直在互动的王柚和他爸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来做饭！”

　　王柚下意识想说“你不用写作业啊”……
　　但李慎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扯着王柚的袖子走出了厨房。

　　黄毛少年又盯着他爸牵住王柚袖子的那只手，嘴角垮得更厉害了。

　　李慎全然不知，还交代李聿，“那个肘子我已经用高压锅压过了，一会儿你红烧一下，别放太辣，你王阿姨吃不了太辣的。”
　　然后他又告诉王柚，“小聿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红烧肘子……做得比外头的馆子里还要好吃。”
　　说着，李慎继续交代儿子，“吃完晚饭我们去你王阿姨那边帮她搬一下家，以后她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黄毛少年很凶地看了王柚一眼。
　　王柚朝他一笑。
　　吓得少年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黄毛少年大约是调整好心态了，就又把视线挪了回来，想要凶巴巴瞪王柚一眼。
　　可王柚已经被李慎带到了客厅里。

　　“柚柚，以后你多买点肉回来，小聿爱吃肉……他能把一种菜做出好多种不同的口味出来，以后做饭的事你就交给他！”李慎说道。

　　王柚下意识问李慎，“他都已经高中了，你还让他放学回家以后搞饭？”
　　李慎“啊”了一声，疑惑地问道：“小孩儿上了高中就不能搞饭？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看着李慎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王柚突然哑口无言。

　　她突然意识到，哪怕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把发烂发臭的原生家庭给扔掉了……
　　但那好像是她一厢情愿的事。
　　瞧瞧，只要遇到相似的情景，她还是会想起以前。

　　但现在，李慎和李聿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虽然大家都不熟，那就从现在开始，大家慢慢熟悉吧！

　　于是王柚告诉李慎，“我和苏晴……”
　　刚说了个开头，
　　王柚就发现厨房门口出现了一小撮黄毛……

　　王柚心里明白，
　　这是小黄毛在偷听她和他父亲谈话呢！
　　她笑了笑，索性补了一回前情提要，高声说道：“你也知道，苏晴是我表姐，但她只比我大了三个月。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住在我家，什么都想抢我的，什么都要和我一较高下。”

　　补完前情提要，那就要开始说事儿了。
　　“我决定参加高考那年，她也吵着闹着要参加高考。”
　　“然后我妈给我立了个规矩，让我做饭做家务。我问我妈，为啥表姐不用做饭做家务。我妈说，高考对表姐很重要，她必须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学习上，所以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做饭做家务上。”
　　“我反问我妈，我也要参加高考，为什么我的时间就可以浪费在做饭做家务上？”

　　李慎一听就急了，“对啊！那你妈怎么说的？后来你做饭了吗？”

　　王柚，“我妈说，表姐是客人，哪有客人在主人家里做家务的。我妈还说，表姐成绩不如我好，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学习……不过，最后我还是没做饭，都是我爸做的。”
　　“是你吵架吵赢了吗？”李慎一脸希冀地问道。
　　王柚，“不是，是因为我做饭不好吃。”

　　李慎愣住。
　　他实在没想到，事情的反转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王柚笑道：“所以下午夸你面条煮得好，那是真心话。”
　　“小聿的厨艺可比我好太多，我那点儿三脚猫功夫，也就是凑和。”李慎说着，陷入了深深的纠结，“那以后……”
　　是让小聿做饭，还是——

　　厨房里响起了咚咚咚菜刀撞击菜板的声音。
　　像是李聿在泄愤，又像是在抗议。
　　李慎看向厨房，一脸的为难。

　　这可不是王柚应该考虑或者可以分担的事了。
　　她没理会李慎，而是在这套大房子里转悠来转悠去，心里想像着要怎么布置才好。

　　李聿的厨艺果然不错。
　　李慎买回来的大蹄膀已经提前用高压锅焖得酥烂，
　　李聿又红烧了一下，更加入味好吃。
　　本来不饿的王柚，也就着酱香肉汁拌饭，吃了一碗半。

　　夜里九点多，王柚带着李慎父子去了她单位宿舍。
　　隔壁的姜嫂听到了动静，赶紧出门来看，“哎呀柚子，好像你家里出了什么急事……中午你回来的时候，你表姐没赶上趟儿，下午她又来找你，等了你差不多三个小时！吃晚饭时候她又来了，又蹲了你两小时……”
　　“柚子啊，要不你赶紧回去问问？”
　　“你表姐找你这么急，肯定家里出大事儿了吧？”

　　王柚好脾气地答道：“好的姜嫂。”

　　姜嫂又看到李慎父子进进出出的搬床搬柜子，觉得好奇，“柚子，你……这是要搬家？”
　　“是啊姜嫂。”
　　“搬哪儿去？”
　　王柚胡说八道，“嗯，火车站附近。”
　　姜嫂一听，就更惊讶了，“你搬去火车站干什么？火车站距离单位那么远！”

　　王柚开始信口胡诌，“嫂子你是不知道哇，我妈要我把这房子让给我表姐住，我也是没办法，所以在火车站那边租了个房子。”
　　姜嫂眼睛都瞪圆了，“什么？这房子……给你表姐住？那怎么行啊你表姐又不是我们单位的人！”
　　王柚愁眉苦脸，“没办法啊，我妈总说我表姐可怜，说她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妈一说话，我就没辙。诶，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啦。但凡我手边还有个能看得过眼的东西，最后都得看在我表姐可怜的份上，让给她。”
　　“姜嫂，我是真怕啊！”
　　“你不知道，别说是一套房子了，就连男朋友……”

　　姜嫂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是……是小林吧？我看他总向你献殷勤！”

　　正好这时，李慎扛着一摞书从王柚和姜嫂跟前走过。
　　他的耳朵突然尖尖竖起，本来大步流星的走着，也变成了着小碎步，磨磨叽叽地走……
　　王柚看了李慎一眼，慢吞吞地对姜嫂说道：“小林……不算。我没正式跟他谈，他之前是写过几封信给我，可我还没同意他就……”
　　姜嫂接过话头，“他就被你表姐抢走了？”
　　王柚露出委屈又隐忍的表情，“总之，我是祝福他们的。”

　　姜嫂的眼睛亮了起来，“哎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看了一眼吭哧吭哧正在搬衣柜的李慎，又转头对王柚说道：“依我看，小李就比小林好！你瞧瞧，长得好看还个子高，力气大！”
　　李慎笑咧了嘴，扛着硕大沉重的衣柜健步如飞。

　　整个过程，就是王柚和姜嫂聊天，但滴水不漏，死活不说她在火车站租的房子具体在哪；
　　而李慎李聿父子俩则来回骑着三轮车搬了三趟，总算把王柚的东西全都搬走了。

　　回到龙苑华庭后，李慎让李聿去睡觉，他和王柚则一起连夜收拾屋子。

　　李慎干活很利落。
　　但他似乎并不希望王柚动手。
　　比如说，王柚想搬书柜，他就抢先一步去搬；
　　又比如说王柚想调整一下书桌的位置，他也要抢着干活……

　　无意中，李慎不经意的一个后肘击，正好撞上了王柚的侧腰。
　　王柚很怕痒，
　　当场就哈一声笑了。
　　声音还挺大。

　　李慎还没来得及向她说声对不起，
　　黄毛少年便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不但抢着帮李慎干活，还把王柚给挤到了一旁去。

　　王柚没吭声。
　　她看出来了，李聿对她带着点儿敌意，似乎也不喜欢她和他爸太接近。
　　但李聿确实很听他爸的话。
　　这对父子的感情也是真的很好。

　　王柚无事可干，索性开始指挥。
　　她让他们父子把她的床搬进主卧，
　　又让他们把她的书桌搬进次主卧，也就是李聿的房间。
　　“我这桌子先给小聿，旧桌子不用散漆味儿，可以直接用。以后我们买来了新家具，都要先散几个月的漆味儿才能用。”

　　一说完，她就看到李慎又露出了“什么？买家具竟然要散漆味儿！！！”的清澈表情。
　　王柚叹气。
　　——他大约是一直做工一直很穷，所以根本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懂。现在有钱了，但代价却是脱离了大陆、和社会脱节，也被家庭抛弃。

　　“漆味儿也有毒，不信你问你儿子。”王柚又说了一句，回屋收拾衣裳准备洗澡休息。

　　主卧里有卫生间。
　　只是，洗澡还得从厨房拎了热水去，再用澡盆洗浴。
　　洗澡的时候，她还在想，一会儿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很尴尬啊？
　　越想她就越难为情。
　　索性不再想了。

　　可等她洗好了澡，顺手把衣裳也洗了，拿出门准备去阳台晾衣裳的时候——
　　李慎父子俩正摸着黑，在阳台上说悄悄话。

　　“爸，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已经长大了！就算你不在家，我一个人也能过好！你干嘛非要再娶一个老婆啊？就我俩在一起好好生活不行吗？”黄毛少年很不高兴地说道。

　　李慎唉声叹气，“你这傻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完整家庭的重要性！而且你王阿姨人挺好的，以后你必须听她的话。她人好，又有文化……对了你得多学学她说话，人家一口一个请、一口一个谢谢的，还动不动就夸人，真特别有文化有素质。”

　　李聿深呼吸，“爸，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李聿说道：“你这次结婚，不是为了我吧？”
　　李慎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这孩子……你胡说啥呢！”
　　李聿，“爸，对不起啊。”
　　李慎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李聿懊恼地说道：“当初你带着我去相亲，我选中了涂莉……是因为我觉得她长得很像刘伟的妈。刘伟他妈对他可好了，对他爸也好。所以我以为那种面相的人，也会对我俩好的。”
　　“没想到，那种面相的人，也有很坏很坏的。”
　　“我更没想到，你喜欢的是王柚这种女的啊！”李聿说道。

　　李慎，“啥意思，她是哪种女的？”
　　李聿，“长得漂亮的。”
　　李慎恼羞成怒，“你——”

　　“可是爸——”李聿欲言又止。
　　李慎问道：“怎么了？”
　　李聿焦虑地说道：“你呆在家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十来天了，到时候你一出海，她……万一她又像涂莉那样呢？”

　　李慎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王柚准备先蹑手蹑脚回房去的时候，
　　她才听到李慎怅然若失地说道：“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李聿又问，“你怎么保证呢？到时候你又不在。”

　　李慎叹气道：“就凭她年轻漂亮人聪明还有学问！像她那么好的人，我这样的糙汉哪配得上她？要不是她看在我那二十万彩礼和一套房子的份上，她都不希得多看我一眼！”
　　“只有她想跑的，没有我留得住的。”
　　说着，李慎有些失落，“如果连二十万和一套房都留不住她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谁让我没本事呢！”

　　“爸，你别这么说！”李聿紧张地说道，“只有她配不上你的，没有你对不起她的！你放心吧，我、我会替你盯着她的！”

　　王柚假装没听到，悄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