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莲子百合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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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或许是很好喝的。
之所以说“或许”，是因为没有人能在一口喝完一碗粥的情况下尝出来粥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小柳看着这个吃什么都一口闷的家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吃法见到一次两次还觉得颇为新奇，第三次，她这个掌勺的小厨娘就要不高兴了。
她今日特地做的安神滋补的莲子百合粥，废了好些心思才彻底消除莲子与百合微涩的口感，只余清甜软糯。这种牛嚼牡丹的吃法，是个厨子都忍不了。
小柳又盛了一碗粥。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将碗放在凌一的手里。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到凌一嘴巴面前，然后发出了她现在唯一“能”发出的音节：“啊——”
“……” 凌一沉默。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他接过一个护送一对母子的任务，那个母亲就是这么哄她一岁多的孩子喝粥的。
不过在没有食物的时候，狗正在啃的馊骨头他都抢来吃过。只要是食物，他就不会嫌弃。
一勺粥瞬间就没了。
“……”
小柳看着这个还是一脸冷漠的男人，心知他还是没有尝到味儿就把粥吞了。
算了，看在他今天打扫了屋子的份儿上，她不和这个傻乎乎的山贼置气。只要别一口闷一碗，多吃几勺总能尝着点儿味儿。
凌一不太理解小柳为什么要让他用这么没效率的方式喝粥，但还是顺从地等待勺子凑到嘴边。
他现在已经有了从小哑巴手里抢夺食物的力气，可他并不想面前这双漂亮的杏眼里露出憎恨和厌恶。
在小柳温柔的注视下，莲子百合粥的甜味缓慢地浸润了凌一的口腔。
与他曾经偷偷嚼过的芦苇嫩芽的那一丝清甜不同，粥的甜味更加柔和，也更加温暖，让他吞咽的速度不禁放慢。
“享受”，凌一的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了这个词。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些任务目标。那些人会放弃使用自己的手拿食物，而是把女人抱在怀里，让她们将食物喂到他们嘴里。毫无意义的事，但他们乐此不疲，并为其取名“享受”。
以前他半点也不能理解，现在却有些懂了。
这是一种无法抗拒。（你想多了，别人是找乐子，就你无法抗拒而已！）
小柳的眼睛弯了起来，凌一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温暖、细碎的光点。
然后，他手里就被塞进了半碗剩下的粥，以及喂过他的那个勺子。
不喂了吗？凌一感到些许怅然。
不过他并没有矫情，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一饮而尽。
小柳：……合着我喂你半天都是在白费功夫是吧？
算了，你爱怎么喝粥就怎么喝。小柳放弃。
她又为凌一盛了一碗粥。她知道凌一食量大，而且一整天没吃东西，就两碗粥肯定吃不饱。
似乎是感觉到了小柳的失落，这第三碗粥凌一没再牛饮，而是端在手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学着小柳刚才的模样，一勺一勺地吃进嘴里。
有一些感动怎么办？小柳看着终于学会了尝味儿的“山贼”，舒了一口气。
凌一看着小柳也为她自己盛了一碗粥，一勺一勺吃了起来，心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比手里拿着剑时还要安心。
很奇怪。
小柳没他想得那么多。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还不忘拿起筷子夹菜。今天的菜是李婶儿掌的勺，虽然都是很家常的菜：油焖春笋、荸荠藕盒、白玉萝卜汤，但味道就一个字儿，“绝”。
凌一观察了一会儿，也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学着小柳夹了一块油焖春笋放进嘴里。
咸咸的，又有一些甜，脆脆嫩嫩，很奇怪的口感，但不讨厌。
这是他第一次用筷子吃东西。或许四岁以前，他还未进入凌霜傲雪阁之前，他也用过筷子，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而在阁里，食物的供应十分有限，所有暗卫进食都必须要讲求效率，太慢，就会被别人抢走。阁主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抢夺。筷子这种低效率的“奢侈品”，不属于他们。
而在凌霜傲雪阁之外，每个暗卫出任务时都会有专门的“影子”跟着，他们是阁主的“眼睛”，暗卫们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都会被记下来，汇报给阁主。在外擅自进食，回到阁中就会被关进笼子，禁食三日。
这次的任务很惊险，目标早有准备，“影子”被杀，就连阁里派来接应他的人也都全军覆没，若不是目标低估了他的实力，他不止这次的任务无法成功，命也得留在那高墙之内。
好在，目标大意了。他完成了任务，也逃了出来。
虽然受了重伤，却也让他有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比如，像“人”一样，用筷子、勺子吃饭。
这一顿饭，两人都很满足。
饭后，小柳将已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收了起来，然后从食盒的第二层端出了两盘糕点。
「这些你明天白天吃。」自凌一来这里起，小柳第一次对他比划手语。
“你会手语？”凌一的眉头微皱了起来。
一般的哑巴或许也能通过比划让别人明白简单的意思，但小柳刚才，显然不是在没有章法地胡乱比划。
她专门学过手语。
小柳点头。她之前一直没有在凌一面前暴露。毕竟对于一个受伤的“山贼”来说，一个无法与他人交流，不会暴露他行踪的人质，才是最不容易被灭口的。不过，现在她已经没必要再藏拙了。
两天的时间，足矣让她明白，这个“山贼”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反而……有些傻乎乎的。
凌一也会手语，这是暗卫的必修课。在一些必须和同伴合作的任务里，手语的交流必不可少。只是，这个小哑巴，之前没有半点表现出自己会手语的样子……
「你，会杀了我吗？」小柳直入主题。
“不会。”凌一没有半点犹豫。虽然按照阁里规定，他应该要杀死这个小哑巴，但现在影子已经死了，他可以不用做出违心的选择。
「那就好。」小柳呼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比莲子百合粥还要甜的笑。
「之前就想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柳虽然不会说话，但并不是什么恬静的性子，若不是之前怕暴露自己会手语之后会被这个“山贼”灭口，也不会现在才开始和凌一交流。
“凌一。”凌一没有隐瞒。
「“衣”？哪个“衣”？是“衣服”的“衣”吗？」小柳一开始比划就有些停不下来。
“‘一二三’的‘一’。”
「零一？好奇怪的名字。」小柳歪了歪头。
凌一似乎看见她头巾下面似乎有什么动了动，有些好奇，却没有点破。他也没有纠结小柳比划错自己名字的事。毕竟他的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怎么叫都行。
「我叫小柳。」小柳比划道。
“小柳树？”凌一问。
「小柳，没有树啦。」小柳嘟起了嘴，表示不满。
“小柳。”凌一看着小柳的眼睛，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
小柳的眼睛眨了眨，继而笑了起来。
「我是府里的厨娘，我做的糕点可好吃了，昨晚的奶黄包就是我做的。」小柳开心地比划到这儿，忽然生气起来，「那些奶黄包我幸幸苦苦做了小半个时辰，你一口就吞了，味道都不尝！」
“很好吃。”凌一道。
「？」
“昨晚的包子，很好吃。”凌一说得无比认真。他没太能理解小柳比划的“奶黄包”是什么东西，也说不清楚，但想来应该是指昨晚的那两个包子。
「骗子，你明明两口就吞了，哪里尝得出来味道？」小柳这样比划着，嘴角却不住上扬。
凌一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没有说谎，那两个奶黄包，确实是他进入凌霜傲雪阁的十四年来，吃过的除了今日的莲子百合粥之外最好吃的东西，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柳没再为难这个嘴笨的“山贼”，只比划道：「那昨晚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奶黄包，今晚又给你带了莲子百合粥，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
“「谢谢」是什么意思？”凌一有些不解，他用手学着小柳刚才的姿势比了一个「谢谢」。
「你不知道“谢谢”是什么意思？」小柳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凌一。这应该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吧？
凌一没有说话。他确实不懂。教他们手语的大人并没有教过这个手势的意思，这不是他们需要用到的词。
小柳见他确实不像是装的，比划道：「我给你带吃的，你就应该对我说“谢谢”。」
「谢谢。」凌一还是不太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学着小柳的手势向她道谢。
小柳见他呆呆愣愣道谢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山贼都是这样笨笨的吗？」
“？”凌一有些不太确定小柳想表达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你是说，‘山贼？’”他问。
「你不是山贼吗？」小柳眨了眨眼。
“我不是。”凌一道。
「那你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莲子百合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