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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

  •   以纸为台
      文/书廷有梦

      英国伦敦。
      剑河。
      张慕清在英国待了三年,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来剑河取照。
      别说,河畔照印着夕阳,波光粼粼。
      非常英国腔。
      也难怪能开启徐志摩诗人的心灵。
      张慕清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拍下了这唯美的一幕。
      前几天,朱玉美同志打电话跟她诉苦,说她创作灵感已经枯竭了,让她在英国拍些美景取材。
      张慕清想起电话里老人的声音,已经没有往年精神了。她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两年没有回去了。
      好像很不应该。
      外婆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张慕清强迫自己回神,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还是没能缓过来。
      她抱着单反,微微躬着身子颤抖,呼吸有些急促。额上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现在是六月份,英国最温暖的季节。
      她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白皙的胳膊泛起鸡皮疙瘩……

      “你没事吧?”

      身侧传来的声音很有磁性,低沉稳重。
      张慕清抬起头,看向来人。
      夕阳下,他的脸侧泛着一层柔光。
      一副黑色细框眼镜,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的关心。
      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
      整体给人感觉很干净。
      黑色制服,胸口是剑桥徽章的刺绣。
      他应该是剑桥大学的学生。
      张慕清摇了摇头,耳边的头发垂落下来。她顺手扶着桥栏,微微站直了身子,扭头对他一笑。

      “我没事,谢谢你。”

      她的脸色很苍白,笑起来就像刚刚经过风雨摧残的莲花,衬着她的气质却是一种别致的美。
      在这个网红纵横,美颜相机的时代。
      张慕清的美很少见。
      长发用一根青色发带随意低低绑着,素面朝天,一双水眸格外明亮。
      她穿着米色收腰中式连衣裙,耳朵上带着一副花瓣耳环,很特别,像是手工制作,复古中又添了一丝神秘。

      张慕清从小在南方长大,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气息。
      这样的她,在国外非常引人注目,典型的东方女子。
      吴苏就是这样被她吸引多看了两眼。
      异国他乡,同样亚洲人的面孔,只看了一眼,吴苏就断定她是中国人。
      接着就看到她突然躬着身子,肩膀微微的颤抖。
      好像在极力隐忍着痛苦。
      也许康桥本身就是一个被赋予浪漫的地方,也许疲惫了一天的吴苏,此刻难得放松下来,多了些伤感。
      让他对这个陌生的中国女孩,露出他本就不多的关怀。

      “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张慕清突然开口。

      “就在这里,把夕阳拍进去。可以吗?”

      她把手机调到相机模式,然后看着他。
      身后的夕阳照在她的发丝,渡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吴苏接过手机,他也不明白,很少和女生接触的他,今天为什么会失神看一个女生这么久,现在还帮她拍照片……
      照片中的女生,笑的很开心。
      眉眼弯弯。
      似乎真的很开心一样,又像是通过努力的笑容掩饰着什么。
      总之,她不是真的开心。
      张慕清拿过手机看了看照片,嘴角上扬,似乎很满意他拍的照片。

      “谢谢啦!”

      吴苏不会拍照,但对于张慕清这种360度无死角的女生,怎么拍都是美的。

      -

      张慕清回学校后,把拍的照片都发给了朱玉美。
      那张夕阳下,笑的格外灿烂的她,也发了过去。
      不到片刻,手机微信显示外婆视频通话邀请。
      张慕清顿了顿,点了接通。
      电话接通,看到屏幕里的老人时。
      张慕清愣了愣,眼泪汹涌而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里的老人在医院里,正躺在病床上输盐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瘦了好多,脸上瓘骨凸显,眼窝深陷下去。
      张慕清发现她对外婆的记忆好像停留在两年前。
      她永远是那么精神,仿佛不会老去。
      猛然看到这样消瘦的老人时,张慕清的心猛的抽痛。
      她真不孝。

      “呢呢,别哭了。外婆就是感冒了……”

      朱玉美很久没有看到她的外孙女了,她不主动联系自己,她就不敢要看看她。
      她好愧疚,愧疚到两年了一直反反复复病着,也不敢告诉她。
      今天看见她的照片实在忍不住了,私心里想她回来,她怕有一天突然自己不在了,看不到她的呢呢最后一眼。

      张慕清挂掉电话,就准备收拾行李回国了。
      她开学大四,可以实行了。
      她决定回国实习。

      “viana,你真的打算回去了吗?”

      室友Kristin又惊讶又可惜。
      金斯顿大学最强势的摄影学科,平台资源也相当高质量。
      教授已经安排张慕清去一个英国非常有名的摄影工作室实习,现在她却要放弃这个名额,选择回国。
      教授也一直在挽留,但她去意已决。
      她的人生经不起亲人的离开了。
      外婆年纪大了,余生她没有几个两年再任张慕清留在英国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想尽可能的陪在外婆身边。

      “Kristin,对我来说有比摄影更重要的东西。”

      张慕清的脑海里浮现外婆苍老的面容。
      再见了英国。
      再见金斯顿。

      -

      飞机上,张慕清做了一个噩梦,她很久没有做梦了。回国的路途越来越近,她强烈的不适感,越发严重。
      梦里,黑色的轿车,被撞的扭曲变形。
      爸爸和妈妈脸上流满了鲜血,妈妈的怀里抱着生日蛋糕,被鲜血染红滴在奶油上。
      醒来后,额角的发梢已经被汗水浸湿,女生紧紧捏着手机的指骨泛白。
      两年前父母去世后,张慕清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吃过蛋糕。
      她好像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怨外婆吗?不怨。她只能固执的怨自己,怨命运。
      像陷入一个恶性循环,总活的死气沉沉。
      她不想再逃避了。

      -

      飞机落地,傍晚7:00。
      张慕清打了个车直接去医院。
      病房里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盘纸工具和五颜六色的纸张。
      老人认真的做着手里的东西,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张慕清越靠近,鼻子越发酸。
      当她看清桌子上摆的定型模板时,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阿婆……”

      声音又低又亲昵。
      朱玉美闻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炯炯有神的眼睛,布满惊讶。

      “呢呢……”
      “阿婆不是在做梦吧?”
      “你回来啦?”
      取下眼镜,老人用衣角擦了擦,再抬头眼中已含有泪光。
      “你真的回来啦?”
      像是不敢相信。

      张慕清坐在旁边,俯身抱着她。

      “阿婆,呢呢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

      “回来就好,阿婆好开心。”
      老人拍了拍女孩的背,忍不住落了泪。

      “呢呢快看,阿婆做的像不像。”

      老人像个孩子一样炫耀着手里的作品,那是张慕清在英国剑河夕阳下,让旁人拍的那张照片。
      这两年她唯一发给外婆的带有自己的照片。

      “阿婆,做的很好。”

      张慕清俯身又抱了抱老人,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

      “老了,眼睛越来越来越看不清,手也没力气了,镊子也捏不紧了……”

      朱玉美摇了摇头,半开玩笑说着。
      张慕清听完,看着老人满头白发,心里一痛。
      以前外婆经常染黑发,说看起来没那么像老太婆。她永远都是那么精神奕奕。
      自从父母去世,她躲到英国两年,似乎都没有替阿婆想过,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阿婆,你不老。呢呢会一直陪着你。”
      -
      第二天一早,张慕清去给朱玉美办理出院。
      虽然她一再要求再待几天好好调理一下,阿婆铁了心要出院。
      张慕清无奈只好同意。
      在英国和老太太视频时,她说感冒她就信了。刚刚医生的话还在耳边。

      “建议老人停止做过度低头,过度劳累的事情。”
      “她现在的脊椎已经完全老化了。”
      “她每走一步,应该就像踩在棉花上,浑身是没有力气的。”
      “年纪太大,我们也不建议手术了。”
      “即便手术也是没有意义的,脊椎机能退化,她一直做这个盘纸,迟早有这一天的……”

      回到家,张慕清做了两菜一汤。
      朱玉美还住在古镇清河坊,这一块早就划分景区了,很少有人再住在这里。
      具有年代气息的房子,到处挂着盘纸作品,进门客厅正前方挂着一面大大的五星红旗,做工精致逼真。
      那是朱玉美送给丁永康的礼物。
      丁永康是张慕清的外公,一位老军人。
      丁永康上过战场,扛过五星红旗。
      所以他总是对五星红旗抱有炙热的感情吧。
      张慕清不是很清楚,这都是妈妈跟她讲的,毕竟她很小的时候外公就去世了。
      以至于她没有关于外公的记忆。
      房间里还摆了很多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都是朱玉美自己做的。
      没事的时候,她也会摆摆摊,随便卖卖。

      “呢呢还记得那两只蝴蝶吗?”

      张慕清在众多盘纸画里看到两只有些快要松散的蝴蝶。
      盘纸水平非常突兀,与周边格格不入。
      大概是她六岁的时候,听了阿婆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吵着要做两只蝴蝶。
      阿婆便手把手教她,一直在这里挂着,从来没有取下过。
      而朱玉美像是想起什么趣事,打开了话匣子。

      “小的时候,阿婆从来不给你买玩具,都是用纸片给你做洋片,做飞机……你玩的可开心了……”

      “初中的时候你背着你妈妈偷偷打了耳洞,阿婆给你用盘纸做草莓耳环,你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

      张慕清很小的时候,对盘纸很有兴趣。
      后来慢慢长大,接触的新鲜事物多了,妈妈给她买又贵有好玩的高科技玩具,她就再也不喜欢外婆做的那些纸片玩具了。

      再后来,她知道外婆对盘纸不单单是喜爱那么简单,全家人也都支持她做这个。
      虽然盘纸可能产生不了多大的价值,但它带给了外婆精神上的富裕。
      后来,盘纸艺术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朱玉美是盘纸艺术的传承人,市政府为她专门申请了非遗工作室。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那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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