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寒光寺 ...
-
寒光寺确实气派。
将离看着眼前香火鼎盛的府庙这样想到。
和地处偏僻的玄阴观不同，寒光寺虽在郊野，却修缮的极其端正大气。
石板路从城中一路铺设到其台阶下，宽大的青石台阶足足几百层之高，山之巅的寺庙香烟缭绕、红墙黛瓦，黑色的牌匾上书“寒光寺”三个金字。
实在很难联想到，这种庄严肃穆的寺庙里面住的却是邪僧。
此时正是正午，庙内全是香客，将离和季约年就也随着人流进去，一路走到寺内的大殿前才被人拦下。
“阿弥陀佛，贫僧智信有理了。”
将离冷冷的看着眼前面相和善的老和尚行礼，并不搭腔。
“想必两位施主并非前来上香，不若随老衲这边来吧？”
那老和尚也不在意两个人的沉默，直接开门见山要将两人往后院请。
将离与季约年交换了个眼神，料这和尚庙也不会光天化日就在寺里动手，跟着他向侧门走了。
寒光寺面积很大，几个人沉默的走了很久才走到一座偏殿前。
进入偏殿，将离都没想到这座小庙里还能装的下这么多大佛，十几坐姿态各异的宏伟大佛个个有十几米高，整座佛殿金光闪闪，富丽堂皇！
而佛殿正中间坐着的一个老和尚，正念念有词的诵经，和那个青皮邪佛一般，他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分邪异。
将离和季约年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没有靠近。
而那老和尚似有所感，也停下来了诵经声，转过头看向两人。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耳朵有伤，正是将离当时自封听觉时留下的伤口。
原来那个青皮邪佛就是这个老和尚搞的鬼！
“老衲百年才修出的罗刹分身，没想到会被这位施主一剑打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或许是知道不敌，之前言语嚣张的老和尚现在态度平和，似乎不打算兵戎相见。
不想和这伪善的和尚废话，将离迫不及待的发问，“那化缘噬灵藤究竟是何物？”
老和尚似笑非笑，“总之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老衲凭什么要告诉你？”
“两位施主是没办法在老衲口中问出任何东西的，我的半身被毁，或许不日就会坐化，你们的任何威胁于我而言都没有用。”
将离被这老和尚气的牙根痒痒，“你就不为你庙里的其他和尚考虑？就不怕我杀了他们？”
“……那也是他们自己做的恶果。”老和尚眼里已然无法聚焦，无神的望着佛像，“我佛慈悲，不造杀孽，贫僧也算积德行善一生，今日为弘扬佛法手沾血债，哪怕死也算死得其所。”
“不可理喻！”将离拔剑指向他的颈间，“人之将死还谎话连篇，那梁家上下不知多少男丁皆因你死，你还敢在佛祖面前说谎！”
“小施主，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寒山寺确实是名门正派，从不造杀孽，梁家男丁之死也只能算是为佛证道，区区凡人而已，我不后悔……”
怒火中烧，将离目呲欲裂，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竟然有如此不可理喻之事，“明明就是你，你恨梁家不捐香火，却还说这恶行是弘扬佛法，你——！！”
将离话还没有说完，那老和尚却已经扑身而上，自刎于剑上。
“……施主不信老衲也别…无办法……但老衲知道，佛祖…会原谅我……”
他遗容和善，只是话语间透漏着至死方休的虔诚，这种对“佛法”偏执却错误的虔诚让将离脊背发凉，抬头四顾，她只觉头上慈眉善目的佛祖都笑的别有深意。
季约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你不必被他影响，你有你自己的道。”
被这话换回神来，将离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剑，“你说的对，他如今死了，就证明他的道根本不对！”
还是没能问到自己灵根出了什么问题，将离步伐有些沉重，殿外的和尚也一模一样的诡异，似乎都不太在意殿里死去的主持。
“主持劳苦功高，圆寂便是成佛，两位施主不必挂怀。”
僵硬的扯扯唇角，将离仍然难以理解他们口中的劳苦功高，“他怎么劳苦功高了？”
“主持自修行起，播种一千余位佛子，虽造杀孽十几人，但那些愚昧之人，不遵佛祖渡化，死得其所。”
将离讽刺的笑笑，“佛子又是个什么东西？不如大师好好给我讲解、渡化我一番。”
那和尚下意识的往后院看了一眼，“施主年幼，经不住我佛的大慈悲，还是以后再提吧。”
“哼，你不愿意说，小道就只能自己去看了！”说着将离便一把挥看眼前的和尚，飞快的往后院奔去，那和尚一时没能抓住她，还真被她钻进了后院。
在外游历了短短一月，将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发生了太多变化，以至于看到眼前的一幕，她虽恶心，却一点都不意外。
后院充斥着皮肉撞击的声音，地上一片片白腻腻的人纠缠在一起，本该淫/秽的一幕却因他们一边蠕动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的佛经充斥着诡异和莫名的圣洁，让她又惊又惧，胃里翻江倒海！
已经入了道的她记忆力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她甚至能看清里面有一些女人是白天的香客，有一些和尚她路上遇见过……
所以寒光寺就是这么送子的！
他们亲自给凡人种下佛子！
“恶心！”她大喝着想用剑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但她却迟迟下不去手。
那个僧人见状，反而一副十分不解的模样，“我佛慈悲，不造杀虐，只是给凡人播种佛子，弘扬佛道，反倒是玄阴观惯常圈养人畜用来吃食，怎么施主却……”
“住口！！！”将离崩溃的胡乱挥剑，“不可能！哪怕仙凡有别，那也是人，也都是人！！！”
躺在地上的人还沉浸在肉/欲中，半点没有察觉到将离的崩溃。
她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红着眼睛寻到了季约年，满眼含泪的大声质问，“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在将离殷切的目光中，季约年缓缓摇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我知道，将离，所有人都知道。”
她跪坐在了地上，痛苦的抱住头，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听、不想。
“其实你也隐约知道了吧，这个世界，凡人只是种修行资源。”
将离抬起头，满目茫然，“那你呢，你救我，把我当人，还是只把我当做一只鸟，一只蚂蚁？”
他再次摇摇头，“将离，你是什么，你把凡人当什么，和这个世界无关，也和我无关。”
短短时间内，受到太大的冲击，将离不想再和任何人纠缠，对季约年叩拜之后便飞身离开。
季约年望着将离离开的背影没有移动，只是没多久他身后凭空出现一个身着羽衣的老仆，那老仆竟是一直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他身边！
“少爷要不要去玄阴观把这个小童买来，也能无趣时逗个乐子。”
季约年本来就冷淡脸色变得更差，“她已然入道，不是你们能随意交换的物件。”
“呵呵……少爷又在说笑，小小炼气不就是个——”
“住口！”
那老仆看了看季约年已然震怒的神色，不再言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季家既修因果功德，便断断不能动摇道心，行两面三刀之事。”
“是……老仆知错。”
看着自己的仆从仍然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季约年也心情十分复杂。
季家是流传千年的大族，先祖以救世证道，后辈却不继承古仙人遗风，反而被慢慢同化堕落，甚至不如下界小儿怜爱世人。
“你把这里都处理了吧。”他挥挥手，先一步离开了寒光寺。
而他身后血雾弥漫，鲜血横流，那羽衣仆人俨然是要把这里的所有人杀尽。
“所以如若是古仙人，会怎么样处理这件事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眼前渐渐浮现了刚刚将离挥剑却不忍下手的一幕。
难道这就是古仙人之风范？
季约年有心效仿古仙人修行之道，于书中找见“化凡”之法，却始终没有思绪，为了化凡感受凡心，甚至自断双腿，求肉身之痛楚。
而今将离的种种行径却让他深受启发。
难道古人所谓的“化凡”，并非是感受凡人肉/体的病痛、束缚，而是指如同凡人一样思考，感受凡人的喜怒哀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光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