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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皮子 接生、被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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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暗淡的残阳辉映在江水中,像血一样颜色浓郁的天边走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眉目精致的道衣小童。
这小童正是将离,她入观时年纪就小,偏生还不怎么长个,如今三年多过去,也不过是娃娃模样,总严肃着一张脸,反而更加惹人疼爱。
“这阴风山林名字难听,景色倒是宜人。”
早就已经看腻了授道圃山崖外千篇一律的景色,如今出门历练,将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虽还未入道,但将离几年来勤奋积累,已经要比寻常人耳聪目明,才没走多远,她就隐约听到不远处有女人忍痛的哼声。
不敢大意,她取下别在腰间的小剑,缓步前行。
她躲在树后,打量着远处躺在溪水边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并不年轻了,面带风霜,头发枯黄,身下垫的布上已经被血浸透,这竟是一个难产的村妇。
“玄阴观阴风林外布置了迷阵,寻常人等入内不得,这村妇难道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将离观察了一会,只见孕妇紧咬口中布条,却始终没办法将孩子生下,呼吸声也越来越微弱,看样子快要不行了。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危险,救人为重!”打定了主意,将离毫不犹豫便走上前去,掏出沿途采摘的止血补气草药塞入妇人口中。
这几年里符纸道徒也不光讲了修行,也讲了一些医术、巫蛊等辅助修行之道,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妇人口中的布条被拿出,咽下草药后,吃痛之下一口咬住了将离的手臂,她牙口十分尖锐,将离的手臂鲜血淋漓,生怕自己肉都被咬掉一块!
不知是草药起了作用,还是将离为她调整的生产姿势真的有用,没多久孩子就露了头。
天色渐黑,还飘起了连绵的小雨,将离怕再拖下去会妇人撑不住,忍痛强行掰开了那妇人的嘴,取出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孩子从妇人身下拽出。
结果却发现又有一个孩子冒出了头,没想到这竟是双胎。
只是如此却一而再,再而三,这妇人肚子不大,却足足怀了八个孩子,每个孩子都只有正常胎儿一半的大小,接生到后面,将离冷汗都下来了。
“这村妇……真的是普通人吗?”将离满手鲜血,看着放在一旁的八个婴孩隐隐感觉不妙。
雨势越来越大,将离估摸这妇人并非凡人,而是符纸道徒说的精怪,不敢再继续多留,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意欲离开,那村妇却开口叫住了她。
“你这小童倒是心善,只是为何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呢?”那妇人约么人至中年,声音却粗糙尖锐,如同老妪。
糟糕,果然不是凡人!将离暗道不好,边快步往后退边呵斥道,“你还想我如何帮忙?!难道想恩将仇报不成?”
雨越下越大,雷声大做,“雷雨天寒,姥姥我刚生了这群小崽子真是冷极了,小儿你速速献上热血来给姥姥暖胃啊嘻嘻嘻嘻——”
将离被这尖锐笑声刺的头皮发麻,回头一看,那老虔婆血衣里还兜着刚生的八个婴孩,指爪尖锐,兽瞳利齿,刚生产完却跑的极快,已经快追上前来!
她深知跑是已经跑不了了,此时此刻唯有一战!
见她持剑转身,那老虔婆出言讥讽,“你一未引起入体的小童还想反抗?当姥姥我炼气一层是吃素的不成,我劝你放下那块破铜烂铁,乖乖受死,姥姥我给你个痛快!”
雨水顺着将离的脸颊向下躺,时不时在天边滚动的闷雷声也离她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她的心却诡异平静了下来。
“小道生于世间十年以来,不争不抢,一心苟活,但有些事无需争,有些事却不得不争!”
“今日,我想活,你就必须死!”
闻此一言,原本满脸讥讽的老妇人气的尖叫出声,“兀那小童,区区下等的血肉吃食之流也敢在姥姥我面前口出狂言!看我如何把你生吞活剥!”
那妇人徒然身形变大,皮肤上涌出黄褐色皮毛,衣物被寸寸撑裂,直至数十米高、数个男子环抱粗才停下,赫然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黄鼠狼!
将离趁着她刚化成原型,飞快上前抬剑一劈,却只能勉强在这妖物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可恶,这黄皮子为何皮毛如此之厚!”
将离在观内日日挥剑一千数,早已做到能将剑与《通灵玄真经法》并行,使这凡铁也剑尖带气,削铁如泥。但面对这黄皮子厚实的皮毛,她仍然是以卵击石,无法撼动。
如此这般,哪怕祭出她身上积攒的符箓、弹丸,也无法拖住这黄皮子。
“姥姥我练的乃是外家功法,都告诉过你不要不识趣了!”
说着便举起利爪向将离拍去。
外家功法?所以说她主要修行的是外面的皮肉!
所谓外家功法,大多数都是重血肉增长,轻神魂与五脏!
真要如此吗?
将离躲闪间不断在心中反问自己。
只能这样吗?
她终于力竭,被黄鼠狼一掌掀飞,整个人朝后倒去,像是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包子,重重的砸在石头上。
无论如何,我都要搏一搏生路!
她掏出乾坤袋里的全部的符箓与弹丸,朝着黄鼠狼的四肢与腹部打去。
砰的一声,尽数炸开,果然激的黄鼠狼吃痛出声,大张着嘴。
“就是此时!”说着她便趁黄鼠狼被拖住的一瞬,飞身钻进这黄鼠狼的喉咙。
没错,将离想到的办法正是从内突破!
既然外攻几乎无法伤到它,那便伤其五脏六腑,以求生机。
只是这黄鼠狼的喉咙十分细窄,又故意做呕吐状想把将离呕出,将离只好用剑插入它的食管以做固定。
待将离钻进这黄皮子的胃部后,只觉这妖物肚里空间甚小,还有很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这妖物胃囊一直抽搐、分泌灼烧粘液,想来是在排斥她这个成块的异物。
她被这些翻涌的胃液灼烧的浑身疼痛。
“这里没什么空气,我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就真被这老贼消化了!”
她拼劲全身力气挥剑劈砍,终于撕出了道口子,从胃袋里钻出。
或许是鲜血,也可能混杂着胃液,粘稠的液体将她包围,鼻腔里都涌满了热乎乎的粘液,那黄鼠狼可能正疼得满地打滚,将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脑胀。
她紧闭着眼睛,靠耳朵辨别心脏的跳动声,奋力爬行过去。
“我一定要活,我要活下去!”
长时间没有氧气,她已经被憋的意识模糊,如果不是已经修道几年,恐怕早就被憋死了。
靠着意志力,将离还是摸到了心脏,她试图用剑劈砍,却发现早已没有力气扛着这黄皮子体内的阻力挥剑,便发了疯一般用嘴撕咬吃食。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她不停的吃食,原本混沌的意识却渐渐开始清晰了一些。
人血对于妖物来说大补,妖肉对于人类修士来说也是一味救命良药!
累极,痛极,渐渐的,这黄皮子的心跳逐渐消失了,将离也再起不能,昏睡在这一片学海之中。
只是隐隐约约她又听见了母妃的叮嘱,“一定要活下去……去见你的外公……”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之时,将离发现自己仿佛在一个布口袋里被包裹着。
她挣扎着从这“口袋”里钻出,发现这正是那条黄鼠狼的皮,而里面的血肉已经诡异的不翼而飞。
“太好了、太好了……”她来不及思考其他,只觉死里逃生分外高兴,哭的涕泗横流。
待稳定了情绪,她到溪水中清洗身体。
那些被黄皮子胃液腐蚀掉的皮肤也已经尽数长好,只是和旧皮肤相比还是有些发红,乍一看上去浑身是红一块、白一块,有些吓人。
胸口莫名出了一块浅黑灰色图文也让将离十分迷惑。
从乾坤袋里掏出换洗的衣物换上,她开始翻找这黄鼠狼的遗物。
果然在一层皮毛下翻到了本《地宝天灵淬体法》。
这书上的内容解释了她胸口凭空出现黑色纹路的原因,原来此书所介绍的功法是用天灵地宝淬炼皮肉,如若没有天灵地宝,有些修为的人血或兽血也可以替代。
只是血污混浊,自然没办法和天灵地宝媲美。于是就会在身上留下黑色纹路,唯有用富含纯净的灵气的宝物才能拔除,否则这种杂质在体内越积越多,就会影响淬体效果。
这书中写的甚为详细,用人血或兽血淬体时,血气越为新鲜越好,最好是活着的,只是用活物要小心反噬,一旦反噬则会主客颠倒,淬体素材反过来把主体吸食。
“想来那老妖婆是被我反噬了……此番倒是因祸得福,增长了不少本事。”
凡间兵器难以伤到那黄鼠狼,《地宝天灵淬体法》已然修炼完了第一层,用其血肉淬体的将离自然也在淬体方面有了一些水平,皮肉愈合速度已不是过去能够媲美的了。
只是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几只小黄鼠狼开始犯了难。
“稚子何其无辜……”将离并不是什么滥好人,她只是不想滥杀无辜。
不若找个安全的地洞将他们安置吧,是生是死交由天命。
简单翻看了一番,这有修为的黄鼠狼生的崽就是不一样,将离啧啧称奇,昨夜大雨倾盆,大概是下了一晚,这八个小黄鼠狼还被带着与打斗了一番,仍是身体温热,无甚不妥,只是肚腩扁平,看来是饿了。
没多久她就在一个山丘下找到了处温暖干燥的角落,虽然仍然算是露天席地,但是周围草木茂盛,且没有什么动物活动的痕迹,也还算妥帖。
期间她烤了一条大鱼吃,也分了几个小黄皮子一些煮碎的鱼羹,想来是吃饱了,几个小崽还时不时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希望你们能活下去吧。”用它们母亲的皮毛将几个小黄鼠狼包好,将离就打算离开了,她甚至不敢留下吃食,怕引来其他猎食者把这些小崽吃掉。
“炼气一层的妖皮也够震慑附近动物一段时间了。”
哪怕其实心知这种失了母辈保护的幼崽想活下去实在太难,但这一刻将离真心希望它们能有一线生机。
事实虽然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但是,这些黄鼠狼确实是活下去了一只的……是靠着同类相食、兄弟相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