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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是一只猫,直到今天还没有名字。
      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出生,只记得第一次我看到怪物——人的时候,好像是在一个暗沉潮湿的地方,我还哭叫,并发出“喵喵”的声音。
      ——《我是猫》

      我第一次看见的那个人是个“演员”,这是后来我听别的人类聊天时候学到的名词。听说,他以前蛮厉害的,差点得了咱们这儿最厉害的什么鹅奖,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就不再演了。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觉得又冷又饿了,周围黑黢黢的,然后那个人就把我抱进了光明里,他嘟囔,说我看起来又脏又瘦,真够可怜。

      瞎,他说这句话之前,一定没照镜子,因为他看上去也不咋地,他的肋骨硌得我生疼,脸上也不像我,有花皮的毛遮挡,显得蜡白蜡白的。

      要我说,两相对比,我还要好一些。

      跟他呆在一起的日子不长,但扪心自问,咱还是挺喜欢他的,虽然他个子有点小,但抱我倒是绰绰有余了,而且他活着的日子里,也没让我饿过肚子,咱对主人的要求真的不高。

      后来他死了,因为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有一天他被一辆呜呜叫的车送进那个大白房子后,就没再出来,我又要饿肚子了。听他的邻居说,如果他早点去那个大白房子里住,说不定还能多活几个月的。

      我在他家院子里转悠了两天,毕竟是我呆了一段时间的地方,有感情的猫是会依依不舍的。

      好吧,其实是因为房后还留了点没吃完的猫粮。

      然后我现在的主人就推门走了进来,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他看起来挺高,瘦削得像根竹竿,我仰头能看见他的鼻孔,是心形的。

      我警惕地冲他龇了龇牙,他就走过来,揪着我的脖子把我拎了起来,我试图反抗了,但他给了我一小块熏鱼,说真的,还挺有嚼劲。

      新主人的家不如我之前住的那个大,还有点乱,不过挺暖和,所以我决定住下。

      我细细观察了他好几天,他叫off,自己一个人生活,唯一和他有联系的,是住在他家隔壁的一个叫做arm的男人。我的主人晚出早归,我曾经偷偷跟着他出去了一回,他好像是个老板之类的人物,经营着一家叫DARK的店,因为不许咱们入内,所以我不晓得是干什么的店,不过进去的都是些穿得很少很紧身的女人和头发五颜六色的男人,里边吵吵闹闹地放着音乐,震得我耳朵疼,虽然咱不是什么老古板,但也觉得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好在他在家的时候看起来都挺正常,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很安静。

      我和他一起住了好几年,他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无聊,每天做着一样的事,哦,对了,他每周六都会出趟远门,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只不过每次回来看上去都很累,好像是抓了10只耗子一样累,然后他就会自己一个人喝点酒,睡长长的一觉。

      有一年夏天的夜里,他突然接到了电话,然后就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到隔壁叫醒了arm,两个人一起出了门,临走之前,arm回头抱上了我。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off每周六都去了什么地方,那个地方离家很远,是和我的上一个主人最后去的地方很像的一个大白房子,不过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据说我的上一个主人去的大白房子里住的是身体不舒服的人类,而这个里面住的是心里不舒服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一个白衣服的姐姐领着我们到一个玻璃房子外边,里面白茫茫的一片,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上去皮肤有点黑,倒是嘴唇惨白惨白的,好像没什么生气。

      我听见我的主人使劲地呼吸,肺就像是一个破风箱,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还是arm先开的口:“护士,tay怎么样了?”

      那个被叫做“护士”的白衣服姐姐看上去挺犹豫:“这两年他一直不太清醒,也不认得人,没什么危险性,但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清醒过来了,就一会没看住,我们真的不清楚他从哪里弄来的药,如果是别的药,还能抢救,偏偏是百草枯,我们真的尽力了,剩下的时间只能尽量让他别太痛苦。”

      我听见主人喉咙发出了哽咽的一声,然后就抱着头蹲了下来,这是第一次,他好像变得不那么高了,我歪头就能蹭到他的脸。

      我看到arm附身揽住他的肩膀,脸色很差,他们两个人就那样并排蹲在那里,蹲了好久,久到我有些无聊,就只能透过玻璃去看里面的那个男人,相比较外面的这两个人,他看上去非常平静,平静得好像要融进那片白色里。

      那个护士姐姐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返回来,递给了两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在tay的枕边发现的字条,我想你们可能会想要看看。”

      arm打开那张字条,我凑过去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的,看上去有点草率:“我累了,不想再恨,准备好离开的那一刻我好像只能看到最开始的故事,那个故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整个楼道里有点安静的过分,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刺激的我忍不住挠了挠耳朵。

      “你还记得吗?gun是五年前的今天走的。”我听见arm突然出声。

      不过我的主人好像没听见,他还是抱着头蹲在那里。

      “他最怕孤独了,但他走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arm锲而不舍地接着说。

      而我的主人依旧安静。

      “off,你还记得那年夏天我们四个一起去拜佛吗?”整个走廊里只回荡着arm一个人的声音,我听得无聊,走到角落趴了下来,抬爪扑飞过的苍蝇。

      “那时候gun许愿,说希望我们四个人一直好好的。”

      “off,你还记得我们四个第一次在你的酒吧认识的时候吗?我和gun被那几个小混混打得落花流水,你和tay冲过来,tay一拳就打掉了其中一个小混混的门牙,嘶,真有劲儿。”

      “off,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年酒吧被闹事儿的砸的稀巴烂,咱们四个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人都走光了,咱们就坐在一片废墟里头破血流,你为了活跃气氛,讲了个冷笑话,说真的,那个冷笑话真得挺无聊。”

      “别说了。”我听见我的主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

      arm就好像没听见主人的话一样,沉默了几秒,接着开口:“off,你知道吗,那年你跟tay表白的那天晚上,gun原本就想和你表白的,他爱了你好多年,那次表白他准备了好几个月,为了给你买那辆你喜欢了好久的车,他背着经纪人接了一大堆烂透了的代言和综艺,所以后来才和经纪公司闹翻的。”

      主人突然站了起来,吓得我浑身抖了一下,往角落里蹭了蹭。

      “arm,你究竟想说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替gun辩解吗?”

      arm好像也被我的主人吓了一跳,声音弱了下去:“我没有那个意思,off,我只是想说,gun,gun他做错了,但他只是太偏激,太爱你了,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对你的爱是他人生最大的寄托。”

      我听见我的主人冷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冷漠:“arm,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转头看看,你看看tay他现在的样子,怎么,gun是你的朋友,tay不是吗?”

      arm上前想要拉主人的肩膀:“off你听我说......”

      远远的,我看到主人一下子甩开了arm的手,看上去情绪非常激动:“你还想说什么?嗯?难道说我和tay的亲密视频不是gun爆出去的?难道说tay不是因为gun失去的工作?还是说tay的奶奶不是因为忍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自杀的?嗯?你说说看?你想说tay后来的精神失常和gun的所作所为没关系?还是想说tay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只能等死不是gun的错?”

      arm好像有些不知所措:“off,拜托你,求求你先冷静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主人站定,直勾勾地看着arm,没有说话。

      arm紧紧地攥着拳,艰难地开口:“off,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能原谅gun,我知道你恨他,我也很难说服自己原谅他,但他已经死了,他那么害怕孤独,还是独自一人扛着癌症的疼上的路,甚至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他,他犯下的错误不配被原谅,所以这是他的报应,我说这些不是想替gun辩解,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背负着这些生活了,tay说他累了,他不想再恨了,我想这也是他想对你说的,我们该放下了,off。”

      off突然嗤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什么荒唐的话:“arm,你看看tay,我真的不知道你看着躺在里面的tay,这样的话怎么才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arm看着off明显失望的眼神,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两个就默默地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一整个晚上。

      我在医院的角落里,睡着了又醒过来,然后再睡过去,他们两个都没有变换过姿势。

      后来,我的主人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好像是为了tay的事,直到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带着一朵白花,面色疲惫而平静,我想可能一切都结束了,那个叫tay的男人的生命,那四个男人的友情,还有这么多年的挣扎和纠缠,可能都结束了。

      再后来,我的主人又变得和从前一样,晚出早归,生活规律,平淡如水,只不过他仿佛更孤独了,周六不再出远门,不再喝酒,原本住在隔壁的叫arm的男人,好像也很久没有来过了。

      偶尔白天的时候,我睡不着觉,就瞪着碧绿的眼,绕着屋子转悠,有的时候我会透过卧室的门缝看到我的主人佝偻着背坐在地毯上,翻着一个大箱子里的旧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看,有篮球,有酒杯,有照片,照片上有四个青涩的男孩,每一样他都反复端详很久很久。

      唯独有一个看上去很华丽的日记本,他曾无数次把它拿出来,轻轻地拭去上面的灰,却一次都没有打开看。

      那个日记本,我曾在我前一个主人的房子里见到过。

      后来,我偷偷地溜进那个卧室,扒开那个箱子,拱出了那个让我好奇很久的日记本,可惜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写得也不怎么工整,我一点也看不懂:

      “
      曼谷,天使之城,永远被璀璨的灯火和车水马龙簇拥着热闹,当夏日晚归的霞拍打大厦的玻璃窗,黄昏包裹住瘦长的街道,就仿佛这里真的有天使来过一样。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喜欢自己坐在gmm大楼顶楼的栏杆上,让橘红的落日一口一口舔我的发梢,然后慢慢地落到地平线的后头去,我看到对面楼里的灯光争先恐后亮起来,柔软又温暖,好像混合着饭菜的味道。”

      不知道那些灯火的后面住的是谁,他们是不是很幸福,客厅里是不是摆着原木的餐桌,电视里是不是正播着狗血的肥皂剧。

      我喜欢那样一直坐到深夜里,等那些灯都灭了,风也刮起来,钻进我的脖子间,袖口里,带着夏夜里独特的凉意,凉得我骨头都疼,再回家。

      到家向来都已凌晨,但还好,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反正家里从来没有人等我。

      因为我本来就只配一个人。

      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家里的锅碗瓢盆被摔得叮当响,我只会偷偷躲在房间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一声也不敢吭。

      所以后来,爸爸的脖子上扛着别的小男孩,然后牵着一个陌生阿姨的手。

      之后,妈妈生病的时候,就那样躺在病床上,脸和嘴唇都没有血色,疼起来的时候连发丝都在颤抖,我只能拉着妈妈的手呜呜的哭,不知所措,一遍一遍地替妈妈擦她头上的汗。

      所以后来,我的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再之后,我在工作中认识了oab,他高高的,有宽厚的肩膀和粗糙的大手,但我只每天每天偷偷地看着他,把冰镇的冻奶放在他的座位旁,却从来也不敢让人知道。

      所以后来,oab牵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告诉我那是他的女朋友。

      看,做一个安静胆怯的乖小哈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会什么都失去了,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紧紧攥在手中才行。

      2015年末,我和arm在DARK里被几个小混混打得头破血流,两个男孩救了我们,一个叫off,一个叫tay,tay一拳打爆了那个狗日的的门牙,可我却只看到了他身后穿着花衬衫的off,他站在那里,花衬衫开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膛,微仰着头,能看到他的鼻孔是心形的,有点好笑,有点甜。酒吧里的光太刺眼,整个把off笼罩起来,晃得我眼睛疼,那时候我就想,我想要他。

      我从没想过那一场打架,打出了一辈子的朋友,我从没有说过,其实我真的好开心,我们四个在一起的那些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我第一次觉得,我没有那么孤独。

      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一起在酒吧里看球赛;记得我第一次被金天鹅提名的时候,等一切结束我从会场里出来,三个傻子拎着热乎乎的啤酒,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等着我;记得DARK被闹事儿的砸的稀巴烂,我们四个头破血流地坐在废墟中,然后我喜欢的男孩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记得我们四个一起去拜佛,我在佛的面前满心虔诚,那时候我真的想,想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和我的彭哦雨,和我爱的那个男孩。

      可一切都在那一天变了,我想要的男孩,喜欢的是另一个男孩,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我还没来得及攥紧他的手,off就牵起了别人,我做梦都没有想过,off会在我准备表白的那一天向tay表白。

      他们两个一点都不般配,一点都不。

      我能感觉到嫉妒和痛苦在我的心里疯狂生长,我什么都没有,off是我唯一想要的,我不允许他属于别人,哪怕是tay也不行。

      off和tay同居了,我借着庆祝的名义,偷偷在他们的卧室装了摄像头,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我拿到了,我想要的那段视频,我偷偷把它给了tay的家人,给了tay的朋友,给了tay上班的公司,甚至上传到网上,我也没有想到这一切我会做的这么毫不犹豫,但我想这次我抓住了,off和tay不会再在一起了,来自家人,来自社会的压力,他们会分手,off会是我的,永远。

      哈哈,看我多坏,多蠢,多天真,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第一次不择手段地攥紧了手,反而把梦捏碎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意,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一点也不想道歉,我不想向tay说对不起毁了你的人生,不想对off说对不起我错误的爱给你带来了伤害,不想向arm说对不起破坏了我们的友谊。

      我一点都不想道歉,因为我已经做了,并且永远都不配得到原谅,彻头彻尾的坏人不会悔过,只会用最悲惨的方式死去。

      佛惩罚我了,因为我曾许愿,许愿我们四个好好的,然后我亲自捏碎了这场梦,所以佛给了我惩罚。

      我感觉挺疼的,我快要死了,依旧是自己一个人,还挺讽刺的。

      相比较我造成的伤害,我的死法好像太过轻巧,不过我最怕孤独了,让我自己一个人走最后一段路,也挺惨了,还没还完的债,就留着下辈子接着来吧。

      前些日子我在臭水沟里捡了一只猫,看上去快不行了,我就把它带回了家,它挺机灵,也挺可爱,不知道是不是佛的善心,还是让我临死前有了个伴儿,但我快死了,我死了以后,它或许也活不长,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好心的人家领养它,我是反派人物,但希望我的罪过与它无关。

      这会儿又疼起来了,他娘的,还真挺疼的,我突然想起来那年和arm一起挨揍的时候,到今天的疼还差得远呢。

      这样说来,上一次得到他们的消息还是tay的奶奶去世的消息,不知道tay现在缓过来没,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要是我走了之后tay和off还能在一起就好了,好歹能互相照顾,要是没有我,他们三个还是能做好朋友就好了。

      我不是想他们好,我不过是希望我下辈子要还的罪孽轻一点。

      下辈子我不会再爱上谁了,也不会和睡成为朋友,我会一直自己一个人走,也许这样就不会给别人带来什么伤害。

      我感觉我已经不太清醒,或许已经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这也许就算是我的遗书了吧。

      3月23日
      Gun attaphan

      我是一只猫,直到今天还没有名字。

      我有过两任主人,他们都没有想过给我一个名字,我觉得这样也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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