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淮兰

16、尾声

　　凤歌迷蒙着睁开眼睛，看不清什么，只模糊看到中衣的面料，同时觉得有些气闷。她愣了一会才使使劲把双手推开去，只听见身边人哼了一声，她抬起头来，对上啸风不快又怜惜的双眼。
　　“……”
　　“别这么抱着我。”凤歌撇下一句，坐起身来。
　　啸风有些忧郁地看着刚刚还安睡在怀里的人坐起身，她一脸的不高兴。
　　凤歌按了按有些僵硬的额头，嗔怪地瞪了啸风一眼：又被他按在胸前睡的，他怎么就不能换个姿势？每次还抱得死紧，生怕丢了？她打了个哈欠，同时又打了个寒战：“还挺冷的……”
　　“那还不把衣服披上？”啸风早已隔空一抛，一件袍子准确无误地落在凤歌身上，盖了个严实。凤歌的脸色稍好，淡淡道：“夙吟昨天送来的东西，你瞧见没有。”
　　“什么东西？”啸风一愣，只记得昨天那不讨人喜欢的家伙送来一个锦盒，却忘了打开看看是什么。
　　凤歌叹了口气，把袍子系紧了些，就要出去拿。
　　啸风早已站起身来，仍然把凤歌搂着，走到外间去，去找昨天不知随便丢到哪里的锦盒；找了来，打开一看，是一个瓷制的小盅。凤歌直接揭开了，里面是一颗丸药；她说道：“弄了两个月，总算做出来了，你快吃了。”
　　啸风疑道：“这是什么东西？”
　　“专门解你身上锁情蛊的药，”凤歌道，“吃了这个，你就不会……吐血了。”
　　啸风看了两眼，淡淡把东西推向一边：“我不吃。”
　　凤歌叹气笑道：“不必多疑，这是我看着做的，翠龄也看着他呢，没有毒。”
　　啸风本想开口，转念一想，说道：“那蛊又不发作了，平白吃什么药。”
　　凤歌急了：“可也不能就放在身体里啊！”
　　啸风看凤歌真的急了，便笑道：“论使毒的功夫，你和翠龄加起来都比不过夙吟，到时我要真中了毒，你有十分把握救回我来么？”
　　啸风本是玩笑话，凤歌听了却咬住嘴唇，不做声了。
　　她心底里也的确怀疑，夙吟会不会暗中做手脚呢？可自己这么长时间看下来，这药的确是无毒的，自己和翠龄四只眼睛还看不清楚么？可是，若是像啸风说的，真的有毒……
　　啸风这时却拿起那枚药丸来。
　　凤歌一惊，连忙拦下来：“等等先别吃，我……我再想想。”
　　啸风笑道：“没什么，不会有毒的。有毒你也能救活。”
　　凤歌却劈手把药丸夺了下来，说：“你等等。”说完就跑了出去。啸风笑望着凤歌急匆匆跑出去的身影，心里想到：本来这药就是在影教做的，夙吟不过给了个方子而已，后来又要去看了一下，怎么就能下得了毒了？
　　翠龄的小屋里，凤歌和翠龄二人仔细回忆着做药的一步步，回忆了整整三遍，才放下心来，两人又拿着药丸看了看，确定真的没有问题了。临走前，翠龄叹道：“那么多的好药材，就做出了这么一点金贵东西，真可惜。”
　　凤歌不答，回到影阁去，看着啸风服下，自己转身回屋子换衣裳。
　　啸风刚吃下这药后没觉得怎样，只是喉咙浸润舒适而已；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逐渐觉得喉咙作烧，眼前也有些模糊了，心跳得厉害，头也隐隐作痛。他没吭声，仍然坐着笑看凤歌摘兰花，凤歌似乎也没有发觉，专心致志地嗅着兰花香，一动不动。
　　眼前越来越迷茫了，他不禁轻声叫道：“凤儿！”
　　凤歌来到他面前，笑问：“怎么了？”随即凤歌脸色变了变，坐在他身边偎进他怀里，安慰道：“没事的，过一阵子就好了，相信我。”
　　啸风恍惚笑笑，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来，绵延不绝。
　　他仍旧把凤歌的脸贴在自己胸前，低声在她耳边咳嗽着说道：“凤歌，再多留一刻吧……”说着话，他只觉得自己喉头腥甜，一口黑血喷了出去，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他本就没想解这蛊，私心也是要凤歌不能离开，没想到——他却要离开了。
　　啸风胸口，慢慢落下两道水迹。

　　啸风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屋内又没点灯，他模糊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屋里飘荡着淡淡的清新药香味儿。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就听身边那人轻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时他才发觉，那股萦绕胸腹多年的郁结之气早已散尽。
　　啸风笑道：“已经解了，没事了。”
　　只听凤歌松了口气说道：“这就好。”说罢她挑亮了灯烛，啸风发现她脸色煞白，便轻轻笑道：“没什么事，我们都误会他了。”
　　凤歌点点头，端了一杯茶：“漱一漱，你刚才吐血了。”
　　啸风接过茶杯，心下只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说话，喝了水又吐到铜盆里去。放下杯子，凤歌的脸色还是那么不清不楚的，啸风问道：“你怎么了？是着凉了么？”
　　凤歌微微一笑：“谁说的，我很好。”
　　“为我担心？”啸风叹息一声，“他毕竟是你哥哥。”
　　凤歌笑笑，娇嗔道：“想得美，一点都没担心。”

　　她是说真的。
　　那盒子里，本来装着两颗一模一样的药丸。这件事翠龄不知道，因为是凤歌第一个打开了锦盒，夙吟怕一颗解决不掉那么长时间的蛊。
　　啸风吃了一颗，另一颗……凤歌并不是那么喜欢兰花的。
　　铜盆也不是单为他一人准备的，茶水也不是偶然在那里摆着的。
　　凤歌的脸色——也不用再提了。
　　不过，凤歌从此之后，就不再没事乱吃药了。

　　夙吟端坐在新建的夙家庄之内，品着茶微笑。

　　（上部凤歌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