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东方祁月

213、狡兔 封独树

　　封独树能在自己那样快的偷袭之下反制自己，根本不是因为他修为已至臻入化，而是因为他发动了梦术，且修成了他们娑婆派中前无古人的，传说中的梦术最高之篇——化蝶引。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
　　自古梦术分虚实，虚身入梦，身无损而伤神，真身入梦，物实而境虚，前者常因心神耗尽力竭而亡，后者则如行尸……而化蝶引则是虚实相济，共织一梦。
　　封独树这是把奕逸的虚梦与玄萧真身入梦构在一起，奕逸无论想干什么，封独树都能察觉，因此在奕逸看来，以为自己是在偷袭，实则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封独树的掌控之中。
　　玄萧则是整个人都陷入封独树的幻梦里，与其搏斗真真实实消耗得是自己的内力，又被化虚为实的“封独树”投影所伤。
　　“如此看来，入梦的时刻应当是玄萧离开这废墟的那一瞬间，也是我跟随封独树上到山上的时候。”
　　玄萧根本没有下过山，玄萧看到的巫怀全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巫怀全的意识的确存在。
　　至于封独树为何要把自己当做织梦的枢纽，奕逸已然有了答案：
　　自己与玄萧巫铭多年前在泉山上共同生活过，后来封独树利用梦术篡改了玄萧与巫铭的记忆，而她也受到过封独树的术法影响，有过梦术联结之人，要将有关系之人再次拉入梦境，轻而易举，且很难被察觉，这就是封独树引来自己的原因，同时也是追杀自己这么多年的原因……
　　他们就是在毫无察觉，对梦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封独树的招。
　　当年，她与巫铭和玄萧在泉山上生活过一年，小师弟活泼聪慧，而暂代她师父前来教习他们师姐弟武功的玄萧对他们也颇为照顾。
　　这一切的师慈徒孝终结在他们真正师父，封独树回来的那天。
　　封独树回来那日，带了许多好茶好菜来感谢这位百忙中来此帮自己带徒弟的国师大人。
　　明明那日的饭菜里没有酒，可是他们三个人全都倒在了泉山山顶的木屋中，而一觉醒来，玄萧不见人影，而师弟也全然不记得这儿曾经生活过第三个人。
　　奕逸起初也同巫铭一般，全然忘记了第三人的存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梦见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被遗忘的画面随着她梦术的进步愈发清晰，直至打破了那层幕布，回想起一切。
　　那一夜，是封独树抹去了他们对玄萧的记忆，她不解，疑惑，忍不住去问了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她没有等到回答，只等到一把从她左背捅入，贯穿了胸膛的尖刀。
　　他说：“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就留不得你了，你本可安稳度过此生，可惜，有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可她没有死，因为那天，她遇到了一个人。
　　大雨滂沱的乱葬场，恶臭的尸与稀烂的泥混杂在一起，而那人，坐在古榕腰上的小木屋里，用一支人骨制成的箫吹奏着一支无名的曲，与这尸山血海格格不入。
　　他白发随意地披散着，发梢滴着水，一身破旧的红衣，却不严其气质风华。
　　雨很快小了下来，那男人调跳下树来，在尸体中翻找起来。
　　这里是显贵用来处理那些称不上“人”的奴婢用的，被扔来这的尸体，大多都已面目全非，亦或者身体残破，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的，男子是翻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一具相对完整的。
　　忽然，他将目光投向奕逸。
　　那是一具年轻的女尸，面庞瞧着干净，衣裳也没太多破损，想来还算完整，他大步上前，正要把人扛起，在他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山千仞皱起了眉——活的。
　　杀了吧？反正他目的就是找一具尸体，这里全都不完整了，就这个还行，要是得不到这具尸体，那只蛊虫就要等不及了……
　　算了……山千仞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人抱了起来，他小声骂了一句：“我是来这采尸炼蛊的，怎么还捡了个活的回去？”
　　奕逸清楚地记得，她醒后听到那人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命不该绝，你的心脏比常人偏右一分，正好在胸膛正中，那一刀没刺中。想报仇吗？给我做事，待我神功大成，你想把他剁成几块喂狗都行。”
　　奕逸收回思绪，她不明白追杀自己多年的封独树最近一年来为何不再追杀自己，他当年一定要抹去他们记忆封独又是为了在玄萧身巫铭上得到什么？
　　还有临归，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他的消息，封独树所说有关于他们三个，是玄萧巫铭与自己，还是临归巫铭和自己呢？
　　她来不及继续想，玄萧不知已经醒了，此刻正注视着她。
　　“玄大人？您怎么样了？”奕逸关切地伸手想要扶起玄萧。
　　可眼前的玄萧眼神晦暗不明，透着杀气，但奕逸显然没有察觉到。
　　圭臬在玄萧右手凭空出现，下一秒，他便反手要抹奕逸的脖子。
　　“当心！”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一把飞刀挡开了玄萧的剑。
　　奕逸一惊，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作防御姿态：“玄阁主……您怎么了？”
　　“他已经不是玄萧了！快躲开！”
　　来人是临归，他迅速将奕逸护住：“休想伤害我师姐！”
　　奕逸望着临归，竟有些动容……
　　眼前的“玄萧”干涩笑了两声：“老夫就是玄萧，毛头小子，胡说些什么话？”
　　“封独树大费周章，拉玄萧入梦，为的就是这个吧？逼他把你放出来。”
　　“玄萧”闻言将剑握紧了些：“既然你知道了，那也一起去死吧！”
　　“哈哈哈哈……”临归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被封独树摆了一道还不自知。”
　　“你什么意思？”
　　“封独树叫你下了战帖，估摸着现在，帖子都该朝五湖四海送去了吧？他前脚刚和你做完交易，转头就把‘玄萧入魔，野心毕露’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亏你还想杀我们帮封独树灭口，他分明就是在利用你！我就是刚从山下上来的，连官府都开始缉拿你了，你现在杀了我们，就再也没人比我们了解封独树了。”
　　奕逸也反应了过来：“对，就在刚刚他喊你干的事你忘了？”
　　“玄萧这个蠢货……”很显然，现在掌控玄萧身体的这个东西显然是不想做这件事的，封独树的确利用了他，先让玄萧本人签下血契，就算这个东西掌控了身体，那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趁“玄萧”分神的一瞬间，临归砸下一张缩地符，拉着奕逸跑没影了。
　　两人跑了许久，看玄萧没有追上来这才找了个地方缓缓。
　　奕逸问：“玄阁主到底是怎么了？”
　　“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玄阁主元灵不稳，且不似寻常活人，我大着胆子用梦术窥探，发现他身躯中还有一个人，我将此事告诉了道垣道长，道垣道长听说玄萧来了泉山，立刻就叫我来阻止他接触封独树。”
　　“我本以为我们师父死了，可道垣道长却告诉我，他因为查到些线索，心存怀疑，于是前些日子他把封独树的坟刨了，发现里面果然空无一尸。”
　　“他算了好几卦，卦卦大凶，料定封独树不仅没死，而且背叛了阁主，他叫我速速前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奕逸沉吟了一会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我从真正的玄阁主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我想无论是玄阁主本人还是那个东西，命中因果，死也绕不开的一个人必定是巫铭，我们去找他，那个东西也一定会去找巫铭！”
　　临归一口应下：“我们三人师出同源，你与他还有梦术感应，事不宜迟，现在就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