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也许可以算破案的小故事》柚子叶脉

2、第 2 章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的林队像往常一样绕着小城跑步时，看见竹青正拎着行李箱站在路旁。
　　“嗨！林警官，早啊。”竹青精神很好。
　　“早，”林队问，“怎么，准备回去了？”
　　竹青对这个小个子男人印象蛮好的，他露出一个苦笑：“嗯，公司还有些事，加上昨天的事，我哪还有心思度假啊。”
　　“行，路上小心。”林队笑着说。
　　竹青点点头，嘴角上扬，回以一个含蓄的微笑。
　　四天时间转瞬即逝。
　　“啊——妈的。”林队急躁地揉着头发，爆了句粗口。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手上没一点儿实质性的线索，凶手在现场什么都没留。
　　林队将左邻右舍都问遍了，个别还追问了好几道，却没人注意到有什么异常的声音或动静——甚至除了去拜访陈刚的竹青外，没人看到有人进过陈刚的屋子。
　　整个案子进入了僵局，几乎一步也走不下去了。
　　徐昔琳拍拍林队的肩，安慰他说：“别这么烦躁嘛，我们不是发现凶手给死者注入药嘛。”
　　这是真的，在法医李步金检查尸体时，注意到死者的后颈有一个细小的针孔，被死者长而油腻的头发遮住。若不是李步金仔细，就还真发现不了。
　　验血时，果真在血液中找到了药剂的残留物。
　　林队冷冷的说：“可是没人知道是什么药。”
　　徐昔琳无奈地耸耸肩。
　　王杨插嘴说：“哎，林队，那竹青不是开药物公司的嘛，你去问问他呗。”
　　“对哈！”小陈也凑了过来，“竹青应该知道很多吧，况且林队你今年还没休假吧，就当去洛城旅游啦。”
　　林队笑骂：“老子休假还要办案呐，啊？”
　　话虽这么说，林队还是准备去找下竹青，毕竟，放过有可能破案的线索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林队赶了下午七点的飞机，等到洛城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林队匆匆找了个旅店住下，一夜无梦。
　　清晨
　　竹青听到前台说有个宁城来的姓林的男人找他，下意识觉得是林队，便叫前台让那位先生来办公室找他。
　　果真如此。
　　竹青给林队倒了杯咖啡，问：“林警官你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说着便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林队笑了笑：“找你，是为了陈刚的案子。”
　　“嗯？”竹青严肃起来，微微坐直了身子。
　　林队把手中的杯子放在几案上，从身旁的包中拿出一叠报告单和一小瓶血。
　　竹青接过林队递过来的东西。
　　“我们在陈刚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药物，但无法查明，所以想请你帮忙查查。”
　　竹青一口应下。
　　在吩咐完秘书后，竹青对林队说：“查着药恐怕要等上几天，林警官不如在洛城玩几天？我来当导演。”
　　林队想了想：“也行，虽然洛城我也来过一两次，但都是为了处理一些事，还没好好儿逛过洛城呢。”
　　竹青眯着眼笑：“那我可得带你好好参观参观。”
　　三天时间，两人将洛城的名胜游了个遍，吃的也都是洛城的特色。
　　晚上，林队刚回到旅店就接到了竹青的电话。
　　“喂？”
　　“林队，查到了。”许是电话的原因，竹青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
　　林队一个挺身从床上跃了起来，声音中是掩不住的紧张，“好，我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
　　林队走进竹青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翻阅手上的文件。
　　“来了？”竹青笑着问。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竹青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林队，说：“你让我查的那种药叫c-95，是黑市的，但现在还没上市。注入c-95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失语、四肢无力，且这种药物的成分不易吸收。”
　　竹青看着林队严肃的表情，不禁失笑：“凶手用这药还不如用rose-1呢。”
　　“玫瑰？”
　　“是一种药物的名字。”竹青解释道，“作用和c-95差不多，用过之后几乎没痕迹。话说两种药还是同一人研发的。”
　　听到这儿，林队狠狠皱眉。
　　习惯性的摸摸鼻尖后，林队又饶有兴味地问：“怎么，你认识？”
　　竹青也不隐瞒，大方应下了。
　　“能把他介绍给我吗？”
　　“这……”竹青有些犹豫。
　　林队看出了他的顾虑，道：“我只是想再仔细问问那两种药，没别的意思。”
　　竹青松了口，“好吧，不过我得问问他的意思。”
　　“行。”
　　林队带着愉快的心情离开了公司。
　　在回酒店前，林队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结账时，在看清店主——画着浓妆穿着时髦的妇女的脸后，林队僵住了，浑身发抖，东西也没来就飞也似的跑走了。只留下妇女在那独自纳闷。
　　第二天早晨，正在聊微信的林队收到了竹青的电话，竹青说，那人同意了，下午三点在公司旁的咖啡店见。
　　林队现在是坐立难安，激动的不行，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终于熬到了两点。
　　早已迫不及待的林队便气势昂昂地向着咖啡馆去了。
　　约摸两点五十时，竹青才领着一个高瘦苍白的老人走来。
　　竹青对老人说：“这位是林警官，您知道的。”
　　“他就是秦仪博士。”竹青介绍，“药就是博士研发的，博士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林队起身，伸出手：“幸会，幸会。”
　　秦仪冷笑一声，没理他。
　　林队也不觉尴尬，自然的收回手。
　　竹青轻笑。
　　两人闲聊一阵便扯入正题。
　　话锋一转，林队看向一直搅着咖啡的秦仪，问：“秦博士，你也认为rose-1更适合作案吗？”
　　秦仪沉默了一会，最终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王杨坐在软椅上，漫不经心地挖着甜品。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林队他们。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儿，答案很简单——他一直跟在林队后面。
　　凌晨两点，王杨舒展下筋骨，踏着霓虹灯的光回酒店了。
　　半路上，王杨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烟没了。兜兜转转一大圈，才看见了一家还开着的超市。
　　收银的是个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
　　王杨看着男孩笨手笨脚的，打趣道：“小朋友，怎么是你在守店哪，该不会是童工吧？”
　　“什么嘛，”男孩反驳，“店是我姑姑的啦，不过她今晚出去约会了，喊我给她守店。”
　　男孩显然对自己的姑姑有诸多不满，开始不停的向王杨抱怨自己的姑姑是如何如何。
　　“她都五十多了，还喜欢装嫩！”
　　“天天管我，说这说那的，烦死了！”
　　“自己天天看电视，却喊我做家务！”
　　“整天风流得不行。约会？我看约炮还差不多！”
　　男孩愤愤地说道。
　　“你还知道约炮啊？”
　　听了最后一句，王杨有些咂舌。
　　男孩给了王杨个白眼。
　　马上，他又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指着相册里的照片给王杨看，“哝，这个好像就是我姑姑今天的猎物。”
　　“你说这人还长得蛮帅的，咋就看上我姑姑了呢？”
　　男孩还在继续喋喋不休。
　　可是，王杨什么也没听见，他呆呆地盯着照片上的男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起来了。
　　“你！”
　　王杨用力按住男孩的肩。
　　男孩吃痛，打开了王杨的手。
　　“你干嘛！”
　　“你姑姑可能出事了，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王杨的声音有些发抖。
　　男孩面露怀疑。
　　王杨飞快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说：“我是警察，这是我的编号和名字，你可以去查。所以，请马上告诉我，你姑姑在哪？”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姑姑在哪。”
　　“你知道的。”王杨肯定的说，“毕竟你姑姑连约炮对象都告诉了你的。”
　　“好嘛，我确实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男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是警察！”
　　“但你也有可能在哄我，”男孩仍不相信，“我这么小，肯定是不知道如何查一个警察的信息，也没见过真的警官证。所以，你警察的身份可能是假的。”
　　男孩一本正经的分析：“更何况，我不觉得我姑姑会出什么事。”
　　“你姑姑的约炮对象可能是个杀人犯！”
　　成功要到地址的王杨坐上的士，向阳谷公寓赶去。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有急事。”
　　“小伙子，这可是市中心，快不起来。”司机慢吞吞的说，“莫慌，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浮躁了。”
　　一路上，就听司机在不停的说。
　　王杨本就着急，又听着司机叽里呱啦一大堆，心中早就骂开了。
　　到了阳谷公寓，车还没停稳呢，王杨将钱一塞，飞快地下车了。
　　803，803……
　　王杨一直念着这个数。准备按电梯，却看见一张告示：电梯正在维修中，请走楼梯。给您带来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该死的！”
　　王杨一口气冲上八楼。
　　803，803……
　　找到了！
　　803的门半掩着，王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唯恐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女人，明显已经死透了，血从她身下漫出，顺着地板的缝隙蜿蜒，好似死亡国度开出的靡迷的彼岸花。
　　一个男人蹲在尸体身边。
　　王杨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他下意识的想掏枪，却摸了个空，这才记起现在没配枪。
　　男人似有所感，转头起身，面容显露在亮得冷硬的光下，熟悉又陌生。
　　“林队……”王杨喃喃道。
　　林队面无表情，身上有被溅上的点点血迹，瘆人无比，就像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王杨。
　　王杨绝望的闭上眼。
　　我就要死了。
　　我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对我的期望。
　　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过了两三秒钟，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王杨疑惑的睁开眼，就看见林队满眼笑意地站在那，手中的枪随手放在了沙发上。
　　“王杨，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把玩具枪就把你吓成这样。”林队笑着说，“坐吧。”
　　王杨顺从地搬了把椅子坐下。
　　“都要开枪打你了，你还把眼睛闭上，警校教的不应该是找掩体吗？亏你还是警校高材生。”男人顿了顿，“怎么发现是我的？”
　　“收拾现场时让我离开、将重要工作交给菜鸟、要求独自盘查信息。”
　　“这些都是支撑你的疑点吧。”
　　“嗯。主要是在查‘竹花案’时，我发现那些案子你都参与过，但你却没想法——不可能是忘记，那么就是隐瞒。”
　　王杨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我没想到林队你就是凶手，我以为你只是包庇。”
　　林队抿了抿嘴。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
　　“为什么？”王杨将疑问重复了一遍，显得固执又倔强。
　　林队笑着说：“这么想知道？”
　　“嗯。”
　　林队注视着王杨，明明在笑，王杨却觉得他在哭，他的眼里像有一处黑色的深海，永远寂寥而凄冷，看上去是那么的悲伤。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王杨听见他这样说。
　　“从前有个叫’正‘的女孩，正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律‘。正和律就像大多数女孩一样，和家人平凡而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很快，正和律上了高中。她们的成绩都很优异，正打算上医学院，律想上师范，两人的志向不一样，但她们约定要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永远在一起。
　　“可是有一天，美好被打破了。
　　“因为父亲，正和律被卖去了一个偏远荒凉的山区，卖下她们的是一个恶心的老头。每天，她们都承受着非人的虐待和性侵，在这个村庄，还有两个与她们年纪相仿、被拐来的女孩，她们分别叫法和义。四个女孩成为了朋友，她们寻找着机会，等待逃跑。
　　“她们尝试过一次，但由于村中其他人的监视和告密，失败了。她们被更恶心、恐怖的对待。对她们的看管也更严密了。
　　“就这样过了四年。
　　“终于，她们找到了机会。
　　“那天下着大雨，倾盆大雨，四个女孩藏入了森林。
　　“女孩们没有鞋，并且对大山十分陌生。
　　“除了最小的律，其他三个女孩都被抓住了。本来村民没有看见义，但义为了掩护律，主动跑了出去。三个女孩告诉律，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出去了才能来救我们。
　　“律眼睁睁的看着村民在大山中侵犯了正，正死了，却没人给她收尸，他们只说，晦气。
　　“律给正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坟，确保正可以安心的睡觉，而不被畜牲打扰。律的十指鲜血淋漓，指盖全翻了，律不在乎。因为，她的心在流血，十指连心的痛，也不过如此。
　　“律逃出去了。
　　“当律带着警察到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法和义，村民说，从来没见过。在义的父亲的严刑拷打下，他们才说出了真相，法和义死了，他们将尸体喂给了猪。
　　“义的父亲暴怒，放火烧村，人死了大半，有部分听到风声躲进了山里。义的父亲也因此坐了牢——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医学家——没错，就是那个秦仪。
　　“律发誓，她一定要为三个女孩报仇，拼上她的性命。
　　“女性的身份代表着弱势，律就去做了变性手术，整了容，成为一个彻底的男人。
　　“复仇，就此开始了。”
　　长久的沉默就像在幽深的海底里似的。
　　王杨摸了摸眼角，有些湿润。
　　“他们，他们都是吗？”
　　王杨的话没说完，但二人都心知肚明这问的是什么。
　　“嗯。”
　　“呜——”
　　如同凄厉、痛苦般的尖叫的警笛声划破微微破晓的天空。
　　“林队，我没报警！”王杨急忙说。
　　林队笑着说：“我自己报的。”
　　林队又补充了一句：“我自首了。”
　　手铐拴住了林队的手。
　　林队被带走了。
　　没回头。
　　王杨抹了把脸，环顾四周，有些茫然。
　　突然，他注意到林队说的玩具枪。
　　王杨将它拿起，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有些诧异。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飞快的打开枪膛——果然，子弹是满的。
　　一个涩涩的笑挂在王杨的嘴边。他走到窗户边，恍惚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坐在云上在朝他笑。
　　“正义还是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