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镜花烟》天琼

11、镜花（九）

　　住在南诏宫里的这些日子，我倒也一日一日熟悉了这种生活。
　　我或许不是一个深情的人。
　　甚至可以这么论，彻头彻尾我都是一个自私、薄情的人。
　　若有来生，不知我是否会后悔。
　　但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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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是冬至，阖宫上下一片喧闹，各处的奴才步履匆匆，各自或有张灯挂彩，或有请令去膳房端瓜果，或有持令出宫采购的，而我闲侍在苏承胤身边。
　　这个时辰了，他倒也是如常，在殿内学那些文章大道本子，殿里的沉水烟夹杂着壁炉的热气，阵阵朝我涌来，眼前的暖色琉璃宫灯忽明忽暗，我有些犯困，便把手里的侍盘丢下，肆意甩开门帘，扭身进内隔间睡去。
　　这隔间里是他的床，上铺有外国进贡的北极熊绒褥子，有这种褥子在，无论再盖上什么鹅缎轻羽的杯子，寒冬腊月里都是暖极了的。
　　床边有两个他的换衣侍婢，她们见了我来，便会意替我更衣，拿了我的衣物去后头用海棠烟细细熏去。
　　雪色里的日光斜褪，晚间我跟着苏承胤去了官宴上，此前我从未见过南诏王、王后，等一干贵人。
　　夜里外头依旧喧闹，我跟着他回了宫，上头贵人送赏的珠宝玛瑙由小宫女们依次递进来，苏承胤赏了我许多。
　　大部分虽是我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可这些日子在这宫里我也见多了，偶有一两件罕见的倒叫我睁大双眸，拿了仔细观赏。
　　那是一捧赤红掺杂橘色的二十六豁口大扇贝，打开来里面竟镶满香膏，香味绵延馥郁，沁人心脾。
　　这么大一捧扇贝，便是双手都难以全然托付住。
　　我便撂下各物不管，只拿了这一捧扇贝，仔细端回屋中，到了合眼入眠的时候，也将其放在枕边。
　　其实，看着这扇贝，我想起了少爷的。
　　少爷说过，有一天他要造船，翻过南诏的这些黑色山头，随河流入海，去海对面的世界。
　　若少爷看到这么好的东西，定赞不绝口。
　　想来种种，心里落寞许多，索性合眼睡去。
　　正矇眬时，屋外有人敲门，随后门被推开，有小雪粒随风竟砸到我的脸上，我一瞬恼了，挺直坐起来，见是苏承胤身边的贴身掌灯宫女，也就自然笑起来。
　　我的眸子隐在夜色里半寐，只笑道：“红覆姐姐，劳您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垂着眸不看她，也知道此刻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嘉云啊，今是节日，倾黎姐姐休息了，殿下身边没人，叫你去给他更衣呢。”
　　红覆的语气里已经极力压制住不忿，却还是给我听出来了。
　　这般冷的天，她进屋后故意将房门敞开，我只好起身换衣。
　　她这话里头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了。
　　倾黎是苏承胤身边的一等一贴身宫女，红覆是被她一手提拔的人，平日里都是倾黎为他更衣、陪他就寝的。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应该是苏承胤指名我去。
　　这红覆不好抬举我，便假说倾黎告假。
　　自打我来南诏宫，无论何时也未见她告假过一日的。
　　想着我便草草穿了衣服，走前想起那大扇贝，索性抱起一并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