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就这样长大了》唐乔Jo

3、模模糊糊的高中开始了

　　唐乔的初恋开始的莫名其妙。要说唐乔这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她和同龄人的不同频，比如对很多当下的热点都慢一拍，比如在本应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总觉得谈恋爱很幼稚，比如会为了增加上学乐趣而找个幻想对象，进可攻退可守，不必承担爱上个人渣的痛苦，也能享受在自己构建的粉红世界里的浪漫幻想。唐乔有的时候也不理解自己，回过头想想，也许自己从没有真的喜欢过谁，因为怕被伤害，因为不敢接受爱的人并不完美的现实，在还未开始时就结束是她多年练就的自我保护术。
　　唐乔的家庭是最普通的结构，一家三口，就连父母的性格和平日生活氛围都是那么普通的糟糕——酗酒懒惰自私的爹，抱怨勤劳悲困的妈，还有夹在中间生来就多泪的小唐乔。敏感又容易共情的特质不知道是在这个随时都会爆发激烈争吵的家庭里练就出来的，还是生来自带的属性，总之从小的时候开始，唐乔就在这个家里拉扯，情绪、想法、性格、选择，在拉拉扯扯间，很生硬的就长大了。说起家庭，偶然的温馨只是不够塞牙缝的小佐料，吃进肚子里的全都是负面影响，长大以后，当她意识到自己性格的某些方面已经有无法褪掉的某些劣根性后，对于自己，对于未来，对于爱情，她是偶然兴起的乐观期待并伴随着长期蔓延的不敢想象的悲观。所以一直以来，她会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是有着深不见底且无法治愈的坏情绪，她也曾幻想过也许会有王子来拯救跌在泥潭的灰姑娘，可是那只是个童话。
　　高一开学，带着对初中同学难舍的眷恋和熟悉感，迈进了这个让她毫无期待、全然陌生的校园。看着分班的信息栏，名字后面还跟着中考的分数，唐乔看到了自己，班级第二，她又不免想起中考填报志愿时，如果足够相信自己，没有修改志愿学校，自己现在应该在本市最好的高中了。不过也挺好，那个高中要住校，要花更多的钱，这个离家近，每天都能回家，更自由些。从没留过长发的唐乔，一头茂密的黑色短发，没有精心的打理，也没有精致的衣服造型，眯着眼睛找着校园里熟悉的身影。看到了几个初中的好友，可惜并没有在一个班，所以对于唐乔来说，高中是人生里一段很新的开始了。按照要求，四散的同学按班级站好，由班主任老师带领进入班级。班主任老师姓杨，年轻漂亮，瘦瘦的，头发长长的披散着，精致的尖鼻头，穿着黑色的绒质长裙，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文艺气息，果然老师是教语文的。唐乔从见到老师的那一刻起就对老师产生了十足的好感，漂亮成熟的知性女老师谁会不喜欢呢。
　　老师通知了即将开始的军训，一些注意事项，量了身高三围，准备订校服，一堆细碎的事情办完就放学了。因为离家近，唐乔还是借助最爱的自行车上下学，骑自行车时的唐乔是最自由的唐乔，她爱死了风迎面吹来的感觉，天地星辰阳光都是她骑行路上的最佳陪伴，整个世界尽在掌握的自由感，是其他任何封闭着的空间无法给予的。因为上了高中，唐乔妈妈花了三百块在步行街搭台子宣传的地方买了个当时刚流行开来的海信触屏手机，她用这个手机认识了五月天并疯狂爱上，骑车的时候怎么能不听歌，怎么能不停最爱的五月天。秋风阵阵，唐乔伴着慢慢下落的夕阳，骑向了自己的高中生活，骑向了一个充满未知的新的世界。
　　唐乔对很多事情都是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如果你想听到她的评价，大概就是会得到这个答案“emm,还行，都可以，我都行。”很模糊的回答，像是她有些模糊的人生。模模糊糊的唐乔开始了第一天的军训，开始之前先听了一段学校领导激昂的演讲，太阳虽说升起来没太久，但也够炙烈，唐乔爱这个世界，爱自然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所有，她对这个世界、对大自然充满敬畏，她觉得自己能呼吸、能被阳光普照、能感受到风、能被江河湖海的水波治愈……都是一种恩赐，她感激不尽。所以站在阳光里感受着些许微风，领导讲话的漫长过程也并不难熬。可是你知道的，从军训开始就会有很突然的晕倒事件，唐乔身后的乔丽丽在大家欢庆领导终于讲完话的激烈掌声中晕过去了，掌声掺杂着惊呼声，唐乔回过头发现倒下的乔丽丽，和身边的其他同学一起蹲下查看情况，杨老师也赶忙过来，让唐乔和另一个女生把刚清醒过来的乔丽丽搀扶到阴凉处休息。
　　“谢谢啦~”乔丽丽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早上没吃饭吗？”唐乔问道。
　　“嗯，来不及了，差点迟到。”乔丽丽挤了挤眼。乔丽丽齐肩的半长发，公主头，干净利落，看起来性格也是外向开朗派的，“我叫乔丽丽，你们叫什么。”
　　“你姓乔啊，我妈妈也姓乔，我叫唐乔。”
　　“好巧啊，哈哈哈。”乔丽丽握了下唐乔的手，这让一向不爱肢体接触的唐乔紧张了一下。
　　“我叫王淑菲。”王淑菲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厚刘海，一个马尾又粗又长，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觉得她身上是有青春香气的女孩子。
　　稍微有点洁癖的唐乔基本不会坐在空地上，她蹲着看着说话的王淑菲，然后脱口而出“你好漂亮啊。”乔丽丽也转头看着王淑菲说“嗯，真的漂亮。”
　　王淑菲被说得不好意思，笑着应和，“你们也很漂亮啊。”
　　唐乔从不觉得自己漂亮，从小就像个“假小子”，上蹿下跳，经常被家里人批评，小时候被家人树立的学习榜样是性格文静能够安安静静坐着的表姐，但是唐乔就是控制不住身体的躁动因子，觉得人要是不动起来就是浪费生命，小时候如此，长大了有所收敛，偶尔也会赞同沉默是金的道理。随性而活，是唐乔的目标，不框定自己的生长脉络，开心就开心，不开心就不开心好了。所以长到这么大，除了因为爸妈吵架感到不开心以外，其余时间多半还是比较乐观的。自来熟这点无师自通，和谁都能聊两句，用唐乔的话来说“只要你主动，被动的就是别人。”
　　“你们都是哪个初中毕业的啊。”聊天的话题唐乔可以一分钟想八十个。
　　“我是六中的。”乔丽丽说。
　　“六中好学校啊。”唐乔应和到，“你呢”
　　“我是十三中的，靠近江边那个学校。”王淑菲说。在这个城市的传闻里，六中是好老师好学生的集中地，十三中则是有钱人家的小贵族学校。
　　“我是十八中的，烈士陵园那边。”唐乔介绍到。
　　“哦哦，有听说过。”
　　接下来就是互相询问对方是否认识某某某，因为以前一起补过英语数学课，结果是都不熟。再就聊一聊听说过的对方学校的八卦，唐乔一直是八卦的绝缘体，永远无法获得第一手消息，自认为外向健谈的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那些八卦的。所以那些传闻她一个都不知道，好像从没在那个中学生活过一样。唐乔生活的城市是个边境小城，依山傍水，生活节奏很慢，有时她一个人可以顺着江边走上好久，因此唐乔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生命里离不开山也离不开水，虽然很想离开这座小城，但落脚的地方一定得有山有水才行。城市小的一个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的点，就是绕来绕去最后发现是个圈，大家都生活在这个圈里，聊会天就会发现，八竿子搭不上的人竟然能搭上座桥。但唐乔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被遗忘的圈外人，虽说外向健谈，但她好像总被这个圈所遗忘，又或许是她自己选择远离那个圈。
　　“乔丽丽！”一个清脆的声音，“老师让我给你送瓶水。”逆着光的一个瘦高身影闯进我们视线，走近发现是个长相很清秀的男孩子，一头短短的小卷毛趴在头上，应该是自来卷，鼻梁上架了个黑框眼镜，笑起来还有两个小虎牙，也许校园偶像剧就该在此开端，但唐乔绝不会轻易开始自己的幻想。
　　“你咋样了，要是休息好了，老师说一会你们直接去食堂吃饭吧，我们马上就解散了。”说完把水递给乔丽丽就转身跑开了。
　　“你们认识啊？”王淑菲问道。
　　“我俩初中同学，一个班的。他叫张轩，篮球打得老好了。”乔丽丽一边拧瓶盖，一边说，然后咕嘟咕嘟喝下去小半瓶。“走，吃饭去，我歇好了。”
　　“班里还有你们认识的同学么。”唐乔问。
　　“没了，我就认识他一个。”乔丽丽回答道。
　　“我一个都没有。”王淑菲耸耸肩。
　　“我也是，初中的同学在其他班了。”唐乔说，“不过咱仨也算认识了。”
　　“是啊，以后一起吃饭吧。”乔丽丽笑着说，然后顺势一左一右，挽起唐乔和王淑菲的胳膊，往食堂走。对于唐乔来说，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她还需要适应的时间。是否会在学校里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友，唐乔不曾奢望过，她相信缘分，不爱强求，有或没有她都可以过得很好，她也习惯自己一个人做事情，所以对于刚认识就约定以后一起吃饭这件事，她还是心存怀疑，毕竟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确定的事，一切随缘的性格，让唐乔很难说到约定二字，一方面她不相信别人会一直不变，信守诺言，另一方面，她也不相信自己会一直不变，让诺言实现。与其背负誓言的压力，不如随性随缘。可是谁能预料啊，高中这三年度过的日子，竟让唐乔回忆了好久好久好久。这些在她高中生活刚开始时遇见的人，竟然充盈了她最宝贵的三年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