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神是一棵含羞草》巫云泱泱

3、我的屎是香香的 翌

　　翌日，小浮贞醒来，挣开双眼还有些迷糊，愣着头四处张望，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只有昨天把她一个人撇在黑湫湫大门外的大妖怪，“哇”的一下又开始哭，撅着身子拼命蹬被子，踢到床下还不罢休，又挥着枕头一通胡闹，给了迎面走来的沧桀一个暴击。

　　“你……”

　　小浮贞这才怯怯停手，知道自己误伤了别人，揪着衣服有些茫然无措，只能歪着头偷描大妖怪，嘟哝道：“我不是故意的。”

　　沧桀面上挂着懑怒，咬牙切齿道：“给我死。”亏他怕这货死了还把房间让给他，去了隔壁的空房睡，根本就没有必要。

　　小浮贞“啊”的一声，立马跳下床，被沧桀顺势捞在手里，二话不说绑在柱子上。

　　看来病已经好了，精力太盛。

　　沧桀冷声道：“寰虚镜片到底在哪？”

　　小浮贞还在叫嚷：“我要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

　　油墨不进，敬酒不吃吃罚酒，冰冷无情的一个响指，小浮贞嘴巴立马闭上，只能发出呜呜声，委屈得泪如涌柱。

　　等虞姬端着早膳进来，孩子已经哭得快没气了，眼角噙着泪，一脸被虐狠了的模样。

　　“主上，孩子再不听话，怎么能绑起来，说她几句，好生管教就是了。”

　　沧桀瞥了她一样，虞姬仓惶低头。

　　沧桀指尖轻点，绳子顷刻化作齑粉，小浮贞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上，虞姬随即上前把孩子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孩子眼角湿红，蜷缩着身体，还有些战栗。

　　虞姬帮孩子擦了脸，等她缓过劲来，才拿着小勺喂她吃饭，孩子吃了一口又开始坐立不安，别开脸不肯吃饭，抬头瞥见沧桀板着脸，更加嘟着个脸，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拍在她头上，强硬地把她的脸转过来。

　　“你要是不吃，可以，那就继续回去绑着，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小浮贞呆了一瞬，看着地上的绳子有些后怕，配合乖乖张开嘴。

　　吃完饭沧桀静坐看书，小浮贞就远远坐在一旁，虞姬怕孩子无聊，拿来纸笔让她练字，这么小的孩子哪知道什么练字，看到本子就在上面涂涂画画，字帖被毁得不像样，小浮贞才满意得点点头。

　　画完字帖又在空白的纸张上开始她的旷世大作，一边画一边喃喃道：“大妖怪，大脑袋，牙齿尖尖，吃小孩……”

　　歪歪扭扭画了一只背后长着翅膀，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怪物边上还画了一朵柔弱的小花，黑墨星点化作漫天繁星。

　　纸上画完了，又往自己身上乱描，把自己画成了一只小花猫，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赞叹道：“我真好看。”

　　捣鼓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一把扔掉笔，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笔刷落地掷地有声，沧桀听到动静抬眸望了她一眼，小浮贞紧抿着唇，不敢动弹，尔后又壮着胆子朝他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没想到大妖怪并不在意，长帘垂下又继续看书。

　　沧桀眼皮不抬，沉声道：“说吧，你要如何才肯开口。”

　　小浮贞抬头望了一眼，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话，又继续低着头折纸。

　　千年来让人闻风丧胆的悍神头一次被无视，内心十分不爽，又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瞪着背着他自娱自乐的小浮贞。

　　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等寰虚镜片到手再杀了她也不迟。

　　小浮贞望着门外，想趁着沧桀没有注意，偷偷溜出去，她刚扒着墙鬼鬼祟祟挪到门口，从门外飞进一只银红血蝶，小浮贞忍不住蹦蹦跳跳伸手去抓，指尖刚一触到血蝶，迸然爆裂，溢彩流光，小浮贞开心得伸手去接，然后就开始……不停打喷嚏。

　　沧桀勾起唇角笑得一脸阴险可怖。

　　直到流光都散尽小浮贞才停下来，鼻子上挂着两行清涕，有些征愣。

　　一块帕子被扔在地上，沧桀冷冷道：“把你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擦干净。”

　　小浮贞吸吸鼻子，听话捡起帕子一通乱抹，这才好受些。

　　孩子都是天真的，沧桀稍微对她表现出微末善意，小浮贞就记住了，对着沧桀嘿嘿一笑。

　　沧桀看她那样子实在是滑稽，还一派长老，跟一个未开智的三岁小孩一样，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小破孩，你几岁了？”

　　浮贞闻言举起一只手，饶有介事数了一下，确定没错才给沧桀看，两根手指似曲非曲松松地搭着，气势十足道：“三岁。”

　　装着还真是又几分相似，要不是早就知道回春丹的功效，恐怕知道要被骗了。

　　小浮贞一路欢笑蹦哒过来，瓷白的小手一放，沧桀面前上多了一块不堪入目的帕子，掺着墨迹和鼻涕。

　　沧桀黑着脸看她。

　　浮贞小小声说：“还你。”

　　“……”

　　沧桀竭力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要不是为了寰虚镜，她肯定早就一掌劈开她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眸光一暗，帕子一跃飞到小浮贞头上。

　　小浮贞把帕子扯下来，又放回去，眨着浑圆的大眼睛道：“不脏的，虞姬说小孩子连拉的屎都是香香的。”

　　沧桀喝道：“放肆，你……”

　　恰好虞姬进来，听到这段话，当即跪地：“主上赎罪。”

　　沉住气，要是现在杀了她，寰虚镜片的线索又断了，只差最后一片，不能前功尽弃。

　　沧桀深吸一口气：“罢了。”

　　小浮贞见他面色不虞，歪着头问他：“你不开心吗？”说着抓起他的左手晃了晃。

　　沧桀现在不想理她，手扶着眉心心塞道：“何事？”

　　虞姬看着如此温馨的画面正陶醉着，恍然回神：“蚀心林抓到一个仙界小仙，自称是天界的灵曦仙君，主上要如何处置？”

　　天界偶尔会派一些仙族潜入血海刺探情报，无一不被抓获，血海内荆棘遍布，只有常年居住在血海的妖物才可以辨清方向，一朝落入迷沼，那就是瓮中捉鳖，易如反掌。

　　“先压入荆牢。”

　　“是。”虞姬转身就要退下。

　　“等等。”沧桀瞥了一眼腿边，还在玩他的手指的傻货，抓着他的手指，时而蜷曲，时而伸直，指间相阖，交相覆盖，好不开心。

　　“把她弄走。”

　　“是。”

　　内阁回荡着小浮贞的惨叫：“不要，放开我。”

　　虞姬把小浮贞从沧桀身上强制扒下来，看着孩子这么舍不得父亲，她也于心不忍，也希望小浮贞能呆在父亲身边，可是主上事物繁忙，只能狠心把小浮贞抱走了。

　　“坏人，你放开我，啊，放开……”

　　好不容易觉得大妖怪没有那个可怕，甚至还有些亲切，她还想与大妖怪玩耍，却被拦腰抱走了，她拼命挣脱，都无济于事，只能喊着喊着又哭了。

　　虞姬直到把孩子带到休芳阁才放手，小浮贞脚一着地就往门口跑，被虞姬捉住手腕。

　　“少主现在这里待一会，主上处理完事物就会来陪少主。”

　　小浮贞根本听不懂，一个劲扭身挣扎，手腕桎梏，干脆一口闷，趁虞姬吃痛收回手，立马夺门而出。

　　“小主。”虞姬起身忙追。

　　荆丛道路错综复杂，小浮贞一下就跑没影了，虞姬骇然，小主不通道路，血海内精怪众多，小主还只是一个小娃娃，这可如何是好。

　　小浮贞跑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到处都是尖尖的刺，她害怕得小声啜泣，有些后悔跑出来了，荆丛离忽然一声震吼，小浮贞惊得跌坐着地上，不敢再继续前进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巴，怕自己溢出一点哭声就会有妖怪来吃了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地上。

　　浮贞一边止不住眼角落泪一边安慰自己，颤声道：“贞儿不怕，贞儿是最厉害，贞儿最勇敢……”缓缓站起身准备继续走，可刚走没多远，就被堵住了去路。

　　妖怪的嗅觉都是异常灵敏的，还是闻声而至，一只赤红蛇妖盘踞在荆刺上，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一条蛇悬在荆刺上，赤蛇正摇着尾巴示威，舌头嘶嘶作响，捏的是柔音媚调：“哪里来细皮嫩肉的小娃娃？”

　　赤蛇探着半截身子在半空高高仰起，小浮贞猛得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被被荆刺扎了一个小口，顾及不上疼痛，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后一声雄浑声音：“是个凡人，你爹娘呢，也在这里吗，跟我们说说，帮你们一家团聚。”

　　小浮贞一转头，一只更粗壮的青色大蛇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浮贞紧抿着唇，嘴角颤抖，忍受到了极限，终于放声崩溃大哭。

　　赤蛇晃悠身躯：“绿竹，这小娃娃是我先发现的，你不许抢。”

　　青蛇管他先来后到：“见者有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赤蛇的嘶嘶声更大了，昂起头随时准备进攻。

　　小浮贞不知道它哪里来的勇气这么嚣张，赤蛇的体型与青色相差甚远，他已经开始在想象自己被青蛇拆骨入腹的情景了。

　　青蛇率先发起进攻，腾身飞在半空中，瞬时一只黑色大鸟把青蛇抓走了。

　　青蛇摇晃着脑袋，惊叫道：“救蛇。”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灰暗的空中。

　　赤蛇哈哈大笑，它早就注意到附近用隼鹰盘旋，故意让青蛇先出手，失去了荆丛的庇护，青蛇愈加明显暴露在隼鹰的视线里，猛然俯冲，利爪钩住蛇身就飞走了。

　　小浮贞愣在原地。

　　赤蛇愈加得瑟：“现在你是我的，乖乖的，就不会太痛苦。”

　　赤蛇张开血盆大口，腰身发力一跃而起，直朝小浮贞直冲而去。

　　“啊啊啊……”

　　小浮贞觉得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抱住头瑟瑟发抖，赤蛇的嘴巴近在咫尺，仿佛能闻到他嘴里的腥臭味。

　　”砰”的一声，霎时间烽烟乍起，小浮贞被一股力牵引着瞬间腾身而起，半响，等待小浮贞再睁开眼，正对上沧桀猩红可怖的眼神，她正在半空中，被大妖怪抱在怀里，赤蛇已经不见了，只剩地上一抹血红长影，风一吹，不留一点灰烬。

　　“吾要是晚来一步，你就死了，以后不许随便乱跑。”沧桀几乎是撵着牙说出这些话。

　　小浮贞只知道是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一点儿不惧怕，反倒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襟，不敢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