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万鸣亡魂 许是一 ...
-
许是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腿有些麻了。夏亦白刚站起身就感觉小腿一阵酸麻,支撑不住跌落下去。
幸好他及时用手扶住床沿,整个人堪堪虚笼在程萧墨上方,只差分毫,险些压到程萧墨身上。
夏亦白垂头看着熟睡的程萧墨,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又想到方才这人揪着自己的头发死死不放,嘴角不免勾起三分笑意。
他拈起程萧墨的一缕头发,正准备逗弄程萧墨的时候熟睡的人却突然轻声嘟囔起来:
“亦白……”
夏亦白动作一顿,盯着程萧墨的睡颜思量许久,最终选择饶他一回,松开了勾着他头发的手,转身出了房间。
程萧墨打开房门,门外明媚的阳光照得人刺眼,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缓了许久才适应过来。
程萧墨一路出门往北走,没几步路便撞上夏府的小厮,拦着人问了夏亦白的去向,便由小厮领着匆匆往书房赶去。
过了一会儿,夏亦白突然开口:“不如今日我带你出去逛逛?”
程萧墨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夏亦白摇头轻笑,“你是客人,我招待你是应该的。”
程萧墨正欲答应,一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却不料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少爷,顾公子来了。”
夏亦白有些抱歉地看了眼程萧墨,程萧墨立刻会意,摆了摆手不甚在乎道:“没事,你有事先忙,哪日得空了再带我出去逛也不迟。”
夏亦白深感内疚,同时也对程萧墨如此通情达理很是感激,冲着他歉意一笑:“真是抱歉,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去吧。”
程萧墨思忖半晌,在夏亦白歉疚的目光中应了声“好”。
夏亦白带着程萧墨到了前厅,侍女刚为顾景林奉上茶水,他正欲送到嘴边润润嗓子,抬眼就瞧见夏亦白的身影。
顾景林连忙放下还未品尝的茶水起身迎上夏亦白。
“小白,好久不见。”
夏亦白笑着同他打趣:“顾公子今日怎么有雅致到我府上一坐?”
顾景林面上突然烦躁起来,一副“别提了”的表情,无奈解释道:“还不是被我爹赶出来呗。”
夏亦白笑意不减,数落他道:“谁叫你老是惹顾伯父生气,活该被赶出来。”
顾景林正欲同他狡辩,视线却触及到一旁的程萧墨,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问道:“小白,这位是……?”
夏亦白这才想起来身后的程萧墨,连忙向他介绍道:“这位是程萧墨,程公子。”
顾景林听到程萧墨的名字顿时态度端正起来,“原来是程将军,失敬失敬。鄙人顾景林,久仰程将军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程将军真是一表人才威武不凡。”
程萧墨听完顾景林对他的奉承并不在意,只“嗯”了一声以做回应,未再多言。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夏亦白见状赶忙救场,转移话题道:“对了景林,莫致呢?今日怎么不见他同你一道过来?”
“哦,”顾景林像是这才想起来解释。
“今日衙门审案,他爹让他跟着一同去长长见识,所以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先过来了。”
夏亦白与顾景林又寒暄了几句,期间程萧墨一直插不上话,本就因为没能和夏亦白出门而不悦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好在小厮及时赶来挽救了一心作死不自知的顾景林。
夏亦白带着程萧墨和顾景林来到正厅的时候,表姐夏川早已静候多时了。
他正准备向表姐问安就见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来,速度之快就连跟在夏亦白身后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白白!”
夏亦白稳住了身形,朝着夏川颔首轻笑:“堂姐。”
夏川踮起脚摸了摸夏亦白的脑袋,感慨着打趣道:“这么久不见,白白你长高了不少啊。”
夏亦白为了方便她动作,微微倾身低头,身后的顾景林没忍住笑出声来:“白白你好乖啊。”说着就要来占夏亦白的便宜揉他的头。
这回程萧墨反应过来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了顾景林的手。
夏亦白连忙出声制止:“萧墨——”下一瞬便响起顾景林的惨叫——
“疼疼疼疼疼疼,快松手……”
程萧墨面无表情,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
顾景林连忙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程将军,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占小白便宜了……”
程萧墨看着顾景林哀嚎半天才大发慈悲地收了手。
夏亦白领着夏川一行人绕过正厅走到了夏府的花园,眼见着人少了他这才开门见山问身侧的夏川:“表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夏川与他并排而行,眉头紧皱,垂头不语了半晌才组织好语言看向夏亦白:“白白,你有听说过万鸣山亡魂作祟一事吗?”
夏亦白脸色严肃起来,不禁也蹙起眉来,此时沉默良久的程萧墨突然出声:“万鸣山?江宁的万鸣山?”
夏亦白侧身看向程萧墨,“萧墨知道?”
程萧墨惜字如金地点点头。
但是夏亦白并没有按他预期的那般追着询问,反而转头又去问夏川:“表姐,此事何时发生?官府介入了吗?”
夏川如实道:“就在这两日,官府已经差人去调查了。”
此事顾景林突然又一惊一乍地喊出声:“官府都出动了!?”
夏亦白连忙给他使眼色,谁知顾景林根本没看懂他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地震惊:“邱莫致今日和他爹说去调查案子不会就是这桩事吧?”
夏亦白生怕他声音再大点惊动父亲,正准备出声告诫程萧墨却先他一步动手了。
顾景林“嗷”地一嗓子喊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萧墨,控诉道:“程、程将军,你打我作甚?”
程萧墨看着他一副白痴的模样深感无语,不留情面地给顾景林会心一击:“聒噪。”
顾景林敢怒不敢言。
夏云初吵着要吃糖葫芦,夏亦白拗不过她,只好答应,送走顾景林后拉着程萧墨一道去了街上。
“说好要带你逛逛的,没想到拖到这么晚,真是抱歉。”
夏亦白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转手递给程萧墨一根,“呐,尝尝?就当歉礼了。”
程萧墨接过糖葫芦,抬眼瞧见夏亦白温和地冲着自己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晚间夕阳临霞,风色醉柳,沾染暮光的糖葫芦泛着淡色的荧光,像是镀了一层细碎的金磷,绵密的糖霜在嘴里化开,柔和的触感仿佛能甜到人心里去。
夏亦白一路都在想万鸣山亡魂作祟一事,心绪不宁导致注意力不集中,好几次险些摔倒都是程萧墨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在第四次扶住夏亦白之后程萧墨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小心看路。”
夏亦白窘迫难当,恨不得直接当场钻进地缝里,脸上泛起羞愧的红晕,一直从脖颈蔓延到耳尖。
“抱歉,我……”
程萧墨打断了他的道歉:“有心事?”
夏亦白心想,看来自己真的是表现得很明显,只好如实承认道:“是,我在想亡魂作祟一事。”
程萧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想怎么做?”
夏亦白有些惊诧地看向程萧墨,他没想到这人已经把他的心思看穿了。
“我想去找我爹,让他下令封城,但封城是大事,若无御令,不可擅自做主,贸然封城。但如今事态紧急,我担心……”
“想做就去做,”
程萧墨定定地看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眼底却满是信任与鼓励。
“不要犹豫,不要害怕,更不要退缩,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此时恰好吹来一缕清淡的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里似乎弥漫着糖霜的丝丝甜味,将人紧紧地包裹住,忍不住放肆沉醉。
夏亦白突然就觉得,自己的顾虑毫无意义。
他拉起程萧墨转头就跑,奔跑在风中像是一只为了追求自由展翅翱翔、奋不顾身的白鹤,衣袂翩跹,裙角飞扬,在灯火阑珊的夜色里平添三分亮色。
夏亦白直奔着夏岭的书房去,甚至来不及通传就急匆匆闯入了房间。
“爹!我有急事找您!”
夏岭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睛半分未抬,“什么事?”
“是关于亡魂作祟一事,我想……”
“亦白,”
夏岭打断夏亦白的话,浅浅饮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封城已经来不及了。”
夏亦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夏岭又继续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封城此举吗,事态突然,等我们打算采取措施时已经来不及了。”
夏亦白焦急地喊出了声:“那怎么办?难道就放任事情这么发生下去吗?城中的百姓怎么办?”
“夏亦白!”夏岭全名全姓地点他,深呼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平缓,对着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爹!”
夏亦白试图再挣扎一番,夏岭却不再多言,命人把他“请”出了书房。
夏亦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院门就看见等在一旁的程萧墨,手里还举着半只没吃完的糖葫芦。
夏亦白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难堪的笑:“你还没去休息啊?”
程萧墨扬了扬手中的糖葫芦给自己找借口:“还没吃完。”
夏亦白再没心情同他解释,越过程萧墨就往自己的房间去,声音尽量放得和平常一样温和:“我有些累了,就先去休息了,萧墨自便。”
程萧墨来不及挽留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糖葫芦。
后半夜,夏亦白在卧榻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终于他还是忍不住起身穿衣,想去院子里吹吹风冷静一下。
熟料他一打开屋门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程萧墨。
他有些诧异,上前同程萧墨打招呼:“程公子也睡不着吗?”
压根就没睡并且还在院子里站了半夜的程萧墨撒谎都不带打草稿地道:“嗯。”
夏亦白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程萧墨自己和父亲在书房的谈话,就在他迟疑之际程萧墨却先他一步开口:“不想说就不要说,不要勉强自己。”
夏亦白莫名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微烫,许是被夜风吹得凉到了。
他咽了咽口水笑着开口:“没事,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我太矫情了。”
程萧墨低声说了句什么,夏亦白没听清,想着许是“没事”一类安慰自己的话,便也没再追问。
夏亦白简单向程萧墨讲述了方才的大概经过,不过隐瞒了自己与父亲不欢而散的细节。
程萧墨不发一言地听完了全程,一如昨日那般眼中含着明亮的光直直望着夏亦白,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想怎么做?”
“我……”夏亦白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想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