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夏》Swak

1、颜夏 夏

　　夏天的时候，城市的天空总会层层地叠着黑灰的云朵，太阳只会懒懒地衍出鹅黄的薄光，高温把空气也压重了。每到这个时候，周末陆颜便会着了米色的亚麻及膝裙子和泽泽到海边避暑乘凉。

　　“颜颜，颜颜，这里！”远远的就能看见泽泽挥着手臂，跑过来，另一只手里，好像还牵着一个男生。
　　嗯。场面有些讪然。
　　“哦。颜颜，你不认识哈，他叫余颢夏。”泽泽笑着来牵陆颜的手。
　　“什么叫‘他叫’，真是没大没小。”男生拧了眉头拍了拍泽泽的头，往前两步伸出了手。
　　“你好”。
　　对方汲着丁字拖，穿了沙滩裤。
　　“你叫陆颜吧？”
　　白色的T恤上锁骨下的阴影延及肩头。
　　“我叫余颢夏。”
　　云朵飘开，一张灿烂的脸。
　　“好了，这就算认识了，走吧！”这边还犹豫着是否伸手回握，泽泽已经在拉着陆颜准备出发了。
　　路上温热的风吹得皮肤上的毛孔出了汗，泽择牵着的手也是汗津津的，心里鼓出五彩的泡泡，升到半空一个个的裂出叫人眯眼的肥皂水。大脑运算的齿轮咬合出了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陆颜不禁要想：去海边的路上如果没有泽泽牵者，恐怕天黑也摸不到海水吧。

　　在海边坐着，是享受聒噪里难得的恬静，似暖和的冷色调。看见海水透明的像蓝色的啫哩，闻着舒心的自然界里水特有的潮味，脑袋里被打乱的节奏也渐渐恢复了。看看岸边的泽泽，正和一群自己不认识的人嬉闹。
　　陆颜一直笃定泽泽周围的空气里有看不见的场能吸引很多人在她周围，平日在校园里，两三步便可以遇见自己不认识的人和她打招呼。“那个啊，是上次达篮球认识的”“刚刚是图书馆的工读生”云云。泽泽可以在各种地方与每个人轻易地熟悉起来。
　　那余颢夏呢？泽泽并没有介绍认识的地方或方式，这让余颢夏于同泽泽在校园路上遇见的那些人中特别起来。
　　“恩，特别的。”看着海里对自己微笑挥手的泽泽，陆颜呆呆地想。
　　“你不下水么？”余颢夏递了芬达过来。
　　犹豫着接了。触到温温的铝罐，立即红了脸。想必男生以为自己是生理期吧！
　　“嗯，我怕水。”不知道为什么解释就脱口而出了。
　　男生大概一愣挠挠后脑勺，又转而问，“不会游泳么？我可以教你。”

　　会游的，只是不敢。泽泽开始背向自己往深海游去，海里应该很凉快吧。
　　其实陆颜很小的时候就被妈妈带到游泳池开始扑水了，与邻居阿姨结伴，大人们在一起，她就带着小毛头。两个孩子玩的正乐呵，陆颜突然想去厕所，就喊了不远处的阿姨说自己得离开一会儿，阿姨点头明了，才离开。可回到游泳池的时候却不见小毛头的笑脸，心里突突的，跑去找阿姨，才发现孩子真的不见了，这时正好有凫水的人看见游泳池底沉了小男孩救起来，孩子已经相当虚弱，幸好救的及时，保住了性命。
　　可是看着身边的人脸色发青，差点丢了命，陆颜也有了心里阴影再不下水。

　　“也不是不敢，是害怕吧。”陆颜点头肯定的答道。
　　“这样啊。”男生好像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追问。
　　这时泽泽上了岸边走边问陆颜在聊些什么，坐到到余颢夏对面拿起他的芬达仰头灌了几口。
　　“他问我为什么不下水。”见余颢夏不答，只有自己说。
　　“这个你不是知道么？我和你说过的呀，什么记性。”说着又喝了几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讪讪地蹩蹩嘴。
　　三个人的气氛就被这一来一去弄得奇怪起来，空气有了颜色，从深到浅层渐变着层次分明。
　　陆颜心里多少有了点小别扭。连这个都和余颢夏说，泽泽平常也不八卦，不怎么聊别人私事的，怎么会跟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说她的私事。还是余颢夏知道了也没关系，因为他值得信任不会乱说，是……特别的。
　　情绪就像个闹着看动画的小孩子，找各种理由往放着电视机的客厅跑。
　　“怎么能随便对别人说呢！”这种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说的呀。不知哪里来的气把心脏鼓起，涨涨地钝痛使陆颜忽略了余颢夏脸上一闪而逝的难过。
　　“好啦，对不起。你们待会儿，我再去游下啦。”泽泽大概看出什么，逃之夭夭了。
　　泽泽走后余颢夏也不说话。
　　天空的颜色开始渐渐变浓了，海鸥频繁的回岸。阳光也变成桔子色，开始慢慢稀薄。调皮的小孩子被母亲关在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冷静下来陆颜想到，余颢夏为什么知道原因还问自己呢？刚准备开口问问，却发现他的脸晴转多云，自言自语道“泽泽怎么还没出来？”
　　陆颜跟着心律漏了一拍，赶紧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岸边跑。跑到岸边的时候被余颢夏一把曳住。
　　“我来。”

　　幸而余颢夏一直盯着泽泽，她溺水的时间并不长，而陆颜自小时候那件事以后虽然再也没有下过水，但看全了急救的书，想着再也不要遇到那没无能为力的事。余颢夏慌手慌脚的时候，陆颜镇定的逼出了泽泽肺叶里的海水。
　　泽泽清醒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好渴，余颢夏你去给我买芬达！”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泛紫，发出了下班前的预告。
　　终于到了女生独处的时候。
　　“你怎样？”根据书上说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没事，游多了，脚抽筋了。”
　　“你想吓死我啊，死丫头！”说的这么轻松，不知道自己有多着急。
　　“没事啦！”
　　就是不想理对方，心里憋着事，只听见小孩子把从外面反锁的门弄得“砰”“砰”响。
　　“喂！”讨好似的。
　　“怎么？”
　　“那个……”又带点询问。
　　“嗯？”
　　“你觉得余颢夏怎样？”
　　“很好。”语气里有些许泄气。
　　“真的？”
　　“是啊。”谁都听得出来是敷衍。
　　“喂！”
　　“什么？”
　　“我是说真的，到底怎样？”
　　“真的挺好！你男朋友？哼，还藏了这么久。”空气的PH值明显在下降。
　　“什么？这么说来……”耳朵自动屏蔽泽泽的自言自语。
　　“呵呵，你还记得他名字不？”
　　“余颢夏。”真叫人不耐烦，总提他做什么！
　　“我叫什么？”
　　“余泽夏！”怎么这么多话，像个刚溺水的人么！
　　“那我姓什么？”
　　“姓余啊，不然还能姓什么？我知道你不姓夏，你妈妈才姓夏。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你知不知道余颢夏也姓余？”
　　“额？”同样的姓？脑袋似乎有点懵，不，应该是短路了。
　　恢复通电以后觉得，一样的姓？那是？
　　“你们是兄妹？”陆颜吃惊地问。
　　“对啊，当然。”
　　“没大没小”见面的时候似乎有过这么一句。
　　“这么说，他是你哥咯？”
　　“嗯，米错！”
　　陆颜脑袋里的黄灯亮了，红灯灭了。
　　“而且呀，你听我说，我哥经常看见你在楼下等我，说什么要我介绍你们认识，说白了，就是……”
　　“嗯？”
　　“喜欢你啦！”
　　“噌”黄灯也灭了，绿灯光荣上岗了。
　　“喏，哥来了，你们说吧，我还得和刚认识的朋友去K歌呢！”泽泽说完起身小跑到余颢夏身边耳语几句就和新朋友走了。
　　而余颢夏呢？似乎有那么一点腼腆的坐在了陆颜身边。

　　“给你！”
　　接过冰镇的芬达，陆颜想起了那时未出口的问题。
　　“那个，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不下水，为什么还问我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大概也许肯定的是，陆颜已经不用担心返程时在路上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