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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城乐园      ...


  •   广袤的云中漠地最繁华的城池之一—玉城,拥有着最珍贵的王脉,最美味的珍馐,最清冽的酒,和最好酒的王子。

      当然,这里指的是其中一个。

      玉城的二王子晟俊俏端正,尽心国务,受尽了玉城百姓们的拥戴,至于谈到二王子的哥哥暃王子,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唉声叹气,恨其不能。

      这位暃王子是出了名的慵懒放权,玩世不恭,成日纵情于声色,沉溺于美酒,只差一蹬双腿,羽化登仙了。

      晟曾多次规劝他回归正途,却成效甚微,最多换来那厮一句“不是还有你嘛。”

      晟火气上头,却也不能拿他怎样。

      终归是自家亲哥哥。

      晟想着,那就我扛着吧。

      只要我在一日,便容你逍遥一日。

      这一逍遥,便到了宣冕元年,手握重权的将军罗耶以结盟之由宴请邻国且末的国主,将于三月初五会聚于长赢天台,与民同乐,共商秦晋之好。

      晟被拿捏了个措手不及,印绶在罗耶手上,他忿,却又那么渺小无力。

      两朝元老,前朝重臣,兵符在握,他这极其年轻而孑然一身的傀儡王子,就在这众兵环伺下,如履薄冰地行走了十几年。

      他不动声色地做过一些事情,但每一次都失败告终。

      毫无疑问,那强大到无所不在的背后势力清晰地洞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操纵着他走出计划中的每一步。

      晟踌躇着,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机会,总是会来的。

      他还有时间。

      晟带着且末国送来的美酒,踏入了梵倾殿,不出意外看到了倚在玉座里大醉醺醺的兄长。

      案前琳琅满目的异域瓜果,金黄宫灯下水晶杯里五光十色,红的白的青的黄的紫的,那个酒阑人散般慵懒的年轻人一身珠玉锦衣,斜倚在座上,听到他的声音后轻轻抬眸。

      醺然迷离的目光在暖色的宫灯光辉下透过浓密长睫飘到他脸上,只一瞬就咧嘴笑起来。

      晟糟心地瞥了一眼满案水晶杯里花花绿绿的液体,心说这家伙估计怎么被毒死的都不知道。

      他利落地倒掉杯里五颜六色的东西,满上自己带来的酒,看着暃:“罗耶宴请了且末国主,想结盟。”

      暃笑了笑,端过酒就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晟直直盯着他。

      “好。”暃见他这气场,展颜笑道,“酒很不错。”

      “以后天天能喝到是吧?”

      “嗯……你也是。”

      晟看着他醉意愈深的模样,怒火却渐渐平息,他自斟一杯,喝着喝着,说:“我要去做一件事情。”

      话毕,晟起身,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人在吃案上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不禁回头道:

      “别把自己搞死了,难看。”

      ——————

      罗簌点亮了烛灯,坐在窗前出神,千万思绪萦绕纠缠,化作盈盈一叹。
      夜深如墨,窗外远处宫殿灯火阑珊,近处树影婆娑,一点飞鸿影过。
      她起身推门,走出暖阁,闻声回身抬头,就看到了屋檐上闲坐饮酒的年轻人。
      罗簌莞尔一笑,杏眼之中诗意宛然:“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暃殿下眼中的风景,应当是与众不同。”
      暃闻言一笑,摇头道:“唉,难得。”
      暃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苑中,径自在石桌前坐下,罗簌缓步跟上,就听他道:“三月初五长嬴台之宴,也许会有一些惊喜,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独自走动就好。”
      罗簌点头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暃道:“这件事结束以后,就回去吧,漠地不适合你。”
      罗簌笑了,“不能这么说,总有一天,我也会在这里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
      暃笑着摇头,“随你吧,玉城的酒清冽,江南可确实比不了,多尝尝,自有一番天地。”
      罗簌看着他,“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也许最好喝的也就是金玉坊里的花酒吧……?”
      暃咳嗽一声,清朗笑道:“那是。”
      话落时右手不动声色轻轻一抬,指尖已经捏住了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支袖箭。
      罗簌睁大了双眼,唰地起身环视四周,月光下暗淡树影,只有远处的宫殿一灯如豆,静穆无声,她回过头看着暃从容地取下 箭上纸笺,过目一瞬后攥于手心,嘴角挂着的笑一成不变。
      然后他起身,长身玉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罗簌问道:“怎么?”
      暃迎着月光,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而透着潜藏的恣意,“去喝花酒咯。”

      ——————

      蝉儿穿着朱翠纱衣,珠帘玉饰垂于额前,舞姿翩翩,清丽的面容上笑意媚然。
      风动纱衣,烛光似水,一舞飘然间,满堂喝彩。
      台下诸人纷纷叫价,你出十千我出百千,这销金窟最不差的就是财富贵族,多少风流徒子欲倾家荡产来换她初夜。
      正当叫价声此起彼伏,热闹激烈之极时,坊门外传来喧嚷声,一人纵马破门而入。堂前拥挤的人群一下子被马蹄冲开,那人跃起,一蹬马背,飞落于台前最尊贵的位置上。身姿之潇洒俊逸,竟还惹得不知所以的人纷纷叫好。
      “这谁啊?搞什么?”不少近日因长赢台之宴初到玉城的人叫嚷道。
      而旁边的人则一推他,低声道:“是暃王子,你小声点。”
      “哦,就他?”另外一人道,“早听说他是个酒囊,不务正业的,这长的倒是挺称头。”
      “那是,我们暃王子殿下虽说是游手好闲了点,但是他很有风度呢,脸蛋又这么俊俏,我被那些臭男人甩掉后,本来想死的,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不想死了呢。”一粉衣男子扭扭捏捏地道。
      “……”
      “……”
      暃一落座,堂内霎时安静了下来。珠帘下蝉儿的目光落在了这坐姿嚣张的人身上。只见这人一双长腿架在桌案上,皮靴上的碧玉在光下散着幽幽冷光。他兀自斟满一杯酒,好像这才发觉周遭的目光尽数在他身上,奇怪道:“嗯?你们继续。”
      静默了不到一分钟后,众人接着方才的叫价,又激烈地喧嚷起来。
      蝉儿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一圈,正此时暃抬头,两人视线交错,蝉儿勾唇浅笑,暃一口饮尽杯中酒。
      那厢叫价最高已至千两金,众人皆有心无力只能作罢,眼见鸨儿即将发话敲定,蝉儿看了他一眼,他笑了,道,“一千万。”
      “一千万灵玉。”
      满堂哗然,更有不少初到玉城的邻国贵族子弟目瞪口呆。
      竟不知是此人一掷万金为痴傻,还是众人先前吵嚷叫价为笑话。

      ——————

      蝉儿在客房中坐了许久,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直到一人破窗而入。她姿势丝毫未变,拈起红纸抿唇,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你就是貂蝉?”
      蝉儿垂眸,“有何贵干?”
      那声音清朗却痞痞地不大正经,“倾慕已久,特来追求。”
      蝉儿微笑,轻轻放下红纸,起身走向他。面前是个俊朗青年,玄黄抹额,劲装加身。青年垂眼看她,神色迷离,手已渐渐靠近蝉儿的腰身,正此时只听一声破门声响,一人走进来。是暃。
      “不好意思,打扰了。”语毕骤然飞身而上,一拳直冲青年额头,青年疾速避开,近身反打。转眼拆了十几招,不知暃动用了什么,逼得青年破梁而出,落在屋顶。
      来真的。青年抖抖衣裳,捏着手上护腕,瞥他道:“酒囊,为何坏我好事。”
      暃挟着蝉儿自屋中飞出,看着他道:“这是我女人。”
      “你女人?”青年的目光在蝉儿腰间环视,“我抢到就是我的。”
      说罢掌中聚力,直朝蝉儿而去,暃旋身而上,两人又是一阵正面交锋。
      底下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原来是坊中散场,人群熙熙攘攘拥出来,都目睹着上空这一番激烈景象。
      有人叫道:“那是……那是?!”
      青年向下扫了一眼,“酒囊,你女人给不给我?”
      暃道:“想都别想。”
      “那先打你。”
      交锋间,暃借招发力一击青年身上某处,逼得青年退了一步,。
      “你今天状态不太行?”暃似有疑惑。
      青年哼了一声,“我行不行今晚你试试?”
      暃:“好啊。”
      青年:“……”
      蝉儿:“……”
      底下众人:“……”
      青年满头黑线,一拳出去,击得暃直飞出十里。
      哦,蝉儿也在无语之际被他挟着顺着力道一起飞出去了。

      ————

      梵倾殿外。
      暃落地时很稳,将蝉儿轻轻放下。
      蝉儿朝他展颜笑:“谢谢你,殿下,你救了我哦。”
      暃也跟着笑,“你一点都不慌欸。”
      “慌什么,不是有你吗。”蝉儿理了理衣衫,月光倾泻下,姿态从容优雅得像一只沐华光而浴的白天鹅。

      暃盯着她,哼笑出声,把她揽进后殿,“脱衣。”
      蝉儿媚然道:“你来。”
      暃也不跟她客气,欺身而上,把她按在床榻上,就去撩她衣衫。他拿捏着分寸,只撩起腰间的部分,入目,便是一片冰肌玉肤。
      他来回仔细看了很久,想伸手,又缩回去。
      蝉儿安安静静地趴着,见他没有动静,问道:“怎么这么慢?”
      灯光透过暃的眼帘,他的睫毛抖落一片阴影,“慢不好吗。”
      一股若有若无的疼痛在胸膛蔓延,暃起身,背对着床榻,蝉儿幽幽地瞥他一眼,看着他走了几步,然后倒了下去。
      “嗯,慢。”
      殿中只剩下了蝉儿清冷的声音。
      “只差一点就能得手,坏我好事的家伙。”
      她款款从床榻上爬起,迈着莲步走到地上那人跟前,蹲下身去,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好看。
      这么一个局里,你这酒囊王子又是何种身份?
      你是朋友,还是敌人?

      ————————

      蝉儿趁着如墨夜色进了一家酒楼。
      无视柜前小二的招呼,越过中堂,上了楼,径自推开一扇门。
      屋内亮堂着,一个人在灯下看书。这人目光仍在书上,声音却响起:“蝉儿,你可算来了。”
      轻启朱唇,她清冷道:“别叫蝉儿,叫貂蝉。”
      那人哼笑,“遇到了?”
      “嗯。”
      “没杀掉?”
      貂蝉冷然道:“被那个酒囊王子打搅了。”
      “可惜啊,这多好的机会能引他来。不过也无妨,我们等着长嬴台上看好戏。”
      “罗耶那老家伙怎么说?”貂蝉问道。
      “这你不必关心,他现在还不敢和阳宗对着干。至于那两个傀儡王子,”那人想了想,道,“晟少年心性,一腔抱负,罗耶压他这么多年,他应一直在蛰伏养晦,这次联盟之宴一出,应该会做出事情来。不过他这边阳宗自有安排,不需要你担心。”
      “暃……”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组织上唯独没有提到他。要我说,这个人,看不懂。”
      貂蝉垂眸安静地听着。
      “去靠近他吧,蝉儿。”他道,“别让任何一个不确定因素坏了整盘好棋。”
      “貂蝉啊貂蝉,你还是做回蝉儿,很多事情,会方便……”话音未落,他猝然瞪大了眼睛,对上了貂蝉瞬息之间近在咫尺的脸。
      胸膛刺痛豁然涌来,他欲裂的目眦中先是震惊和茫然,很快变成了不可置信。
      貂蝉秀丽的左颊上凭空隐现出一条暗红色纹路,檐角明月流下脉脉清辉浸入窗内,那一条纹路仿佛燃烧起来,是红莲初绽。
      “嗯。听你的。”貂蝉清冷的声音如同风送浮冰。
      她向后退了一步,那人便倒在地,血在地板上蔓延开。
      蝉儿……她在想。
      好久远的事情,记忆像是被灰烬掩埋,去翻,沾得满手尘埃。

      她叫了热水,泡在浴桶里,垂眸抚着腰间,热水熨帖下,后腰那里显现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她叹气,闭上眼,想到了暃。
      那张锋利与毓秀奇妙并融的俊脸。
      金玉坊一掷万金,屋顶出手交锋,梵倾殿种种。
      他知道。
      如果他流氓一些,兴许就能看到想要的答案。

      貂蝉脱掉原先的朱翠纱衣,换了一身粉嫩桃色的衣裙。
      她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莲纹已经褪去,脸颊上光洁无暇。

      过了子时,酒楼忽燃起大火,火势极猛,浓烟宕起,在夜空上缭绕,不多时楼已焦黑坍塌,官府来了人,楼前熙熙攘攘聚集了一些唏嘘的观众。

      从烧焦的废墟中找到的只有十几具尸体,从首饰和残存的衣物看,都不是玉城居民。
      奇怪的是,官府在清理废墟之时,发现这栋楼的地下有一个类似于炼丹房的空间。
      他们在这个炼丹房一样的空间里发现了一口棺,而棺里,躺着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

      貂蝉攒着力气,磕磕绊绊地上了浮华街最高的一处屋顶,果然看到了那个人。
      她眉梢眼角都绽开笑意,招手道:“殿下!”
      锦衣装束的青年闻声转头,神色风轻云淡。皎白月光下,寸眸英气锋利,深棕色瞳中看不出情绪。
      貂蝉走到了他身边,兀自坐下。
      旁边就是他长身玉立的身影,挡住了本可以照到她的月光。
      一阵缄默。
      清朗的哼笑声从上方传来,她抬头,月光有幸,又能抚在美人脸上。
      原来是暃也坐了下来。
      “还敢来找我。”暃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
      “你买了我,我是你的人。”貂蝉笑语盈盈。
      “你这样,可真叫我害怕。”暃带着笑意的话似在叹息。
      “你上头的人呢?你这个时候不该来这。”他又道。
      此时万籁俱寂,浮华街灯火已阑珊,远方不知何处忽起的浓烟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把他杀了。”

      貂蝉看着他的侧脸,猝然沉声,一字一顿道。
      短暂的沉默。
      暃朗然笑出声来:“干得漂亮。”俊秀的侧脸上笑意盎然。

      他不问,她也不说。
      两个人只字不提梵倾殿中的事,仿佛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

      貂蝉可谓寸步不离地待在了暃的身边,自然,也是在当事人没有做出任何拒绝的表态下。
      一连几日,酒楼焦尸一案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各方蛰伏势力蠢蠢欲动,而暃王子还沉沦在纸醉金迷的歌舞堂里。
      貂蝉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轻轻柔柔地摆动飞袖,晕出一片遥远又迷离的温柔来。暃拈着水晶杯眯眼看时,不经意便要被吸进去,他一撂杯,觉得好痛。
      于是他道:“扑棱蛾子,别跳了。”
      貂蝉笑道:“心疼啦?没事呢,妾身不累哦。”
      暃:“我是心疼我的眼睛。”
      说罢他竟然闭上眼,不再言语。
      貂蝉疑惑更甚,原地愣了一会儿,刚走上去想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却冷不丁被攥紧了胳膊。
      暃猝然睁眼。
      她蓦地对上一双狠厉的眸子。
      貂蝉神色微变,姿势却一动不动,她心念电闪,还未及落定,便见那深棕色的眸中狠厉褪尽,凭空漾起一湾久远的温柔来。
      貂蝉刚刚萌生了这种眼神“温柔”的想法,就听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你来了。”
      那一瞬间,“来看你啊”这四字竟下意识涌上喉口,兜兜转转在喉咙中打转一圈。压下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貂蝉说:“来杀你啊。”
      这四字落下,暃笑着摇头。
      貂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觉得我杀不了你,还是没必要杀你?”
      暃转过头,眸中一片清明,他说:“貂蝉,你选择了我,就只能是我。”

      ——————

      三月初一,数日前的酒楼走水风波已经被压了下去,满城又是市井浮华,乐声连连。
      晟来找过一次暃,他似乎像在外经历了什么事情,和暃喝了点酒,说了些话,貂蝉只看到暃嘻嘻哈哈地傻笑,晟摇头,走了。
      貂蝉在梵倾殿里发现了一只很漂亮的玉,月白与星郎色交织,花青流纹丝丝盘绕,缠绵出一种莹润透亮的光华来。暃看了一眼,大手一挥,送你了。
      貂蝉问,它有名字吗。
      暃敲敲额头,一时想不起来。

      ——————

      三月初二,暃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貂蝉不知他去了何处,只一个人站在殿外的花圃摆弄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花种。花朝节才过不久,这些莺莺燕燕怒放着。就像她自己。
      一场颠簸的遭遇,像是凋零的童话,她在年少的岁月里挣扎不休,被逼着做选择,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始终窥不破一处看似无痕的缺口。
      花有再开的一日,人会有重逢的时候吗?
      她好似陷入了那段模糊而破碎的记忆里。

      傍晚,暃回来了。
      他看到貂蝉,笑着说:“真乖。”
      这人要是一旦不想被跟着,你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的,何用费那殚精竭虑的力气去思考。
      貂蝉浅浅笑了笑,逆着黄昏的柔光,指着殿外一株水红色的花问他:“这叫什么花?”
      暃敲敲额头,貂蝉立马盯住了他。
      暃咳了一声,道:“添语花。”
      貂蝉若有所思。
      “这花看看就好,别碰。”暃笑得佻达。
      “怎么说?有毒吗。”
      “我有个朋友用过这种花……”他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遗憾而无奈的事情。

      ——————

      三月初三,长嬴台上已经搭起高台,在晟的安排下,席间歌舞节目等一应事务提前布置得井井有条,只等客人远道而来,便可开宴。
      这天,罗耶难得来了一次梵倾殿,“看望”这个游手好闲的酒囊王子。
      罗簌也来了,她走在罗耶身后,看了貂蝉一眼。
      暃一如往常地行以酒“待客”之道,一如往常地把自己干到酩酊大醉。
      罗耶瞥了狼藉的桌案一眼,视线扫过貂蝉,哼笑一声,走了。罗簌却留了下来,她似乎有话想和暃说。
      而那厮已经仰倒在地,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罗簌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走了。

      ——————

      三月初四,宴前夕。除了且末国,还有一些别的邻域小国的人物也纷纷抵达了玉城。简柬上说是玉城与且末的两国之好,实则消息流传四方,哪个小国不想来凑凑热闹,讨个彩头,趁机拉拢关系。名为两国结交宴,实则是天下英雄宴。

      晨曦微光乍露时,暃就掀开窗户,跃进了貂蝉所在的偏殿。
      他绕了一圈,发现人不在。
      暃想都没想,吊儿郎当地直接往床榻上一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事实上,某人确实有这个资本。
      枕边放着一支发簪,暃瞥到了,顺手捏起来把玩。
      偏殿门响,是貂蝉回来了。
      远远看着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娉婷走近,青丝如瀑垂落于身后,平添几分柔若无骨的美。
      她垂着眸,走近了才发觉卧榻上躺了人,一惊,看到那人的脸时,嘴角上扬,“早啊。”
      “巧。”暃懒懒道。
      貂蝉嘴角抽搐,她转而笑道:“晚上不来早上来,搞什么。”她伸出手,“簪子给我。”
      暃一下坐起来,正色道:“我给你弄。”
      貂蝉轻巧地夺过簪子,拢着头发,“别弄,你不会。”
      暃兴致缺缺地撇嘴,看着貂蝉坐在铜镜前挽起头发,点化胭脂。
      “上次你拿走的那块玉呢?”暃问。
      “你想要回去?”
      “给你表演个好看的。”
      暃从貂蝉手中接过那块月白与星郎色交织的玉,在手中抛了抛,另一只手凝息聚出玉刃,幽青的光辉如电光火石横切斜割只剩残影,叮铃碎玉的声响清脆动听。
      这是貂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暃王子的武器。一柄泛着青寒光的玉刀。可是暃的动作太快,玉刀快得只能勉强看清冷然的残影,貂蝉瞪大了眼睛,原本抿着的嘴无意识地张开。
      暃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此,锋利毓秀的眉眼上平白无故是一种莹润的痞厉。
      真矛盾。
      貂蝉看着他眉头一舒,看着他嘴角勾起,看着他潇洒收刀,然后一只灵动的玉蝴蝶立在了她手上。
      “想来想去,还是扑棱蛾子适合你。”
      貂蝉回神,眉头一跳。
      她轻轻道:“这个叫蝴蝶。”她又补充道:“谢谢。”
      彼时晨光熹微透入偏殿,窗格上投下条条阴影,打在暃俊秀的侧脸上,像一道道疤痕,貂蝉想,希望这举刀人不是自己。

      貂蝉玩弄着玉蝴蝶,不住赞叹:“手艺真好。那原来你殿里的那些玉雕,真的全是你自己亲手雕的咯?”

      “自然。”暃佻达道:“财富可不是本王子唯一的优点,你要慢慢儿了解我。”

      “你的刀也很好看,我可以借来玩玩吗。”貂蝉笑得狡黠。
      “能接的住,就考虑送给你。”暃瞥着她,朗声道,“不过还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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