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野小姐与她的废物妻子》年更一行

15、窃窃私语

　　细细碎碎地，轻轻地，就这样慢慢地说一些我过去的事吧。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正漂浮着……在水中摇曳着。轻轻地说些什么吧，就这样轻声细语地描绘着，仿佛晶子就那样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莫名其妙流了眼泪，你或许会很困扰吧，可你我的声音都那样轻轻的，漂浮着，在水中随着涟漪荡开……飘远。寂静的世界与温柔的声音……如同你与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晶子，”我轻声对你说，“我好害怕，”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声恍惚地浮过。
　　在这种安静的，轻柔的，连咬字也如同漂浮在云端里的话语之间……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要就这样任由她拉着你的手将你带走吗？究其一生尽是荒诞的谎言。一开始，打开这个软件，是想写些什么来着。仿佛是有关于“呀，请看，作者状态变好了，可以健健康康地生活了，这本书以后就再也不更新了，”这样的话，可是开始动笔的第一刻就立即沉溺进了晶子花瓣般柔软温柔的梦与怀抱。
　　或许说是懦弱也不为过吧！书写花梨的故事让我感到安心，不管生活中再怎么样努力勾心斗角，也有一个小精神病和她的妻子在这本书这个软件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我，很多年如一日的等待着我。
　　而花梨静静地坐在那儿，握着晶子的手，平静地笑着。
　　不断地发疯，失去理智，像野狗亦或疯人一般狼狈地依靠一个女人的善良而生活着，在醒来的时候立即被巨大的痛苦与悲哀淹没。在醒来的那一刻，失去理智时搞砸的东西，毁灭的关系，割破的裂痕，这一切都是没有关系，没有紧要，可以原谅的吗？
　　虽然花梨醒着的时候也许会说一些，哎呀，虽然很痛苦……但我很幸福，说那些只要有偶而两刻感到什么由衷的温柔的安宁的幸福的心意，好像就无论如何都能够平和地笑着了……但事实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怎么可以毫无愧疚心地面对那些被自己失去理智时伤害的人呢？怎么可以毫无悔意地面对自己狼藉的人生呢？在明知道自己可以更幸福更体面之后……还是对自己一片狼藉的生活微笑着说：“至少这个时候要感到幸福”吗？
　　花梨，不能这样，花梨，你要睁大你的眼睛，你要好好看看，好好回忆，就算电休克冲垮了你的记忆，漫长的服药融化了你的神经，就算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你也要想起来呀。
　　想起来你是怎么毁了你的一切的。
　　你要自始至终地记得你是怎么犯错，怎么狂妄，又怎么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别人的呀？！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忘呢？
　　痛苦一点也没关系的吧，就这样怀抱着“马上要被抛弃”的恐惧与“马上就要完蛋了”的痛恨，一直吃药吃下去呀？！两片不够，三片不够，四片可以吗？五片可以吗？哪怕是把药当饭吃，从此以后在精神病院里的人生比幸福更长久呢？
　　你要活下去呀。
　　惊恐之下连皮带肉扯掉的头发，家人凄惨死掉在角落里生蛆的惨状，你怎么可以忘掉呢？你要抱着这种仇恨，抱着这种仇恨，就算只是什么都不做的仇恨下去也要一直恨下去。
　　那些伤害你的人，还没有一个付出过代价，甚至没有一个向你道过歉，你就要这样忘掉吗？就这样浑浑噩噩在痛苦中迷失，化作怅惘恍惚的腐肉与猪狗？你要就这样死掉吗？
　　就是这个样子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生命根本就一点重量都没有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些你所痛恨的，痛恨你的，即使你凄惨地死在他们面前，你的骨头折断在他的脚边，你的鲜血喷溅上他的脸颊，这样狼狈而耻辱地死去，难道就惨烈得足以让他们付出代价吗？全世界只有晶子会伤心。
　　在伤心之余，也许也会一闪而过一些“终于解脱了”之类的念头吧。
　　你要这个样子做吗？你要这个样子地死掉吗？你要把自己的骨血变成敌人的笑谈，你要把自己的惨死化成爱人胸口的尖刀？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死呀，你那样抽泣着告诉我说，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死是生命的丧失，死是人生的尽头，死是强忍悲痛的繁琐的葬礼亦或是什么都没有，死没有任何含义，任何重量，死是人生这场安科当中随机骰出的岔道。
　　于是你有点悲伤的笑起来。
　　花梨，其实我以前也想过，类似，只要现在死去，就可以让自己遭受的耻辱与痛苦及时停止在这里。这听起来多美好呀？从此苦痛不用再忍受，眼泪也不用再流。
　　可是花梨，人生根本不是这样。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遥远的，悲哀的啜泣。
　　在出生的时候，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人生最后会是这个难以收场的狼狈样子。你也会害怕吗？
　　可是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呀，花梨。
　　前些天，我啜泣着给以前阻止我结束生命的人发消息，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的人生就是为了这个样子呀！一开始被阻止其实是怨恨的吧，为什么要继续放我受苦呢？可我又流泪了。
　　像猪狗一样狼狈不如的生活，中间却穿插着姐姐爽朗的笑声，穿插着你和我安宁温柔的笑意，穿插着花，草，树木，云和鸟，穿插着刻骨难忘的平和静谧的雨和雪呀？就算只是因为这些也不愿意去死有什么，只是因为这些也觉得活下来很庆幸吗？
　　花梨你啊，总念叨一些我已经被洗脑变成无聊的人了的话了。可是无聊有什么不好吗？
　　刚考驾照的姐姐带我去马路上兜风，风呼呼地从车窗灌进口鼻，窗外有淡粉的浮云与鳞次栉比的建筑，人群，车里放的是舅舅喜欢的那些老土的音乐。
　　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吗？兜风，游泳，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去ktv唱歌，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和别人吵架，不管是快乐的还是不愉快的，你不都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件事情存在”吗？
　　这样的事情，以前并不是没有做过。
　　只是你，我，你和我都是第一次以一个能够感知幸福的活着的人来参与吧，好像终于第一次恢复的感知一样？
　　我，和你独自一人去世界之窗，坐十五分钟的无聊到爆炸的摩天轮，我们静静地坐在那儿，摩天轮里面连风都没有，植物的叶子也几乎不晃。
　　这样莫名其妙的无聊的事情，你和我却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不就是你和我忍受着心中的耻辱苟活至今的意义吗？有什么不好呢？死不应该是绝望积攒到极点的惨烈凋零，而应该是体验过真正幸福之后平静而又坦然的完结呀！！
　　死应该是一篇乐章完整的休止符，应该是一首诗歌最后的收尾，而不是怀着悲伤与怨恨撕去的剩下那半截稿纸呀！！
　　可死是没有意义的，你和我都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有一个平稳的完结，死是大笑着的孩子随机骰出的数字，死是毫无逻辑、不讲道理又没有一点礼貌的不速之客，死是三流音乐里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杂音。
　　可你要答应我，就像你对你的痛苦承诺那样答应我，你要答应我不辜负她的善良与爱，你要答应我再也不因为不讲道理的世界掉眼泪。
　　因为生啊，死啊，梦啊，就是这个样子的，就是不讲道理的！
　　你要答应我你能来当那个道理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