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薄情》小猫妖娆

40、元宵 她不要这个

　　“二位施主想算什么？”算命先生一边捋胡子，一边打量着他们。

　　沈黛率先开口：“一时间我也不知道算什么，不如先生算一算我的过往，让我看看您算得准不准，如何？”

　　算命先生一听这话不禁笑出了声，随手打了一卦，须臾之后才盯着沈黛道：“依卦象上看，女施主前半生受尽荣宠，然中途夭折，婚姻不顺，历经三段，方得安稳。”

　　沈黛后背发凉，心想这算命先生竟如此神机妙算，将她的前尘往事猜得有七八分了。

　　“先生果真是神算。”她从荷包里掏出几枚碎银子放在桌案上，转头对裴清舟道，“雪愈发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施主等等！”

　　身后传来那名算命先生的声音，沈黛疑惑地回过头，算命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多谢二位施主照顾生意，送女施主一枚平安符，还请施主收下。”

　　沈黛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下了那枚平安符，嘴角扯出一个笑，“多谢先生。”

　　回去的路上，沈黛坐在马车内，裴清舟在外面驾车。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枚平安符，却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别来无恙。

　　虽说字迹她认不出来，但这信纸上的图案她却异常熟悉，那是陈国的国花——鸢尾花。

　　放眼全天下会在信纸上印鸢尾花的，唯有陈国人。

　　沈黛攥着纸条心神不宁，方才那位算命先生究竟是谁呢？

　　她的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陈国人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陈靖远……
　　难不成是他？可他不是已经战死在了那场战乱中吗？

　　她想得入神，就连裴清舟喊她都没有注意到。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男人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黛这才回过神，慌乱地将纸条揉进手心。

　　假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太久没有出来玩了，今日出来逛了逛，心情好了不少。”

　　“过几日元宵节，听说城里会举办灯会，届时我带姐姐出来逛逛。”裴清舟道。

　　沈黛心中一喜，连忙应了下来：“好！”

　　等到元宵灯会那日，她再去问问那名算命先生，解开心中的疑惑。

　　日子过得很快，落了几场雪，便迎来了元宵。

　　沈黛如愿以偿出了门，只不过，裴清舟仍旧像一条狼狗般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令她根本不得空去找那名算命先生。

　　何况她方才从街头逛到街尾，都没有看到算命先生的身影。

　　元宵灯会热闹非常，四处都是随处可见的杂耍。大街上人潮如织，尽管裴清舟一路上都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走着走着，他们还是被人流冲散了。

　　“姐姐，姐姐！”看着裴清舟的脸逐渐消失在人海中，沈黛心中有些窃喜，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若是逃跑，今夜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不过，她出门时身上没有带一点银钱，也没有给飞絮找好去处。

　　正想着，迎面忽然撞上来一个戴着面具的小贩，“姑娘，买个面具吧！”

　　“不了！”沈黛推辞着，却被那名小贩一把拉了过去，拉进了一个幽深的小巷。

　　“你放开我！来人啊，来人！”

　　“嘘！”那名小贩对她做了个手势，随后摘下面具，笑着看向她。

　　看清他的面容后，沈黛满脸惊愕地注视着他，红唇微张，“真的是你？你不是已经……”

　　面前的男人屈身朝她行了个礼，道：“微臣拜见殿下，那场战役微臣的确身受重伤，好在尚存一息，被路过的村民所救，捡回了一条命。”

　　“养好伤后，我四处打听，才知道陈国已灭，国主已死，殿下也回到了大雍。后来我一直潜伏在大雍，得知了关于殿下的许多事，看到殿下与裴家公子成婚后我本想从此隐姓埋名，没想到沈煜那个混蛋竟然又让殿下嫁给裴清远的弟弟！”

　　“微臣心想，殿下定是身不由己，于是一路来到孤雁庄，想以绵薄之力，帮殿下一把。”

　　“你知道我身不由己又能如何呢？”沈黛轻叹一口气，神情落寞，“我如今不过是皇兄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比起陈国战死的那些人，我已经够幸运了，至少还有一条命，还有荣华富贵。”

　　“可我更想知道，你如今过得开不开心？”陈靖远上前一步，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却被沈黛躲过去了。

　　他眉目舒展，脸上虽多了些疤痕，眼里却依旧澄澈，“微臣知道自己如今没有身份过问这些，可这对我很重要，殿下的喜怒哀乐对我而言胜过我的性命。”

　　沈黛鼻子一酸，眼中有些湿润了。自从回到大雍，还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喜怒哀乐。

　　她背过身去，强忍着泪水道：“陈将军，你不必如此。你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本公主希望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再牵扯进来……”

　　“可我不愿！”陈靖远从背后抱住她，嗓音略显沙哑，“殿下，您当年前往陈国和亲时，是先皇命我护送您，并保护您的安危。先皇的嘱托，微臣至今还记得，哪怕粉身碎骨，微臣也定不负先皇所托。”

　　霎时间，沈黛心中五味杂陈。

　　陈靖远是当年护送她前去陈国和亲的贴身侍卫，抵达陈国后，陈国国主故意将他从她身边调离，但陈靖远每次都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潜入她的宫殿给她送东西。

　　有时是水，有时是食物，有时是御寒的被褥和衣物，有时是疗伤的药物。

　　再后来，陈靖远屡立战功，成了陈国的将军。只可惜，他这将军还没做多久，大雍和陈国便开战了。

　　如今再度见到他，沈黛脑海中又出现了在陈国和亲的那些记忆。

　　她控制不住，泪如雨下，说话时肩膀有些抽搐：“若你做得到，帮我离开裴清舟换我自由可好？”

　　“殿下是想让我取了裴清舟的性命？”

　　“不是，”沈黛推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坚定地盯着他的眸子，“我是不想做公主了，我想让你制造一场假象，助我脱离这一切，从此以全新的身份行走在人世间。”

　　陈靖远沉思片刻，缓缓道：“微臣领命，只是此事恐怕需要些时日，为免万无一失，还请殿下先耐心等待。”

　　“好，我会等你消息的。”沈黛收起眼泪，还想再说点什么，不料一抬眼，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巷子口。

　　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她心跳如雷。

　　“听闻元宵节过后，子言便要和苏小姐成婚了？”裴清云懒懒地靠在秦淮的身上，故作不经意提起她今日在街上听来的消息。

　　她感受到男人眼神有些闪躲，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而是静静地听着他辩驳。

　　“阿云，我不是说了让你少去街上抛头露面嘛，万一被人发现你死而复生就不好了。我与苏小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都是叔父替我做主的，若是我不答应，叔父势必会查到你的头上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外面的人说的都是真的喽？”裴清云登时冷了下来，将身子从他身上挪开。

　　秦淮好脾气地从背后圈住她细软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声诱哄道：“阿云，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解释。”

　　“虽说我会与苏小姐成婚，但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况且我听闻这苏小姐性子和善，不是那种善妒的人，待成亲之后，我会与她好好说说，届时再将你接入府中，从此你我便可长相厮守了。”

　　裴清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她还以为秦淮会说出什么好听的理由，原来只不过是想让她做妾罢了。

　　从如今不明不白的外室，再到一个隐姓埋名的贱妾，她裴清云一腔热情爱的男人，就是这样对她的？

　　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笑着靠在他的怀里，“那子言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你成亲前夜，能来陪陪我吗？”

　　“那是自然。”秦淮在她脸颊上娴熟地落下一吻，抱着她撒手不放，却丝毫未察觉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临走前，男人像往常一样叮嘱她：“阿云，记得喝药。”

　　那药自然不是什么好药，而是每次欢好之后他为她准备的避子药。

　　直到此刻，裴清云才终于接受了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原来秦淮从始至终都在骗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玩弄她。

　　秦淮成婚前夜，按照约定前来找她了。

　　裴清云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却发现秦淮来的时候就喝得醉醺醺的了。

　　她小心翼翼将男人搀扶到桌子前坐下，一语不发地为他倒酒。

　　秦淮见了，不由得笑出了声：“阿云，你说若是兄长得知他那位早忘的未婚妻如今正在给我倒酒，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句话触到了裴清云的心弦，她倒酒的动作微顿，盯着眼前醉酒的男人却始终看不透他，“子言此话何意？”

　　秦淮只是一味地饮酒：“我就是高兴，特别的高兴！”

　　“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秦遇和叔父的阴影下。叔父是手握重兵的江州司马，兄长是年少便战功赫赫的少将军，外人提起江州司马之子，只知秦遇，却不知道司马府还有我的存在。可这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

　　说着，秦淮忽地攥紧拳头，重重地敲了下桌子，“若不是我父亲为了保护叔父而战死，如今这一切根本轮不到他们！”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子言才恨他们是吗？”裴清云继续给他倒酒。

　　“没错，我就是恨他们！我恨叔父，更恨秦遇！我恨他不用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我父亲辛辛苦苦拼搏得来的一切，我恨他的婚事有叔父操心，更恨他要娶的妻子家世在我未来妻子之上……”

　　“所以，你选择报复他们，甚至不惜哄骗他的未婚妻也要报复他，对吗？”裴清云无比冷静地问道。

　　“没错，我就是要让秦遇知道，他得不到的人，我比他先得到了……”秦淮又发出一阵笑声，“不仅如此，我还……还画了裴清云的无数张衣衫不整的画像，还、还被我卖到了集市上，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秦遇名声不好，就连未婚妻名声也和他一样……”

　　话落，男人便笑着倒在桌子上。

　　裴清云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醉酒的男人，泪水终于忍不住了，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秦淮处心积虑给她写信劝她逃婚的原因。从一开始，她就被秦淮给骗了！

　　甚至将她情到浓时的画像卖了，只是为了报复秦遇！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盯着面前酒醉的男人，握着绣花剪子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子言，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恨，悔恨不该伤害我？”将剪子贴在秦淮脖颈上的前一刻，裴清云仍不死心地问。

　　得到的答案却是长久的沉默，以及男人随之响起的鼾声。

　　是啊，他怎么会有悔恨之心呢？就算悔恨一千次一万次又如何，他已经毁掉了她的人生呀！

　　“子言，阿云祝你们新婚大喜。可是你太坏了，怎能配得上性子和善的苏小姐呢？”

　　说完，手中的绣花剪子便悄悄刺入男人的喉管，男人动弹了几下，随后鲜血便从喉咙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袖管。

　　此时此刻，裴清云忽地想起了裴清舟曾对她说过的话。

　　二哥哥说得对，遇到喜欢的人不要畏惧退缩，有时候哪怕强抢也行。

　　同样，若喜欢的人负了她，更无需畏惧退缩，她不要了便是。

　　她不要秦淮这个坏男人了，可也不允许他继续活着祸害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