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甜茶半分糖

10、距离，好像近了些 晚饭时林梓

　　晚饭时林梓还没从房间出来。宋华和林瑾难得同时在家。宋童星看起来特别高兴，也很疑惑林梓怎么还不出来。

　　林瑾去敲哥哥的房门却没有得到回应。宋华说：“不用管他，小孩子心性，一顿不吃饿不死他。”

　　林瑾叹了口气，让阿姨备一些吃的先热着。

　　饭桌上莫名的低气压。宋童星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乖乖吃完饭自己去玩了。

　　唉，都怪我······

　　晚饭后，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和家里的阿姨打了个招呼让她偷偷帮我留门。

　　福利院旁有一小片竹林，还有一个小亭子，以前在福利院睡不着时总是偷偷溜到亭子里看星空。夏天的夜晚亭子还伴有淡淡的竹香，特别安神。

　　想想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来过这了，那个小亭子仍是站在那儿，像是在等着谁的到来，也像是只是单纯的站在那，看着竟有些孤独。

　　我想再去看看张奶奶。但是我想大概没谁会乐意见到我。他们总是觉得我对张奶奶别有用心，可能想要骗张奶奶的钱。被人“遗弃”的孤儿总是会受到很多社会的厌恶与偏见。

　　我就那么静坐在亭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感觉很舒服，但也觉着有些压抑。

　　也不知坐了多久，林梓来了。

　　他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同样发着呆。等我意识到时，他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我呐呐的开口：“哥，你怎么来了？”

　　“许凡，你应该学会拒绝。”

　　“哥。我觉得挺好的啊，我总不能天天在你家白吃白喝啊，我也想做点什么我能做的。这个是我自愿的，没关系的，而且我也查了抽血对人体是没有伤害的·······”

　　也许是上天好笑的安排，也许是我身体对这句话的抗议，刚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眼前有些黑了，有些心悸，还有些想吐，伴随着耳鸣，有些听不清身边人在说什么。我偷偷吐气换气，希望缓解一些。我的手指死死的抠椅子下面，手都要疼死了。这些症状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自抽血后就会时不时的不舒服一会，严重的时候还会持续性低烧和昏倒。我都没怎么在意，可是现在林梓再和我说话啊。我有些难过，不能让他看出我的不适，可我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等久了会急的。

　　好不容易缓解了一些，可是林梓应该都说完了。他没有看我。这让我很庆幸。

　　“抱歉，我刚走神了，没有听清。”我轻声说道。

　　“他，我爸，当初在福利院就知道了你的血型吗？”他的声音闷闷的，明明没看我，但我还是觉着有一道明锐的目光盯着我，让我觉着有些心虚。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很低落。

　　我努力调整着气息，“不是啊，怎么可能在福利院就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的血型，哈哈哈哈···”我假装镇定道，不让他察觉到不对。

　　好累啊。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好难受，好想吐啊。

　　林梓说，“你不用为他撒谎。也不要对我撒谎。他是个商人，利益至上。”

　　“利益至上？可是宋叔叔真的很爱你们啊。”我看着他说道。

　　林梓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骨髓捐献对身体不会有伤害的，我在网上查过的。”沉默了一下，我说道。

　　“嗯。我知道。”他的情绪还是很低。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我决定说实话。

　　“我没办法改变了。我也回不了头了，即使这并不一定是一条错误的路，但是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没有办法改变了。”我喝了口水，压了压不适，幸好我随身带了瓶水，然后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慢慢说道，“宋林梓，也许你不明白。你出生在富贵家庭，从小受着良好的教育，你觉得这世界都是有原则，是美好的。可我和你不一样，以前也许一样，但自从我爸妈去世之后，所有的都变了。没有了美丽的乌托邦，我也得继续努力的活下去。”

　　“你说，你可以保护我，也让我自己要学会保护我自己。我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些吗。也许是我太自私了，我真的不想再回到福利院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可能会被送回这里。也可能会发生其他的。”

　　“按照福利院的规定，年满14周岁就要出来打工赚钱还给福利院。在外面出了事，福利院不会负责。有意外赔偿金的话是归福利院的。18岁的时候，就得搬出福利院，自己想办法生活。在有稳定工作时得补贴一部分给福利院，也算是“慈善”，也算是“还钱”。你看吧，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是太阳照不到的阴影。”

　　我看着林梓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能面无表情的讲述我的事。

　　“哥，你很好，你特别好。真的。但是，我们不是一类人，也没办法做到共情。别管这件事了，好吗？”

　　“·······”

　　“我···是我错了。”

　　看着林梓有些难过痛苦的表情，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抱住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但是我也要长大，也需要自己保护自己。你没办法做到保护任何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得一直走下去。”

　　在回去时，我还是去了张奶奶的家里，看着她的遗像，鼻头一阵阵发酸，却拼命忍住了。

　　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张奶奶的遗像。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回来了。

　　再见，过去的许凡。

　　我该长大了。

　　在路上，我和林梓说了张奶奶的事。这一次，我说的很平静。林梓耐心的听着。也谈起了他的事。

　　原来，林瑾并不是他的生母。

　　他的母亲尹姠在他两岁时与宋华离婚了。

　　尹姠本就不喜欢宋华，是被家里人算计安排与宋华发生了关系，意外怀有了身孕。

　　宋华和尹家为了自己的私欲和名声哄着她签下结婚协议，生下孩子。

　　所以林梓的名字也有着另一层含义，“林梓”，束缚尹姠自由的林子。她对林梓也不甚喜欢。那是她的耻辱。在林梓的印象中，他没有感受过妈妈的温柔的抱他，哄他入睡。他记得自己的母亲总是很忧伤的看着他，发着呆。

　　后来，在他两周岁时就留下一个离婚协议，走了。唯一给他留下的只有一句话：“好好生活，以后与自己相爱的人结婚”。从此再无音讯了。

　　很多事林梓都是从家里阿姨口中偷听见的，他偷偷找到了尹姠留下的日记，但是被撕了很多，也被烧毁了一半。林梓说，日记里的内容很悲伤，但是语言不过激。

　　林梓说他对自己的母亲印象不是特别深刻。但是在他在钱袋中，有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尹姠的照片。我想他应该也是很想再见见自己的母亲。

　　林瑾是在他四岁时，宋华带回家的。那时他们刚结婚，没有孩子。林瑾对他很好，也很温柔。

　　“也许我受到的挫折没有你那么多，但是在这些富贵家庭里的嫡子，我也不可能像宋童星那样无忧无虑的长大。家里的阿姨告诉我，我妈妈是个特别温柔贤惠的女人。可是我没印象。现在这个对我很好，所以她来的时候我也没有排斥，很快改了口。于是家里再也没有人提起我的母亲了。我母亲就这样从我的世界完全消失了。我爸娶林阿姨是因为对他的生意有益。他们自己之间有没有感情，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们并排走着，好像距离，也拉近了些。

　　原来，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是不为人知的心酸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