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鱀》梨花坠雪

20、我是他的饲养员

　　沈听呆呆地坐在床上，有些缓不过来神。
　　他的床边空荡荡的，沈听不确定昨晚有没有人来过。
　　一定是梦，一定是梦，沈听一边又一边地告诫自己。
　　“沈顾问，你做了什么梦啊？”张叔插嘴问道，他见沈听从来到现在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梦。
　　“啊！没什么，就是一个比较荒唐的梦而已。”
　　“梦都是反的，不用当真。”
　　“我知道，只是…”
　　只是又很真实，沈听其实觉得自己有点自欺欺人。
　　“只是什么？”
　　“没什么，张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白嵇换水的时候有注意到它那里不对劲吗？”
　　“没啊。”
　　“那它有没有攻击过你？”
　　“当然没有！这崽儿可乖了，怎么会攻击人呢！”
　　“那为什么医务人员说白鱀会攻击他们？”沈听自言自语。
　　虽然当时他听了也并不相信，但是觉得事后还是得多考虑一下。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些医生们夸大的！”
　　“夸大？”
　　“前几天，崽儿不是不吃饭吗，院长叫来了许多的人，他们要给崽儿检查身体，但是崽儿并不配合，谁叫它都没有用。于是那些人便要下水去抓崽儿，只是被吐了几口水而已，这哪算攻击人，换成我是崽儿，你要是突然有那么多人围我，那我也跑啊！”
　　“沈顾问，其实在我看来这崽儿根本没有任何毛病，那些医生们检查几天都检查不出来任何毛病，但沈顾问你一回来它就好了，其实它就是想你想的吃不下饭，和人一样而已！”
　　“沈顾问你养了它这么久，和它待的时间也是最多，我们馆里这么多的人也只有沈顾问你才能叫得动它，你看你一下子走那么久，即使是我们也都会想你，它要是不想你那就怪了！”
　　“张叔，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差不多的话。”沈听突然打断了张叔说话。
　　“我说过什么话啊？”
　　“你说动物是有灵性的…”
　　“这个啊，我当时只是…”
　　“张叔，我觉得你说得对。其实一开始…我不想养它的。”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是被我的指导老师安排过来的，我心里其实不愿意待在这里，总觉得在这个小小的海洋馆学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总想着要离开。老师刚把白鱀交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多上心，我还是一直想着要离开，之后因为一些事情老师点醒了我，我才将白鱀放在心上，但是也只是将它当做我的研究对象…”
　　“可是张叔，我现在其实有些懂你说的话了，这么多天我虽然在外边，但是一有空的时候就会想起它，会担心它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病…”
　　“这就对嘛！你们的感情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它对你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其实这崽儿也是蛮可怜的，其他崽儿好歹还有几个伴，他就只有沈顾问你一个人，这你一走，就只剩下它一个，肯定会…”
　　“张叔，你以前是不是养过什么动物？”张贵的话再一次触动到了沈听。
　　沈听以前没有养过任何动物，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他的记忆里只有一直陪伴他长大的爷爷。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沈听也有过短暂的担心，要是自己离开了爷爷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可是老天却没有给沈听这个机会，就在他考上大学的那个夏天，爷爷突然生病离开，沈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都没有了。
　　所以沈听，从来就不知道牵挂是什么样的滋味，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花狗。我家就住在江边上，那时候的大人们经常会去江上打渔，一走就是一整天。我当时小嘛，总是要跟着一起去，我奶奶就给我从别人家抱来一只小花狗来吸引我的注意力…花花是我养过的第一只小狗，它死后我就没有再养过了…”
　　“为什么？”
　　“太难过了啊。我六岁养的花花，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它就死了。其实这算好的了，一般狗最多也就是活个十一二年，但是和我们人相比，太少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来送鱼的何耀打断了沈听和张贵的说话。
　　“没说什么，就是说我之前养过的一条小狗。”
　　“小狗有什么好聊的，沈顾问，淇淇它今天怎么样了？”何耀对小狗不感兴趣，他还是比较关心淇淇的状况。
　　“沈顾问都回来了淇淇还能不好吗！”张贵接话。
　　“张叔，你能不能…”
　　“淇淇的情况很好，你不用太担心。昨晚吃了东西就没有太大问题，只要后面一直按时的吃饭，恢复以往的状态也只是时间问题！”沈听赶忙接上话。
　　就像沈听说的那样，大概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白鱀就恢复了以往的健康。
　　淇淇“生病”痊愈的消息也传到了南望山小学，学校又和研究所联系组织了一场和淇淇的见面会。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会后，除了南望山小学，当地的小学们都会和研究所联系，一年至少有两次时间都会安排他们的学生们来和“淇淇”见面。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让孩子们从小就了解和认识到保护动物的重要性，所以研究所都会即将配合。
　　有早就认识淇淇的老朋友，也有第一次见到淇淇的新学生，每次沈听都会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介绍白鱀，小孩子也总是有很多问题，沈听也会不厌其烦地回答。
　　而这次的见面会，也有当地的记者来全程报道。
　　在这里，淇淇就是家喻户晓的“动物明星”，有许多人都关心着淇淇的身体健康。
　　“沈顾问，听说你研究的领域是动物声学对吗？”
　　在见面会之后，也有记者向沈听询问各种问题。
　　他们的问题无不是和淇淇有关，却偏偏有一个和众人不同的声音在人群中突然响起。
　　是一个金发碧眼带着墨镜的外国人，但是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中文话。
　　“是。”沈听点头，有些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外国记者。
　　“淇淇一直都是由你照顾？”
　　“对。”沈听愣了一下回答。
　　“淇淇是你的研究对象？”
　　“……”
　　沈听有片刻的沉默，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问的问题都是众所周知的。
　　还有一个沉默的原因，他不喜欢“研究对象”这个描述。
　　“我是它的饲养员。”沈听确切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