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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狗屁因果 大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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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一时静默无声。
“......”
先撩者贱，顾辞狠狠闭了闭眼，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悔意。
“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是！师尊！”沈灯容脆生生应答。
“你如何确定我就是你要找恩公，同名之人不计其数。”
顾辞确实不记得他，这些年，他所救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
可昆仑三万六千余人，名倾衣却独你一人。
宋晚霜终究忍着没说出这句话来。
沈灯容不慌不忙地走到宋缇绿面前，站定。
宋缇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瞟了自家兄长一眼。
宋晚霜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灯容对着宋缇绿拱手行了一礼，“我记得尊者的声音，不知尊者可记得五年前青州大旱？”
“青州大旱...”
宋缇绿眼神迷茫一瞬紧接着闪过震惊之色，“是你！”
她记起来了！
......
天元十三年，青州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干旱。
田野一片焦黄，树干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杈，看不到一片树叶。
急流奔驰的河谷变成一片浅滩，渭水断流，积起滩滩浑浊的死水，溪流、泉水销声匿迹。
干旱意味着大荒，稻田里的粮食长不起来，粮价物价飞升，普通百姓食不果腹，只能举家搬迁，道路两旁浮尸遍野，一片狼藉。
“倾衣，这里实在是太臭了！”
身着绯色烟纱裙的女子一双芊芊玉手捂着自己的口鼻。
二人本凌空御剑，途经这渭水河畔时，陡然感受到一股热浪，顾辞二话不说便拉着她下来。
“你嫌臭就先回昆仑。”
“不...”
这堆满陈尸臭气熏天的地方，她不明白顾辞到底想干什么。
顾辞目光小心翼翼在每一具尸体上来回逡巡，似乎在寻找是否还有活人。
一阵旱风滚过，卷起了地上的黄沙尘土。
顾辞目光一凝，他走到一个矮矮的小土包旁。
一个小小的孩童手脚蜷缩着，他的身上裹着一层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堪堪蔽体。
顾辞细长白净的指尖探去，发现他还有呼吸。
“倾衣，别去！”
衣袖被人扯住，顾辞一回头，听宋缇绿提醒道:“因果沾身，影响道途。”
“谁说的？”顾辞道。
“什么？”
“谁说救了凡人就会沾上因果。”
“呃”，她一时被问得说不出来，“历来就是这样啊。”
自她修道以来，就被师长教导莫要沾染红尘俗世。
“呵，历来如此”
顾辞嗤笑一声，“历来如此，便对么...”
宋缇绿蓦地想起他在课堂上怼授课长老的话，一时无言，可自古以来，修士不沾染凡尘事这是常识。
踏入修仙之途就意味着与凡人天壤之别，对待凡人，他们向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众生。
算了，救就救吧，反正她说不过顾倾衣。
顾辞俯身，托起孩童脏兮兮的脑袋坐起身来。
一道清泉从他指尖流出，送入孩童干燥苍白的唇中。
孩童无意识睁开漆黑的瞳孔，唇瓣疯狂地吸允着，把顾辞的指尖含得通红。
顾辞收回手，孩童不舍地呜咽一声，“我饿...”
“乖，不能多喝。”顾辞拍了拍孩童脏的看不清五官的小脸。
从芥子袋中取出两个白面馒头，塞到他手里。
孩童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馒头，疯狂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鼓得高高的。
风停了，空气中只听得见咀嚼声。
“慢慢吃，别噎着...”
远远望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仿佛依偎在一起
修士凡童初相遇，一道清泉，两个馒头，一条性命，一段缘...
顷刻间风起云涌，乌云密布，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总算迎来了一丝生机。
......
“当初你救过的孩童都长这么大了...”宋缇绿轻叹了口气，“想不到竟找到了昆仑。”
沈灯容清凌凌站在那里，眼睛亮如晨星。
宋缇绿对着顾辞笑道，“这孩子找来不易，你那边过于清冷，不妨...?”
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眸，顾辞扶额，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罢了，先随我去归来峰。”
......
归来峰景色秀丽，淡淡的云雾缭绕。
三万青石阶笔直地通向了夕辞殿，顾辞引着沈灯容一步步向上爬。
爬到半道，沈灯容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很明显已经体力不支。
顾辞回首看他，“若是撑不下去就自行下山吧。”
沈灯容一脸坚定地摇头，“我可以。”
顾辞眸光微暗，他就不信沈灯容看不出来他这是在故意为难他。
这孩子真傻，也真固执。
他不再理会，直接缩地成寸消失在沈灯容面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
耀眼的太阳逐渐西移，天边红霞涌动，夕阳落下余晖。
青年背着光负手站在高台之上，静静等待...
直到少年跌跌撞撞的身影终于出现...
“唉...”
顾辞弯腰抱起刚爬上来就昏迷过去的沈灯容，大步朝殿旁走去。
穿过夕辞殿右侧的一条长长的走廊，拐个弯就到了岸芷汀兰，这是他的住处。
推开门，顾辞走进去，将少年轻轻安放在床榻上。
“长风！”
“有话快说！”
一个贼眉鼠眼，顶着一头金黄色的杂毛的家伙，猛地推开窗，把脑袋探了进来。
“让鹤婆婆煮碗米粥来！”
“知道了！”他嘴里吐出一个果核，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
鹤婆婆端着一碗白粥，杵着拐杖慢悠悠走了进来，她慈眉善目，一脸欣慰地看着顾辞，“这么多年了，咱们归来峰终于要迎来新人了。”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这群小妖，这归来峰也不至于凄凉至此。”鹤婆婆长叹一口气。
人族和妖兽素来不共戴天，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仇恨。
万年前妖族独大，仗着强悍的肉身抢夺资源，残杀生灵，将人族逼至绝境，差点使之灭亡。
天道讲究平衡，降下十万道雷劫，劈死将近一半的大妖，妖族死伤惨重，血流成河，从那以后，再无一妖成功飞升。
人族逐渐势大，妖族隐退，人妖之间的仇恨却无法抹灭，妖兽一旦被人发现，不分善恶，必遭诛杀。
如果不是顾辞收留了他们，他们也许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角落里。
“咦？这孩子？”鹤婆婆眼中闪过惊讶。
“怎么？”顾辞问道。
鹤婆婆摇摇头，“没什么，我应该是看错了。”这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妖族血脉呢。
“我给你煮了冷面团子”，鹤婆婆想起来，突然白眉一皱，“不好！长风那猴头定要偷吃了！”
说完，她把米粥搁在桌子上，杵着拐杖健步如飞地冲了出去。
顾辞:“......”
“醒了就别装睡！”顾辞看着乖乖巧巧躺在床上的人，“起来把粥喝了。”
沈灯容瞬间睁开眼，见顾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脸颊一红，赶紧起身下床。
顾辞把白粥一推，“坐吧。”
沈灯容拿起汤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
热粥下肚，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怎么？感动哭了？！”
沈灯容飞快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扑通”一下又跪倒在顾辞跟前。
“五年前青州大旱，如若不是仙君赠我吃食，我...我早就饿死在渭水河畔了...仙君大恩，愿以命相报！”
“我救你，并未想过回报。”
顾辞低头看着沈灯容头顶的发旋，“起来吃粥，吃完便同我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