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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责任不允许他肆意玩乐 阳光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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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撒在行人身上,暖洋洋的。
嫩柳抽条,鸟啭莺啼,万物复苏,四处都是一片欣荣之景。
这是洛阳的春天。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里,一个小公子独自垂头走在路上,脚下不停的踢着小石子。
小公子着一身青衣,头戴玉冠,两条珠链顺着脚上的动作在空中晃荡,发出声声脆响。
“天天就知道拘我在屋子里画符,别家和我一样大的小孩这时候都去踏青玩乐了,凭什么啊。”
他小声抱怨着,眼睛也不去看周遭的风景,只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与那些匆忙赶路、目的明确的行人格格不入。
行至郊外,见惯了生气勃勃的野花野草,乍然见着一株蔫哒哒的小苗,小公子仿佛遇见了知己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你也不开心吗?”
似自言自语般,他蹲下身子,对着这株瘦弱小苗发出疑问。
“爷爷每日都要我画好多好多符,才允许我出来玩。可画完那些符,外面早就黑了,根本什么都玩不了。”
“我其实一直都很听爷爷的话,我也知道他希望我将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继任人,可是天天听着小黑他们分享各自出游的快乐,我实在是羡慕的紧。”
“偷跑出来他们一定很担心我吧,可是如今我也认不得回家的路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小公子细数着往日一桩桩的烦心事,悉数对着一株莫不相识小苗发泄出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呼喊声,似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忙回头大声答到: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于是便从远处跑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顾不得满头大汗焦急的检查着他的状况。
“小黑,我没事啦,只是偷跑出来玩而已。”
小公子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净的帕子,边给那名名叫“小黑”的小厮擦汗,边安抚道。
“谢谢小公子,不对,应该叫你我的小祖宗。您可不知道您这一跑,府里上上下下因为您突然不见担心的要死,还是快随我回去吧。”
小厮说完就牵起他要走,小公子却抬头望了周遭一眼,突然开口道:
“这外头倒是春光明媚。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不容易了。”
“我得带点东西回去留作纪念,才不枉我走这一遭。”
略一思索,他记起了与他“同病相怜”的那株小苗。
于是转头吩咐小黑,将那株小苗移回家中。
小黑忙问他要移去家中何处。
小公子皱起眉头想了片刻,便决定将这株小苗移到自己书房前的那片空地上。
“往日独自一人画符,每每抬头望向窗外,不免觉得那处地方空了点。”
“现移了这株小苗进去,也总算有个‘人’陪我了。”
小黑不满的撇撇嘴:
“公子这话说的,好像不把我小黑当人一样。”
小公子听后“噗嗤”一笑。
小黑眼前便看见了这样一副风景——
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嘴角弯起,偏还用肉嘟嘟的小手捂住嘴,不想让别人发现。
暖融融的阳光照的眼前人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整个人简直像在发光一样。
小黑第无数次被自家小公子的颜值折服,心中暗暗想:还能有什么办法,公子这么好看,只能宠着呗。
……
到了江府门口,小公子松开了一直牵着的小黑的手,由守在门口的婢女一路带着去见那位江府的掌权人,他的亲爷爷——江辉。
“你还知道回来。”
似有心电感应般,小公子甫一踏入门,耳边便传来这样一道威严不已的声音。
他安静的走到大堂中间,屈身行了个礼,而后只字不语。
虽差点遭遇迷路的危险,但他终是不愿低头。
自己只是在争取应有的出游权利罢了,他有何错?
同他这样大的孩子,有哪个不是天天往外面野,肆意游玩的?
“怎么?还是不服?”
身着玄衣的老人本是背对着他,想听他开口解释的,却一直等不到声音。
于是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堂下笔直站着,脸上显然是一副不愿低头神色的小人。
于是怒火中烧,步步紧逼道:
“你莫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肩上需要担负起的责任罢!”
像是被戳到心中那个隐密的点,小公子握着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终是不情不愿的开口辩解道:
“我没忘……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的欢愉更重要!”
他张嘴想要争辩,却不知怎么,再没办法开口说一个字。
是这样吗?
自己好像真的只为了满足自己这一自私的想法,便将所有的责任抛之脑后。
不管他人如何心急如焚的在找他。
不管自己肩上担着的是怎样大的责任。
更是辜负了他唯一的家人的希望。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他终于低下了头:
“对不起……爷爷……我知道错了……”
江辉闻言缓和了脸色,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摸摸他的头道:
“爷爷也是为了你好,能将江氏传承下去的人,就只有你了,莫再要我失望了。”
“自去祠堂跪三天罢。”
又是同往常一样,摸完他的头,便让他去跪祠堂。
永远都是这样,给一颗甜枣,在他开心的时候,又给他一个巴掌,将他从欢喜中打醒。
但他却只能全盘接受,并再次给出已说过无数次的答复:
“是。”
待小公子走后,原来便清冷无声的大堂,愈发显得寂静了。
只有那一道黑色的背影,背脊仍旧挺立着,同先前那道小小的身影一样,笔直站着。
半晌,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同你幼时,真像啊,不愧是我们江家人。”
……
罚跪完三天祠堂,小公子的膝盖已然完全变成紫黑色了。
好在这次还有小黑每天偷偷给他送茶送饭来,从前身边还没有小黑的时候,他都是忍着饥渴熬过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小黑心疼他,小黑一边给他膝盖上药,一边还小声抱怨道:
“老爷也太严格了。本以为公子你服软了便没事,没成想还是去跪了三天。”
小黑看着自家小公子原本红润的脸色,变的现在这样苍白不已,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公子才多大呀,怎么每次遇到什么事便被罚去跪祠堂。不是他的儿子也不见他心疼,要不是……”
膝盖传来阵阵药膏的清凉,疼痛得到了片刻缓解。
本是安静听着小黑抱怨的小公子突然皱眉出声,打断了对方将要说的话:
“好了,这件事再不许提了,你好好上药吧。”
小黑忙道声“是”,便再不敢开口说话,安安静静的上药了。
都怪自己最近被公子惯的没了德行,竟差点提起了那事。
还好最后止住了,不然要是传出去了,别说这份差事了,就连自己的小命都可能不保。
安静了片刻。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小公子开口询问道:
“我之前差你移的那株小苗怎么样了?”
“已经栽好了,还请了人来看,说是株桃树苗呢。”
“桃树苗啊?那不错,再养几年便能赏桃花了,花落完了还能结桃子吃。”
“是呢,小公子真是运气好,天生福星。”
听了这话,小公子佯怒笑骂道:
“你这嘴啊……”
“我当初见它蔫蔫的,不知现下是如何了?”
“公子想看,我待会推公子去便是。”
由于小公子隔三差五的画不出来符便被罚去跪祠堂,江辉差人给他造了个轮椅出来,方便他膝盖紫黑的那几天能够行动。
其实这府中小公子去的地方也不多,这轮椅主要是为了让他能在恢复期继续去书房画符罢了。
小黑再次叹口气,心疼的推着自家小公子想道:难怪公子这般向往郊外了,也许只有在外面,才能短暂的逃离这压抑的氛围吧。
……
不久便到了书房前的那片空地处,小公子凑到跟前安静的打量着那株三天未见的桃花苗。
明明只有三天未见而已,这桃花苗便从原先萎蔫的模样,变成如今这般葱郁的绿——
鲜嫩的叶苗上犹挂着几滴早晨的露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愈发显得可爱动人了。
这样顽强的生命力,让小公子稍显动容。
他轻轻抚摸着这株小小的桃花苗,感受着手下清凉的触觉。不知不觉中,自己原本因受罚糟糕的心情好像也得到了纾解。
“要好好长大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公子轻声许下一个承诺,小苗在此刻也仿佛通人性的抖了抖叶片。
他见状勾了唇角,心中却是想:也不知是自己陪它长大,还是想要它陪着自己长大啊。
不管怎样,他终于有了一个“伙伴”,并且是一个可以治愈自己内心的“伙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内心孤独的情绪淡了些,小公子又重新打起精神,开始了努力画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