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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杂草与芝兰 收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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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俞莞把一直端着的盘子放了下来,只觉得手臂一动就一阵酸痛,换回衣服一看手机,居然都快深夜了,倒是那个亮哥又过来打招呼。
“娇娇你要走了?”
这次口气好了点。
唐娇娇一边应着一边拎起包而后道:“是呀亮哥明天见。”
俞莞也跟在她身后准备走人,却忽而被人拽住手臂拉回去,奇怪地回头望,发现是这个亮哥。
“哎你走什么呀?”
俞莞一个恍然大悟,而后道:“哦对了,没发我工资呢。”
他哈哈笑起来,手拍拍俞莞的肩:“是呀,还没发你工资呢。”
这边唐娇娇脸色不大好,也道:“俞莞你跟他去领工资,我在这等你。”
俞莞有些疑惑:“你不去?”
唐娇娇扭扭身子:“我今天累坏了,我不想走了,你跟着去吧,顺便替我带回来。”
俞莞点点头应下声:“好的。”
怎么说也是人家带她来的,替人家跑个腿也是理所当然。
倒是前面这个亮哥笑了笑,抬抬下巴道:“走吧。”
俞莞不大熟悉路,磨磨蹭蹭跟在他身后跨出步子去。
这剧不是在影视城里取的景,拍摄的院子是个大户人家留下来的老宅子,一整个剧组暂时都住在里头,而围墙外面早就日新月异成了城中村,夜里鲜有人迹。
亮哥带着俞莞越走越往外人越少,似乎是要出院子的架势。
而后俞莞道:“你带我去哪?”
他回过头莫名道:“拿工资啊?”
俞莞忽而想到什么,开始慌张起来,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刚刚忘记了,你转账给我不就行了?”
俞莞把手机递过去,亮哥笑起来:“妹妹,你就别跟我来这套了,戏也让你演了,镜也让你上,了,做人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俞莞一慌,收回手机转身就走:“钱我不要了,我走了。”
还没踏出去几步,就听见他追上来的脚步声,而后手臂竟一把从背后搂住俞莞。
俞莞尖叫起来,又被他死死捂住口鼻。
俞莞蹬着腿想挣扎,却已经被他连人向后一提顺着地拖行起来。
一路磕磕绊绊,俞莞一边想叫出声一边胡乱的挣扎,尽力弄出最大的动静只希望有人听见她。
却无济于事。
倒是被他拖到快至大门口的时候,俞莞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俞莞便拼命挣扎。
可还没惊动到旁人,俞莞却听见身后这个亮哥的手机响起来。
似乎是怕被别人听见手机铃声,他慌张地一只手擒住俞莞的手而后去翻手机。
俞莞看准了间隙,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吃痛低嚎一声松开手,俞莞疯了一般尚未分清方向就撒开腿向前跑,直到又望见前面有灯光,发现又回到了片场,才一边往前跑一边哭起来。
俞莞在杂乱的正在收工的片场里转了一圈,一边哭一边找唐娇娇。
倒是有路过的龙套演员从地上捡起包背起来,道:“唐娇娇?早走啦!他们这种长期的龙套工资都是按月结啦。”
夜里太冷,呼出来的气都白花花的,俞莞无所适从地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泪水朦胧,而后想了想,还是不得不从刚刚跑回来的那条小路出去,一路走回市区。
就在俞莞准备走的时候,却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道:“那你让她好好休息。”
俞莞惊愕着去望,正望见俞清樾正在交待Erini的经纪人些什么。
他居然还没走。
俞莞正恍着神,便听见身后零碎的脚步,那个叫亮哥的居然又一瘸一拐地追了回来。
俞莞回过身,对上他的眼睛,他阴沉着脸露出怨毒的神情。
好在人还没全走光,片场还剩下寥寥落落的人影,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角落里盯着俞莞,似乎是知道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拿他也没办法。
此时此刻只要等着人走光他就可以再一次把她带出去,手段实在是有恃无恐又经验老到。
不知道类似的事从前做过多少回。
俞莞的眼泪被冷风一吹整张脸又干又涩,无所适从地踌躇一阵以后,望见Erini的那位经纪人正陪在俞清樾身边,大概准备送他出去,想着再迟疑下去真的别无他法。
俞莞小跑着步子冲上去一把拽住俞清樾的西装袖子,近乎哀求:“俞先生,救救我。”
一边的经纪人反应过来,立刻扒拉她的手:“你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大半夜发什么疯!”
俞莞一把甩开这位经纪人的手,继续拽着俞清樾的袖子祈求道:“能不能送我回家?”
俞清樾的目光冷静而疏离,可也只静默了半秒钟,口气里似乎没有要跟她打官腔装不认识的意思。
“不说说怎么回事吗?”
俞莞有些愕然,俞莞想起他,想起李雅茹,又想起他的父亲,于是自尊道:“是必须告诉你,你才会帮我吗?”
他没回话,转而回过身朝那位点头哈腰的经纪人道:“我还有事,先带她走了。”
经纪人明显一愣,转而也识相地不再多问,只点头笑道:“俞先生慢走。”
俞莞松了口气,回过头远远地望过去,正望见那位亮哥依然立在角落里,眼神里除了怨毒还掺了丝不甘。
“是那个人吗?”
耳边忽然响起俞清樾的声音,俞莞一惊回过身去看,发现他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之所及正是那位亮哥,而那边那厮正心虚地假装在收机器。
虽然确实是俞莞冲过来没头脑地让他送自己回家的,可她也实在不希望俞清樾望穿她的狼狈。
于是俞莞若无其事道:“什么?”
“你哭过,睫毛膏晕开了。”
俞清樾望着俞莞的脸若无其事地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拍戏的妆都还没卸,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副什么鬼模样,可她还是神情自若道:“大半夜我没车回家,急的。”
俞清樾毫不留情拆穿她:“你刚刚让我救你。”
俞莞哑然,他似乎也懒得再追问,轻哼了一声:“三番五次的,我倒成你司机了。”
而后似乎是瞧见她哆哆嗦嗦,转身又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无奈道:“冷就披上吧。”
俞莞犹疑了片刻,俞清樾已经不再等她,兀自将外套披到她的身上,而后头也不回地去提车。
车子驶上深夜的公路,一路路过那些低矮的房屋逐渐到了市区。
俞莞望着路灯从车窗边一盏接着一盏退到身后,只觉得困意如洪水一般袭来。
等到俞莞醒过来,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醒过来,却望见车灯正正直直照在她再熟悉不过的俞氏别墅的镂花大门上。
伴随着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俞莞惊恐地回过身朝俞清樾道:“你怎么带我来这?”
俞清樾的眼神睨过来:“现在是凌晨,你不睡觉我也要睡觉。”
俞莞心里想着他大半夜出门私会女演员倒没听说要睡觉,可嘴上也只喃喃道:“李雅茹看见我会发疯。”
俞清樾漫不经心地调转方向盘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话,他已经将车子停在了同前一天同样的位置。
俞莞推开车门跳下车同他一起往一楼的客厅走,好在保姆说先生太太都睡下了,这才松了口气,而后从身上卸下俞清樾的外套递还给他,一边朝他道:“今天谢谢你。”
俞清樾接回去,口气倒毫不在意:“你该谢谢你姓俞。”
俞莞听出他话里的轻蔑,忽而恶劣地笑起来。
“其实姓俞也没什么好谢的,要谢还是该谢谢我有个好哥哥。”
说完俞莞自己心里先觉得一阵恶寒,有点后悔。
俞清樾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抬起眼来望她。
他的一双眼睛本就生得顾盼生辉,此时更亮得叫人心悸 。
俞莞被他一望,本来的恶作剧的心思被他生生看得烟消云散,只觉得慌张得紧,于是逃一般地蹿上了楼。
俞莞念完高中以后就没再回来住过,也没再拿过俞显声的钱,但是房间却还是给她留了下来,说是让她常回家住,可是其实她从第一天跨进这里,就从未觉得这里像过她的家。
这栋大房子的装潢华丽而别致,对李雅茹来说是她的好归宿,对俞莞来说只是场苟且偷生了整整十年的劫难。
俞莞躺进曾经属于她的那张床里,身体被柔软的枕头和沁着芳香的棉被包围。
俞莞想起在她同俞清樾十年前的那场狭路相逢里,她常常这样躺在这张床上听见他的琴声。
小提琴的调子即使再悠扬,在深夜里不眠不休地响起来也格外恼人,可是整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提意见。
俞莞每个夜晚都在俞清樾的琴声里睡着,所以到他终于离开的那个夜晚,俞莞意料之外地失眠了。
她想着,在十年后的这个夜晚,一切竟然又回到原点。
那个整天百无聊赖的漂亮少年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隔壁,那间飘着白色的窗帘落了厚厚灰尘的屋子又再一次变得一尘不染。
隔墙而卧的依旧是他们两个人,不同的是俞莞从心思古怪的乡下小孩长成了一无是处的无业游民。
而俞清樾从脾性乖戾的矜贵少爷长成了卓尔不群的青年才俊。
好奇怪,原来杂草即使凭着因缘际会被塞到了与芝兰一起,也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