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正值仲夏， ...
-
正值仲夏，一场暴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两日，坍塌的泥石将唯一一条进山的路封死了。
当夜之时，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湿冷的晚风夹着一股泥土的腥臭卷进屋里，和屋内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那味道并不好闻。
周穗单手掩着口鼻咳了两声。
被风吹进来的雨水落在窗边的案上，一篇刚誊抄好的经文晕出了几处墨点。京都每个月都会派人来云山取誊抄的经文，可不能被雨水糟践了。
不得已，周穗只能起身够着手去关窗。
窗扇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细响，那声细响后屋内又是一声突然的巨响。
她转头看向被撞开的木门，年久失修的木门经此重创后已经摇摇欲坠，仅剩一根木钉将它与门框连接着。
周穗这本就破破旧旧的屋子现在变得更加窘迫。
门口处走进一华服黑衣男子，男子全身湿透，清俊冷白的脸上还沾着水渍，一双凤眼充满怒气直视着周穗。
周穗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咳的弯了腰，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撑在案边好让自己不至于跌落到。
“周穗，为了那样一个人，你将我的尊严踩在地上碾碎，又把自己折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男子眼中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和心疼。
是的，心疼。她从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心疼。
男人眼睁睁看着周穗咳得直不起身，一条腿刚迈出一步又猛地收回，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孤高又克制地俯视着周穗。
周穗咳得难受，心里又在纳闷男人的出现和他不清不楚的话。
她不仅听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就连他这个人周穗都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难以与记忆里的某个故人对应起来。
只是看他衣冠讲究，又能叫出她的名字。周穗只能猜测他大抵是自己从前京都的故人。但她在云山呆了太久，五年前京都的人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周穗还在琢磨男子的身份，就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腥甜正翻涌上来。
她赶紧用手帕捂住嘴，直到手心里感受到温热。
咳出的血一次比一次多，从最初在手帕上看见的一点猩红到现在血浸透手帕惹得她满手都是。
周穗觉得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明显是被吓得不轻，他瞪直双眼看着周穗快要将自己的心肺咳出来，突然箭步过来搂住她已经快站不稳的身子。
周穗这才看清他衣服上的暗纹——四爪蟒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哦，原来是他啊。
她想起来了，他是明德帝的幺子，也是现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沅。
萧沅现在的名声可不小，普天之下可谓是无人不识了。只不过说起他都是些碍于入耳的话，什么祸国奸臣，杀兄弑父，这些骂声甚至连周穗都听见了。
说起来他还曾与周穗有过一面之缘。
......
萧沅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屋内那张矮了一条腿的木床上。床上垫了枯草，人躺在上面还能闻到潮湿的霉味。
周穗躺在床上侧着身子咳了半歇，等气息平稳之后她也没有力气再下床向他行礼了。
周穗就这样脱力平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向站在床边的萧沅，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尊卑礼仪。现在她在人前连尊严体面都守不住，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呢。
“王爷怎么来了。”周穗勉强扯出点笑挂在脸上，问道。
逆光站在床边的萧沅很高，挡住了大片的光，投下的阴影将蜷缩在床上的周穗完全罩住。
见他没有回答，周穗任由沉重的眼皮又往下耷拉了些。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还好吗？太子的的伤可好了？”
意识渐渐模糊，周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庆元四年，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位年仅五岁的奶娃娃，哪里有什么皇后娘娘，太子。
在云山这些年，周穗刻意不去想从前京都的事情。
周家因周父被举报买卖官位满门抄斩，只有她不知为何得先帝爷的怜悯留了一条命。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那胆怯，攀炎附势的爹不可能有胆子犯下掉脑袋的大罪。但当时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一日之内人证物证全都摆在了公堂之上，还没等她反应周家已经被灭门。
送她来云山的公公一再叮嘱她，要她牢记圣上的恩典，要她在云山老老实实抄写经文赎罪祈福。
前尘往事的细枝末节在脑海中重演的这一刻周穗才知道原来从前种种她全都没有忘记过，所有的一切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周家满门抄斩的惨案也只是昨天才发生的悲剧。
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周穗吃痛睁开眼看向抓着她手腕的萧沅。
“我让人送来的药你没吃？”萧沅盯着她的脸，脸上怒火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想，这人好凶。
萧沅先前应该是在替她诊脉，但不知为何又故意弄疼她，将她唤醒。
每隔一段时间确实会有人送药来云山，不只是药还有解闷的书籍古典等等。
“原来是王爷送来的。”周穗淡淡一笑。这会儿萧沅离她近了些，她能看清他脸上复杂又矛盾的表情。
“劳烦王爷了。”
周穗顿了片刻。
“其实民女一直想问，王爷与民女素不相识......”为何待我不同。
后面的话她没能问出来，因为萧沅握着她的手突然发力，疼得她说不出话。
萧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是委屈以及受伤的表情都不像是在作假。
“素不相识？呵？原来我在你心里是素不相识？”
他甩开周穗的手猛然起身。
“周穗你有没有心。”
周穗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头晕，她看不清萧沅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十足十的怒火，还有细微的哽咽......
周穗心里越发奇怪。
她撑着身子起来，上半身前倾探出床沿想要离萧沅近些好问清个楚，却不料自己如今居然虚弱到这种地步。
整个身体往下栽时萧沅接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