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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谋划 那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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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崔钰便不曾再踏入过余少怡的院子。
余少怡清楚地知道的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消耗生命,她有太多太多要去做的了,但她却无可奈何,崔钰将这院子看守的很牢,她坐在庭院中时便可以感受到这四周的气息,仅凭她自己是难以逃脱的,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时间流逝很快,余少怡在这里被困了已有数月。
期间崔钰到了月中便会过来,但几乎每次都会被余少怡的言语所惹怒,摔筷而走。
从前教导他的倒是一点没有记住,或者说他本性如此,过往的那些教导不过是进了狗肚子里,他装的再像也有暴露的这天。
她等着机会,却意外地等到了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世子崔钰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弱冠。今有李御史之女,李苏绣,值及笄之年,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镇国公世子妃,择吉日大婚。钦此。”
“崔世子,接旨吧。”圣上身边的红人王福公公满脸笑意,眯着眼睛对着面前跪下听旨的崔钰说道。
崔钰面无表情,却在爬起的那一瞬间扯了扯嘴角,“微臣接旨。”
王福知晓这世子爷现在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掐着嗓子,谄媚地说道,“恭喜世子,这位李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敦秀,经常被太后召进宫陪伴,圣上这番心思您可不能白白辜负了。”
“谢公公告知,禄生。”
站在崔钰身后的小厮赶忙上前,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荷包。
“这些权当今日公公的劳苦费,辛苦您往将军府走这一趟。”
王福接过荷包,手中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咱家的本分,世子真是客气了,咱家还得去李府宣旨呢,便不久留了。”
“禄生,送一下公公。”
禄生赶忙走上前,哈着腰,“公公,这边请。”
王福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等人都走了,崔钰捏着手中的圣旨,不觉嗤笑,李御史远离朝中是非,也不是皇帝的中枢力量,李才人在宫中也并不受宠。
靠李家来削弱他的力量,倒是一个好招术。
.....
余少怡知道这件事也是小翠在伙房无意间听到婢子在那里窃窃私语,回来为她鸣不平。
这些天,崔钰的举动,以及房里的动静,小翠自是知晓这位外来娘子与他的关系,但她也只是把余少怡当作崔钰的外室看,见不得人,她担心的不过是,等到李家女进门,被圈养在后院的她该何去何从,仆随主命,她的去处也自是一番谜。
余少怡对小翠尚且和煦,与崔钰之间的纠葛没有必要牵扯到一个一无所知的婢子。
对于这件事她没什么情绪,还是正常生活,只是闲暇时会想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想来父亲和母亲应当会将他们照顾得很好的。
小翠找来的金刚经已经展开摆在书桌上,这几日她总是心神不宁,便打算抄写佛经来凝神。
崔钰进来的时候似是有意不想打扰,对着小翠的请安连忙招手,小翠点了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由着练的专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练完一页,将笔放下,松松脖子的时候,陡然发现崔钰站在她身边,余少怡被吓了一跳。
崔钰脸上挂着笑容,宽慰道,“怎么吓成这样。”
余少怡敛了敛神色,“不知道世子突然前来,还请恕罪。”
她身份转变的很快,如今这样,有几个人能认出她的身份,索性这些事情也将不会给她的家族、夫君、孩儿蒙羞。
崔钰听见她的话脸色有些难看,语气有些苦涩,“少怡,你当真要对我如此吗?”
余少怡望着面前的男人,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语气淡漠,“如今这些不都是世子您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嘛?”
崔钰沉默了许久,随后绕到身后将女人拥住,肩膀上忽然一沉,只听见耳畔传来他沉闷的声音,“那赐婚本就不是我所愿,你若不愿,我立刻入宫请求陛下收回旨意。”
她笑了笑,语气轻佻,“好啊,你顺便向陛下请旨,让我做着将军府的女主人。”
身后的男人身形一顿,语气有些僵硬,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晓,崔钰对她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对子期的嫉妒之情与对长辈的慕孺之情,他啊,现在所作的这些,不过就是因为自己的好胜之心,总以为占有了她就可以胜过子期,可实际上呢,笑话罢了。
余少怡讥讽地笑了笑。
“做不到就不要轻易地说出口。”
崔钰放细腰上的手缓缓垂下,只觉得胸闷难言,他手握成拳。
余少怡没有看崔钰的神色,也不屑于去看,只是缓缓举起放置在一旁的笔,接着刚才的事情。
只听见门被“啪”的一下关上。
后面的事情她便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小翠知晓她与崔钰闹了矛盾,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他,只是不经意间会提起一嘴。
小翠十分惋惜地说,“奴婢听说世子是被人抬回来的,听世子房中的禄生说,世子被陛下鞭笞了三十鞭,后背血肉模糊。”
余少怡听着没有说话,手上的茶壶依旧稳稳地托着,听小翠说起也不过是冷冷地笑了起来。
该说什么。
为了向她表明真心去求陛下收回旨意,被陛下责罚?
可笑。
崔钰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爱,哪怕他看着她与子期的相处,他也没法学会,一个天生冷血的动物,如何去学,最后不过是东施效颦,惹得众人大笑。
这些天余少怡一直在想着如何联系玉竹,这府中看管不是很严,只是她的武功尽失,无法在众多眼睛之下逃脱。
眨眼之间,她望向正在一旁收拾的小翠,眼前一亮。
“小翠。”
小翠听见陆娘子的叫唤声,连忙停下手上正在忙活的事情,走了过来。
“娘子,何事?”
“你帮我去街上买点糕点,我想吃了。”
小翠有些为难,“这糕点咱们府中的厨房也是可以做出来的,您想吃什么,奴婢帮您去取。”
“什么时候春糕堂会把独家秘方卖出去了,这生意也不用做了。”余少怡冷笑道。
“那,奴婢去问问。”小翠为了讨好主子,一咬牙。
余少怡举起杯盏,抿了一口,刚出来的新茶,有些微苦,但入喉却有种甘甜。
“这茶不行。”被水泡开的绿叶在水中缓缓地飘着。
“吴掌事。”小翠站在门口湘园门口等了片刻,瞧见一个灰色袍子,满头白发的老先生,赶忙喊道。
吴掌事转过头,眯了眯眼,仔细的看了看,原来是梅园的小翠啊,小翠是吴掌事亲自安排进梅园的去照顾那位的,如今找过来定然是那位有什么事了。
“何事啊,小翠。”苍老的声音传出。
小翠面对这位对她有恩又对她多加照拂的掌事有些扭捏,“那位陆娘子说要吃春糕堂的糕点了,我不知该找谁,这才来找您。”
“春糕堂啊。”吴掌事思索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你一会拿着这个出府去买吧,钱的话从账房走就成了,回来把这玉佩再送过来。”
“好的,劳烦掌事了。”小翠接过玉佩连声点头,道谢。
吴掌事点了点头,布满皱纹的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望着小翠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叹息。
“姑娘,您想吃哪些糕点,可以写给奴婢,奴婢出去给您买。”小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余少怡从书中抬起头来,将糕点一个一个说了出来“杏花酥一两、杏仁酪三两、五酒酿一瓶、松花饼四两”一口气全部说出,她深吸一口气,只瞧见小翠一脸懵,似是没有听清。
但是说她没听全吧,我说完她又十分郑重地点头,说她听清了吧,她又用着几岁稚童懵懂的眼神看着她。
“都记住了吗?”
小翠点了点头,随即欠身走了出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景,余少怡只希望今天孙喜在堂中。
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秋风瑟瑟。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胸中发闷。
“老板,杏花酥一两、杏仁酪三两、五酒酿一瓶、松花饼四两。”小翠今日来的很巧,春糕堂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布衣长得十分高大的伙计在忙活。
孙喜抬头瞧了眼面前的小翠,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好嘞,稍等。”片刻将她说的悉数拿好包起来。
“姑娘,一共四两银子,您拿好。”
小翠接过沉甸甸的包装,将钱递给了孙喜。
嘴里嘟囔着,“娘子让买这么多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下。”
等到小翠的身影越来越远,孙喜才招呼了一下里面的人,自己则上前跟上小翠。
跟到一处府邸后,孙喜一跃而上,在房屋砖瓦之上继续跟随,只见小翠走到了一处院落,“娘子,东西奴婢买回来了。”
孙喜跃上那主屋的上,将青瓦小心翼翼地掀开,只见里面一个青衣女子正坐在茶几边,孙喜原本听见那些暗号很是惊喜,几月前,只听闻主子命丧火海,但孙喜一帮人是不愿相信的,他敢说这世上没有多少人会说出这些,只有主子会。
他透过缝隙仔细地观察着那女子,那女子与主子长得并不相像。
孙喜没有多逗留,而是在晚上又来了一趟,
夜里,孙喜一袭黑色劲装寻了过来。
月光透过半遮掩的窗户洒在了地面上,白色的纱帐缓缓地飘荡,隐约看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孙喜正掀开纱帐,后背却忽地一僵。
“孙喜,别来无恙啊。”余少怡看着孙喜的脊背突然僵直,嘴角扬了扬。
熟悉的声音传来,孙喜悬在嗓子眼的心突然落了下去。
背后的锐物被取下,孙喜陡然转了过来,喜出望外,冲着面前的人唤道,“主子。”
余少怡自是知晓他的激动,但是小翠就在门外守夜,不能把她惊动了,她抬起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孙喜。
孙喜只道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一时间本能地喊了出来,看见示意连忙点头。
只是他看着自家主子的容貌多有不解,但他又怎么会问呢。
“有玉竹的消息吗?”暗桩如今不知怎么样,玉竹是京城暗桩的负责人,上次交给她的任务也因为她这里的事故而断了讯息。
孙喜没有回答她,暗自将头垂了下去,神情有些悲切。
顿了许久才说了出来,“张老不久前递来一封信,玉竹在玉门关失踪了。”
“可有说,何故失踪。”
孙喜摇了摇头。
余少怡面色凝重,玉竹是她所有计划实施的关键人物,她的左膀右臂,如今她失踪,无疑是断了她一条胳膊。
“老将军那边如何?”她又问起我爹娘的近况。
“将军最近身体抱恙,夫人倒是没有什么,只是......”
孙喜突然顿住,瞄了余少怡一眼,欲言又止。
“你说。”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她身体里四处游串。
“小世子夭折了。”
她顿时感觉坠入冰窖之中,整个人动弹不得,嘴唇不停地颤抖。
“你再说一遍。”余少怡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让自己不要失控。
“不知是哪个下人多嘴,小世子知晓侯府走水,您丧身火海,偷偷溜出去寻找您,将军府的人找了一天最后在乱葬岗找到了小世子的尸身,将军这才旧疾犯了,病倒了。”
她只觉得忽然呼吸不过来了,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让她在一年内失去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她的内心早已枯竭,如果现在流泪她想流出来的应该是鲜红的鲜血。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情。
崔钰,你何必要这样赶尽杀绝!
孙喜一直在余少怡身边候着,面上有些担心。
“主子。”他轻声唤道。
“找个暗桩的女人来,身形和我差不多的,在做两张人皮面具,一张和我现在这张脸一样,另一张”旋即又想了想,“找张普通男人的脸皮。”
“喏。”
“给我一把匕首。”
孙喜听到这个要求有些诧异,手却本能地撩开腿侧的袍子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拔出递给了余少怡。
“还有,明日送一瓶千骨散来。”现在附在她面上的这张皮若是她猜得不错,是一种变换面部的秘药,千骨散便是解药。
“喏。”孙喜说完,人便跳窗离开了。
走到窗边,望着浓稠的月色,余少怡忽然没有了睡意,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脑海之中止不住地出现子期、璟儿的面孔。
“怡儿。”
“娘亲。”
。。。。。。
在榻上趴了许久的崔钰眼睛突然睁开,嗓子有些沙哑,“禄生。”
正坐在一旁角落看护的禄生听见声音,连忙丢下手上的活计,跑了过来。
“世子。”
白色帐子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崔钰躺在床上,侧过脸,望着半跪在地上的禄生淡淡地说道,“让梅园的那位过来。”
禄生眉眼低垂,有些诧异,但很快将表情收住,回答道“喏。”
崔钰听着禄生急匆匆地脚步声,抬起手,将手背搭在了额头上,脑中是那日在宫中的场景。
“嗯?”皇帝听见这个请求显然觉得有些意料之外。
他看着面前双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崔钰,觉得有些好笑。
皇帝与崔钰的父母是同辈人,与崔钰父亲的关系甚好,看崔钰也自然是亲切,只是这孩子今日所言倒是有些让他惊讶。
“可有理由?”皇帝笑着问道。
崔钰抱拳,正声说道,“微臣与那李府嫡女实在不相配,让李小姐嫁过去委实委屈她。”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这你不必担心。这李氏女是贵妃推荐的,定然不会有错。”
崔钰听见贵妃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可当真是个“好贵妃”。
“实在是微臣心中另有他人。”崔钰脑海中闪过余少怡清冷的脸,咬牙说道。
说出来的时候崔钰自己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