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子》七坨小矮肉

1、子承父业 李儒超出生

　　2004年5月1日上午10点，沅水县人民医院迎接了今日的首位新生儿。不同于以往产房外的热闹，今日产房外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外等待。
　　这个中年男人名叫李树人，在这个小县城里颇有名气，只因他是这个小县城里唯一的算命先生。算命这东西，对于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沅水县居民来说，倒不是值得信仰的人生灯塔，更多的时候只是人们在面对不确定性时的一个心理安慰。

　　李树人出生于高考恢复的1977年，按道理，这个历史上的重要事件不应对18年后才有可能高考的李树人产生影响。但李树人他老爹李大树是个读书人，停止高考那年正是李大树高考的年纪，原本自信满满要靠读书翻身的李大树一下子失去了努力的方向。再加上家里穷，李大树便放下书本拿起锄头在家务农。
　　李大树这人，没有读书人的命，但有着读书人的病。自命清高且不说，对于种地这件需要务实的事儿，却天天在那动嘴皮子功夫。说什么咱们这的土地就是种不出好的经济作物，最多就是养活自己，因此种地也不需要种太多，自己够吃就行。这话他自己说说还行，说出去传到村里，就让一个好吃懒做还嘴硬的穷鬼形象在村里立住了。也因为这个，李大树28岁那年才娶到媳妇儿。

　　村里人都为杨秀英嫁给李大树愤懑不平。秀英可是个好姑娘，又勤劳又漂亮，还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书的姑娘。但可能正因为读过书，因此秀英总是觉得李大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而事实上，李大树也确实很独特，在这个充满泥土气息的农村，他总散发着一股子迂腐的酸臭味和浪漫主义的春天气息。但是，李大树也并不是毫无优点。在和秀英结婚后，李大树再没种过地，也从未干过家务，但后面为了生活开销，他还会接点只有读书人可以干的活儿，比如写写春联、帮小孩儿取名等等。闲暇之余李大树还自学了些算命手艺，加上自己的口才，偶尔还会有县里的有钱老板来到村里请李大树给算上一卦，也因此，一家人也算吃穿不愁。除此之外，相较于别人家不善表达的男人，李大树每天还会给秀英写一首情诗，并且会跟秀英一起散步、看日升日落，陪秀英干一些“无用”但是秀英很喜欢的事情。

　　第二年，李树人便出生了。而也是在这一年，李大树知道了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李大树知道消息后喝了好几天闷酒，最终下定决心，要为了自己的梦想拼搏一回。他拒绝了所有写对联和取名字的邀约，当然也拒绝了所有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的担当。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准备高考。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人的学习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降低，而李大树虽然热爱读书，但并不是天才，至少他的天赋并不足以抵挡这10年的时光。而他的家庭也并不能支撑接下来的10年。
　　李大树连续参加了10年的高考，在这10年里他几乎没有出过家门，而出房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家里所有的吃穿用度都由秀英承担，除了种地，为了支撑家用，秀英还去县里找了一份保姆的工作。在李树人还小的时候，秀英还要背着李树人去县里工作。等李树人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秀英便将李树人送到村里的一个希望小学里读书，而为此，秀英又多干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

　　李树人从记事起。就知道家里有一个房间不能进去。等李树人长到灶台的高度时，妈妈就不再带他去县里打工。如果妈妈不在家，李树人还要负责做好简单的饭菜送到房间门口，敲敲门，便自己去餐桌上吃饭。等自己吃完时间差不多了，李树人再去房间门口把碗筷收回来，清洗干净。而那些不用上学的日子，李树人便在家里翻看李大树留下来的算命相关的书籍作为消遣。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会成为他之后养家糊口的手艺。
　　在李树人10岁的某一天，杨秀英将李树人接到了县里的一个出租屋里，从那之后，李树人再也没有回过岩桥村。李树人只记得当时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一向温柔的妈妈不管不顾地将爸爸从那个房间里拉了出来。李树人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满脸胡茬的男人，放声大哭。李大树和杨秀英都愣了一下。空气安静了几秒之后，杨秀英松开了手，李大树整理了一下因为争执而弄乱的领子和衣角。杨秀英将头发捋到耳后，对李树人说：“树人，你收拾收拾东西，跟妈妈走。”李树人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内心非常明确地知道：他讨厌这个男人，他想要一直跟着妈妈。

　　李树人和杨秀英母子两个在沅水县芷兰路51号院2栋101室度过了清苦但幸福的6年。在李树人16岁的那一年，杨秀英因为长期高强度的劳动导致在做清洁工作时晃神，不小心掉下楼梯摔到了后脑勺，几个月后杨秀英不得不扔下她唯一的儿子离开人世。
　　在这几个月里，原本应该读高中的李树人从学校辍学，并尝试接下杨秀英所有的工作以支付医药费，包括工作日白天的保姆工作、工作日晚上的清洁工工作以及不再务农后新从事的周末收银员的工作。但是考虑到还要照顾杨秀英，李树人便在医院找了份护工的工作以替代之前的保姆工作。
　　在杨秀英离世之后，李树人辞掉了所有的工作，在家里呆了整整一个月。但随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见底，李树人不得不从悲伤中走出来想办法谋生。之前杨秀英从事的工作虽然一份付出一份收获，但十分辛苦，而且在李树人辞职后，老板们很快就找到了替代人选，李树人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游荡时看到了之前找李大树算命的一个老板。

　　李树人见到这个老板时，这个老板正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在菜市场买菜，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刚刚买肉两斤就两斤呗，你非得让人家老板重新切干什么？”老板语气不耐地说道。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们要一斤半，那就是一斤半啊。他们就是知道你们这些怕麻烦的人不好意思让他重新切，故意多切点好卖。你还在这跟我生气？”妻子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看来是有点生气了。
　　“那多买点就买点儿呗，显得我们扣扣搜搜的。”老板语气略微小心了一点，似是知道自己不在理。
　　“我们一家三口一斤半刚刚好，你知道我也不爱吃肉。多出来的肉又要冻起来，为了你那点面子多买点肉有必要吗？而且咱们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创业创业，你倒是弄出个名堂来啊。十多年了，你那些朋友们哪个不是事业有成，是是是，你最不缺重来的勇气了。”妻子内心的怨气一泻而出。
　　“我就是时运不济。最开始我找那个岩桥村算命的算过，那几年我不是创业挺成功的。要怪就怪那个算命的，我后面去找他结果人家说不算了，搞得我创什么什么不行……”老板声音逐渐减弱，失了底气。
　　“你还怪别人呢？你就是投机取巧，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你就踏踏实实地干你维修的老本行行不行……”妻子的声音逐渐减弱，两个人慢慢走远了。
　　李树人冒出一个想法：他决心当个算命先生试试。

　　于是，他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附近摆了一个算命摊，将自己当年从李大树那里拿的算命书摆满摊面，花钱做了一个小招牌，上面写着：“神算子李大树之子李树人”。李树人虽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知道凭自己是不可能在沅水县里打出名号的，而当年李大树在整个沅水县都小有名气。
　　事实证明，李树人的决定是正确的。在摆摊第三天，之前李树人偶遇的老板便上门问候李树人，问了问这十几年李大叔为何都联系不上。李树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便胡说道自己父亲去全国各地云游了几年，回来之后便闭门修行、潜心钻研，撰写了一本凝聚他所有算命智慧的旷世奇书，并且将其传给了自己。而事实上这本书只是李大树当年学习算命时在某个地摊上买的，只是因为年岁悠久，封面上已经看不出作者的名字了而已。
　　在这之后，经过大家的口口相传，李树人便成为了沅水县唯一一位闻名全县的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