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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胞胎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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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大多数人这样度过一生
好像欠缺点什么。
我承认这种生活的社会价值,
我也看到了它井然有序的幸福,
但我的血液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
渴望一种更狂放不羁的旅途。
我的心渴望一种更加惊险的生活。”
——毛姆《月亮与六便士》
本是衣香鬓影的大厅里宾客如鸟雀归巢般散去,一时间,热闹非凡的大厅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精美可口却几乎无人问津的美食,孤零零的摆在点心架上
这出荒诞不经的戏码算是落下了帷幕
佐拉坐在离壁炉最远的沙发上,出神的看着壁炉里奄奄一息的绿色焰火,火舌攀附着泡过特殊魔药的木头,微弱地跳动,舔舐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时不时炸出绿色蓝色交织的火花,忽明忽暗的光束跳跃着倒映在她蓝色的眼睛中
外面阴沉灰暗的天空盘旋着两只渡鸦,凄凄哀哀地叫着
佐拉瞥了窗外一眼,走进厨房拿出一块带血的生肉,拎起裙角爬上了屋外的老树,利落地把肉挂上树枝后跳了下来
那两只渡鸦很快注意到了诱人的食物,像离弦的利箭冲向生肉,顷刻之间肉被瓜分殆尽,只在泥土中落下几滴血迹
酒足饭饱的渡鸦很是乖顺,佐拉亲昵地抚摸着它们滑亮的黑色羽毛,这两只渡鸦经常来这蹭饭
两只渡鸦中,个子矮胖一些的是阿拉贡,是个活力四射的小伙子,看起来更聪明的是费伊,是个动作敏捷的好姑娘
佐拉九岁那年在大树下捡到被偷猎人打伤翅膀的阿拉贡和费伊,从她救下它们的那天开始,这两只黏人的鸟就“赖”上了她
虽然它们有捕食的能力不用全权饲养,但只要佐拉自己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忘记投喂它们
就当是加餐了,这也是这阿拉贡和费伊比一般渡鸦大,并且羽毛油光水滑的原因
有时候佐拉被弗里达罚禁闭没有饭吃,渡鸦们就只能自己出去捕食
运气好的话阿拉贡和费伊还能带回来一串野果给佐拉
佐拉有许多个挨饿的日子就是靠那些酸涩的野果和伊莱恩偶尔鼓起勇气偷偷塞进去的已经发硬的面包渡过的
思绪回到现实,起风了
寒风钻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带来刺骨的寒冷,英格兰的冬天并不好过,尤其是今年
此时此刻同一个世界里,麻瓜世界正经历着数不清的灾难,光是金融危机导致的经济低迷就可能导致许多穷人冷死或饿死街头
就像她不经意间在回程的路上看到的那样,震撼而真实
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怯怯的抓住过往行人的衣角,又瞬间松开手——只是因为怕把别人的衣服弄脏
佐拉清楚挨饿的滋味,也看到了挨饿受冻的世界另一端奢靡浪费的情境
她终于清晰的明白了曾在秋张带来的中国诗集译本中看到的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佐拉伫立于寒风中,她罕见的有些迷茫,她能做什么呢,她连自己都无法保全
她真的愿意过这样被圈养的生活吗,像一个待宰的羔羊被养大,最后为了卡罗这个姓氏被卖给一个纯血,像姐姐伊莱恩一样作为交易的商品,成为家族爬上更高层的垫脚石
她不愿意
佐拉不愿意
“风太大了,吹得我头疼,明天见——阿拉贡和费伊”佐拉恍惚地对它们说到,不指望它们能回应
令人惊讶的是两只渡鸦好像能听懂她的话一样,咕咕叫了两声
佐拉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回到了屋内,不同于外面刺骨的寒冷,这里的寒冷是“润物无声”的
大厅里氤氲着上好的白蜡木和香料燃烧后独有的淡淡香气,说不上多温暖,也只比外面直白的冰冷好一点而已,佐拉的身上还残留着些寒风凛冽的凉意
空气莫名有些潮湿,大约是英伦三岛惯有的温带海洋性气候使然
此时盛行的西风带来了它久违的客人
“哒——哒—哒…”沉闷的两道脚步声伴随着壁炉里火星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由远及近
佐拉回头望去——是芙洛拉和赫斯提亚,这对双胞胎姐妹来自卡罗家族的旁支,是佐拉的堂妹,也算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朋友
只是时隔多年,她们到底产生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她们就在这里,在佐拉的眼前,身体的距离很近,但心的距离很远
她们已经不是记忆里那种天真烂漫的模样,也不是佐拉想象中少年意气的模样
现在站在眼前的两个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的礼服,谁看了都要称赞她们礼仪周到,一点挑不出毛病,像是一比一复制的克隆人,芙洛拉会高一些,赫斯提亚看起来比较瘦些
“如果莉迪亚还在的话,我和她也会像这样吗?”佐拉心里默默想着
她们世故地扯着公式化的笑容,是和所有卡罗家“上道”的人一样的笑容,全部一模一样的印刻在脸上
看似礼貌,却只让她觉得虚伪
个子高一些的芙洛拉率先打破了冷场,微笑着向佐拉问候祝贺,赫斯提亚站在一旁同样微笑附和着
佐拉没有错过赫斯提亚半握的左手,有时候她也会厌恶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清楚的记得——这是赫斯提亚不耐烦时会下意识做的小动作
佐拉心不在焉的回应着,她此刻觉得自己是一盏油灯,在雨中被冲倒,湿漉漉却在燃烧
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些画面,有关夏天的记忆似乎总是永恒的,值得反反复复提起的还是某种特定的情境
比如德文郡达特穆尔的花岗岩高地,处于最高点的高威尔海斯的夏天
就像每一个吟游诗人描绘的那样,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紫色的帚石南和黄色常青藤,泥沼潭覆盖的低洼地带是清新的绿意,同时又布满突岩,漫山遍野是成群的绵羊和野马
三个女孩肆意地赤足奔跑在地衣包裹着的古老森林和沙石混杂的草地上,不知疲倦的嬉笑打闹着,那是佐拉阴湿暗沉的童年里唯一的鲜活记忆
狂风会使五月娇蕾红消香断,夏天拥有的时日也转瞬即过
逝者善藏于这泥土之间,得以保暖,秘密被烘干
佐拉嘴角落下,就连表面上也不屑于违心的伪装,她转身离开大厅,朝铺满荆棘纹样地毯的楼梯走去
在她的房间,那个暂时的庇护所里,佐拉听到了一墙之隔的伊莱恩压抑的哭声
这一刻,她真正坚定了逃离这个灵魂囚牢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