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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间章 那温柔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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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找了一小片林间空地，清凉的月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在地上投下一圈儿沾着露水的光明。庄周变出了两团蒲草，示意明轩乐坐下。
“哇，师父，你是怎么变出来的呀？好神奇！”明轩乐有点眼馋地问道，如此神技，恐怕神笔马良都不如！
庄周淡淡一笑：“等你完全被梦境世界接纳与承认了，你也可以做到。”
明轩乐来了精神：“学会了感知，我就可以被梦境世界接纳吗？”
庄周又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支蜡烛，不回答她的问题：“修行之路，急切乃是大忌。你可否知道，我在稷下有一门很特殊的课，名为‘梦课’？”
当然知道了，带着学生上课摸鱼睡觉嘛，属实是史上第一人了！明轩乐在心里撇撇嘴，却说道：“不知。”
庄周好像也没信她的话，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引你进入梦境，一炷香后，你必须返回。”
“可我们现在，就是在梦里啊，”明轩乐愣住了，“还有还有，师父，我在梦里，怎么知道外面的蜡烛有没有燃尽呢？”
“这便是‘感知’，”庄周淡淡地笑了笑，“而你的第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说道：“这便是梦的可怕之处，梦境中亦可有梦境。古往今来，也有许多被梦境世界选中的人忘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忘了自己。”
“那，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是否在梦里呢？”明轩乐听得心里十分没底，惴惴不安起来。
“感知。”庄周只说了这样两个字。
庄周点燃了那支香，明轩乐抓紧时间又问道：“师父，你要把我带到什么样的梦里啊？”
“那不是我的梦，而是你的。”
她的意识模糊了起来，眼前庄周的影子也逐渐飘渺，她只来得及感叹一句：bug，绝对是bug！要是想把谁带入梦境就能把谁带入梦境，这王者大陆上，还有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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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对梦境的内容有过诸多猜测，可万万没有想到，梦里记载的，是“明轩乐”的过往。
漫漫飞雪，地冻天寒中，绿发的青年男子蹲下来，温柔细致地为面前的女孩系上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背后的鲲也穿上了毛衣，一人一鲲皆是以一种无限怜爱宠溺的目光望着女孩。
女孩忽然指向前方，雀跃地喊道：“师父，仙鹤！”
庄周和鲲同时转头。
这是一个静美的雪天，仙鹤自天然温泉的袅袅白雾里升起，孑然一身，纯然明定，有一种落落寡合的美。
女孩望着仙鹤，而庄周和鲲望着女孩，他们的眼里盛满如海的深情。
哪怕是再神经大条，对自己竟成了替身这件狗血的事都可以马上接受的明轩乐，也在这样的场景面前沉默了。
他们……真的有很美好的回忆吧？
明轩乐忽然感觉鼻尖酸酸的，一种委屈感如同冬天里积在地上的水，经久不散，甚至冻成了坚硬的冰，让她的心疼痛且寒凉。
她何苦在此受这样的委屈，在原本的世界里，她亦有无论多菜多坑都愿意一起开黑掉大分的铁杆好友，有深爱着她的父母，有喜欢的冰淇淋和奶茶，而不是在此，成为一个被人嫌弃的替代品。
庄周把女孩抱上了鲲，两人一鲲悠然离去，遗落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寒风吹过空荡荡的密林，林间的空气寒冷如一块凝固的水晶，明轩乐像是被封冻在了这块水晶里，听不见自己流泪的声音。
“小乐……”一声轻轻的叹息，庄周不知何时也进入了梦境，站在了明轩乐身边。
与那个与“明轩乐”在一起的庄周不同，他原本外露的温柔变得隐晦且不动声色，像润物无声飘落在春夜的雨，清澈而皎洁。
但明轩乐警告自己，再不能沉溺于这个人眼里的温柔里，那温柔再多，也不是给自己的。
“我不是你的小乐。”
这句话像是从积雨云里挤出来的一般，软绵绵的，带着雾气。
庄周听出了她的无力，无奈地摇了摇头，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走吧，这里不是你的梦境。”
“难道说……”明轩乐心里咯噔一声，“那是师父你的？”
庄周忽然放开了她的手，仰头望向千万片雪花坠落的铅灰色的天空，声音清冷而肃然：“不要逼我那样对付你，小乐，你知道我会做到。”
明轩乐从未见过庄周这副模样。
寒光若蝶，自他的眼底飞掠而过。他的声音冷峻而沉稳，每一个字都长久地浮在空气里，如同屹立在深海的古老铁锚。
残酷而温和。
在峡谷里混多了，让明轩乐也总是忘记，这个骑着鲲的青年，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而她也明白过来了，她误入的是庄周的梦魇，可她实在不敢确信，庄周是否是在纵容这梦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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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师大意了，”从梦境中出来之后，他们又置身林间溶溶的月光里，庄周沉思着说道，接着，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今后，我们必须想办法，拿到小乐的钥匙。”
“她不会愿意的吧？”明轩乐委婉地劝阻道。
之前还言之凿凿不能违背梦主意愿呢，就这？
“如果她不愿交出权柄，”庄周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就永远得不到梦境世界的承认。”
“可是，”明轩乐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说她已经……”
“梦是一个人的记忆，情感，意识……诸如此类。因此梦境世界是意识层面的东西，即使她已经死了，也可以在梦境世界继续游走下去，”庄周垂下了眼帘，“但为了梦境世界的平衡，我们却不能允许已死之人的存在。”
听到这里，明轩乐彻底明白了，要不是她的穿越，
庄周大概率会继续放任死去的“明轩乐”执掌梦境世界的权柄。什么梦境世界的平衡，他都可以不在乎吧？
“拿到她的钥匙的方法……”
庄周闭上了眼睛：“我们必须深入她的梦境。”
明轩乐愈加怀疑，在庄周与“明轩乐”的回忆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呢？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那里面绝不仅仅有动人的温情，或许会有疼痛与悔恨，才能让今天的庄周将之视为梦魇，对此避之不及。
“让我去吧，师父。”明轩乐有些于心不忍，同时她也想亲眼去看一看，是怎样的往事酿就了这段梦魇。
“无碍，”庄周读懂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是为师将她带入了梦境世界，那么，也该由为师来送她回家。”
风吹起他青草色的头发，晃动着他眼里的决绝和怀念，如此杀马特的非主流发色，在奶白色的月光下却颇有几分丰神俊朗的意思。
明轩乐心里一动，莫名其妙地来了句：“一个人刷副本太危险了，还是带上我和梦奇吧！”
庄周看了她一眼，明轩乐后知后觉地尴尬一笑，庄周却微微点了点头：“此行多有艰险，需做好充分的准备。”
“现在，梦该醒了，”庄周轻声说道，“以后你学会了‘感知’，就得自己从梦中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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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乐又看见了梦奇和鲲。
再次看见鲲，明轩乐的心情很是复杂。她已经知道，鲲清楚自己不是真正的“明轩乐”了。她不禁有几分讨好地冲鲲笑了笑，但鲲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压根儿不理她，对庄周说道：“按照邀请，我们今天便要前往寒星家族了。”
“嗯。”庄周梦游般随便应了一声。
鲲皱了皱眉头，不对，它好像没有眉头，但它的动作真的很像皱眉头，看了看明轩乐，又看了看庄周，了然地说道：“怎么，你们两个昨天晚上，见到小乐了？”
救命啊，这只鲲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没天理啦！
庄周又“嗯”了一声。
鲲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我早已与你说过，小乐她……”它似乎是噎了一下，卡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庄周，你该学会放手了。”
庄周似乎是避了一下鲲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已有觉悟。”
鲲也知道对于庄周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能够简简单单跨过去的坎，于是甩甩尾巴，游向了明轩乐，目光复杂而深沉。
明轩乐努力按下想要逃走的心。
“我听庄周说，你或许来自未来？”鲲沉声开口道。
明轩乐愣住了，未来？她转念一想，确实，对于生活在王者大陆上，压根不会想到有另外的世界的人来说，她对这里的熟悉和隐隐透露出的几分知命天赋，可不就是一个已经经历过这些的人嘛！
于是，她转口说道：“也可以这么认为。”
鲲显然是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瞪大了它的绿豆小眼，好半天才说：“没想到……”
“既然如此，你看见过未来的庄周吗？他已经忘记了小乐，还是说仍然……”鲲打听起来。
明轩乐发现这鲲与庄周还真是真爱呐，鲲第一个想知道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它不靠谱的主人。
“也不是来自这么遥远的未来啦……”明轩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它在她所熟知的王者大陆上，是根本没有“明轩乐”的存在的，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
鲲凝视她许久，说道：“既然神派你来到这里，我希望你能是那个拯救庄周的存在，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先谢谢你了。”
明轩乐很想说，其实她根本不关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破事，她只是一个无辜的穿越者，唯一的兴趣是在这片大陆上见到自己喜欢的英雄们，可她的目光与鲲交接的刹那，她败下了阵来，耸耸肩，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愿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