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兮尔未明

3、你到底是怎样的学生 夏陆阳高冷

　　三里街是恒安最繁华的商圈之一，周边有很多大学，每天都人来人往，尤其是逍遥路一到晚上挤的很。

　　林夕的本科学校恒安农业大学离这最近，只需要从小南门出来穿过逍遥路美食街就能到，这边的网吧有很多，大多是提供给大学生写论文或者专业打比赛用的。
　　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仅仅用了三年，在2015年后这边的网吧就全部都关了门。

　　大学几年林夕从来没有去过这边的网吧，今天也算是第一次。林夕穿梭在所有网吧中，终于在“咖啡屋”里面找得到了夏陆阳。

　　咖啡屋网吧的门旁竖放着用红蓝LED灯做的牌子，咖啡屋三个字赫然醒目，比起其他的网吧咖啡屋似乎更有情调一些。

　　进去是一条昏暗的大约每走五步就要拐一个弯的甬道，就这样左拐右拐眼前的视野终于豁然开朗，此刻林夕脑中突然冒出”桃花源记“四个字，没想到这个网吧环境真的很好，没有刻板印象里杂乱的设备和各种难闻的泡面啤酒味，也没有吵闹声，反而有浓郁的咖啡味。

　　此刻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走了过来，“小姐你好，是来上网的吗？”

　　林夕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注视这眼前的男人，他岁数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络腮胡身材挺拔健硕，头发略长微卷，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你好，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可以帮我找一个叫夏陆阳的人吗？一个高中生。”

　　看见对面男人的迟疑，林夕又说：“他是我弟弟，刚才补习班的老师说他还没有去补习，也没有回家，因为我弟弟脑子不太好，我比较担心他，他平时也来这玩，所以就过来找找。”

　　那个男人微微一笑推了一下滑到鼻梁的眼镜说：“你跟我来”

　　林夕以为他会带她查看访客记录什么的，没想到直接带她上楼，这个空间就更宽阔了，环境也更好些，和楼下一样的面积这边才只有五六台电脑，空间私密性非常强。

　　那男人站定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台电脑说“就在那，你自己去找吧，还有，既然马上高考了作为家长还是要好好管教不要老是来上网。”说完便走下楼去。

　　林夕看着他的背影无语的轻轻冷哼了一声，心里想到“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可还不是设置私密空间让高中生消费，国家都已经明令禁止未满十八岁不能进入网吧，合着你们这有钱就能进不要身份证呀。”

　　林夕轻轻的靠近夏陆阳坐的地方，想看看这个被说成是“脑子不好”的少年能玩什么游戏，会不会是超级玛丽？扫雷？蜘蛛纸牌......

　　当她走进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玩游戏，好像是在看文章，满屏的文字偶尔跳出来的双螺旋结构的图片让林夕明白他可能再看国外的生物学有关的期刊。

　　此刻的他一扫之前满身的丧气和忧郁，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手边棕色的笔记本上面还有随意做的草稿，偶尔切换的网页赫然是一些关于生物学方面的论文。

　　林夕找了旁边的个位子坐下来，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而夏陆阳在意识到有人过来也没有理会，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夏陆阳终于从刚才的页面退出，起身收拾书包，抬眼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林夕便说道：“林老师，我好了你准备在这继续待下去吗？”

　　林夕立刻来了精神，深吸一口气说：“你结束了”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经快到六点

　　“走吧。”语罢林夕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
　　两个人就这样直到出了网吧都没有一句交流。

　　此时天已经黑了，无数的灯光亮起，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我已经给你爸爸发了信息说在网吧找到你了，你很安全让他放心。”林夕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仰头对夏陆阳说道。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劝他向好的苦口婆心。

　　夏陆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是见林夕并没有往下说便“嗯”了一声，整理一下单肩背的包带径直往前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林夕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莫名的压抑感，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使她呼吸不畅，可规劝学生不是她的责任，此刻的她自己已深处黑暗没有多余的光能照耀他人，如果她不询问不关心或者不规劝又或者就这么走了从责任和道德的角度上她没有任何错，她不是教书的老师，也不是他的父母亲人，没有义务去关爱他教育他，可是仅仅看着这个孤单的背影怎么会那么难过。

　　她突然想起自己初二那一年，也是深秋时分，天气和今天很像，漫天被风吹落的树叶夹杂着微微细雨，因为是突然降温，又是寄宿没有带厚衣服所以那个时候冷极了。

　　周五放假回家又恰巧自行车坏了，她就这样从半路把自行车推回家，那个时候没有手机，就算是有恐怕她也不会打电话给阿爸，她从小就是这样害怕麻烦任何人，久而久之亲戚们都夸她懂事，然后她从此便只能懂事。

　　她原本以为回到家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自己，会有一句心疼或“谩骂”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傻，可是什么都没有，家里黑乎乎的连个人都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好邻居嫂子出门喂猪看到了林夕躲在自家屋檐下避雨便连忙说：“小夕，你忘带钥匙了？”

　　“是的嫂子，你知道我阿爸去哪了吗?’

　　“不知道，但是你家好几天都没有人嘞，你来我家给你阿爸打个电话问问。”

　　林夕把书包挂在自行车后座上面，着急忙慌的去嫂子家打电话，她自幼敏感，胆小又事事喜欢往坏处想。
　　打电话的时候她害怕极了，嘟嘟声每一声都如拳头一样击在她的心脏上面。

　　“喂，哪个？”

　　听到父亲的声音，林夕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地:“阿爸，是我，你去哪里了呀？怎么不在家？”

　　“哦，小夕呀，我来玉石了来好几天了，在你妈这呢，现在正在吃饭还有你姐你哥都在这呢，你今天星期放假了？”

　　“嗯”

　　“行，那你自己做点吃的吧，钥匙挂在厨房里屋的窗户上了，你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还有下星期的钱放在......”

　　“嗯嗯，好的放心吧，那我挂了。”后面的话林夕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她此刻必须要赶紧的挂电话，赶紧的从这里离开，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的样子。

　　邻居嫂子是极好的，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一个劲的留林夕吃饭，但是林夕还是拒绝了。

　　那个时候的农村没有路灯，太阳一落山四下都是黑乎乎的，走过邻居家的光亮进入黑夜中，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尽管她从来不怀疑父母是爱自己的，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是被抛弃的，遗忘的。

　　所以，此刻的夏陆阳呢？父母离异，他的后妈对他应该也只是做到责任又能有多少关爱，他的父亲事业正盛又能给他花多少心思，如果就这样回家会不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在饥饿中度过一夜。

　　“夏陆阳，等一下。”林夕小跑几步追上夏陆阳
　　夏陆阳也闻声停下，表面上有礼貌的谦卑的转身低头，心里却想着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老师又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大道理，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不屑是厌烦，但是这种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必须是谦逊的人畜无害的。

　　“饿了吧，前面从地铁站出去就是逍遥路，里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米线，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了，毕业后就没怎么回来过，今天刚好在这我请你吃吧。”林夕看着他笑了笑。

　　夏陆阳有些惊愕，为什么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又联想到刚才林夕说给夏正峰发信息，于是就猜想眼前这个“女老师”也被他爸收买了，帮着父母看着自己，自以为是的以为这就是对学生负责。

　　林夕看着有些出神的夏陆阳，心想这个孩子不会是从来没有哪个老师对他那么好突然感动到傻了吧，还是说他害怕自己待会一通大道理输出。

　　“怎么，傻了？我请你不用你还，也不会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你安心便是。”说完就往前面走去，虽然已经上班了但是由于资金有限林夕的造型妆容仍然学生化，双手放在胸前双肩包的背带上，见夏陆阳仍不情不愿的于是转身拽着他的衣服就往前走。

　　出了地铁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来到了“林氏米线店”

　　夏陆阳指着牌子说：“你家的店。”

　　林夕听了这句话愣了一下，想起两年前也有个人跟他说了一样的话。

　　“你是不是傻，天下只有我一家姓林呀，当然不是呀。”林夕看他笑了笑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

　　“小夕来了，你可还好日子没有来了。”一个胖胖的围着围裙的男人见到林夕赶紧过来打招呼。

　　“小林哥，今天怎么有空在店里呀，少见哟。”

　　“害，桂子媳妇生孩子了，我这店里没人招呼这不我就来了，没想到就碰到你了。”

　　“要不说我和小林哥有缘分呢，平时忙没空来，一来你就在。”

　　“这个谁呀？”

　　“我家弟弟，今天接他放学刚好路过这，他也喜欢吃米线就带他来尝尝。“

　　“行，那你们坐，最近店里新上了冰粉，我去给你盛一点。”

　　“行，谢谢小林哥。”林夕笑了笑从林大海的身上收回目光，然后把菜单递到夏陆阳的手上，“你看一下你喜欢吃什么，但是别点太贵哈。”说完坦然的笑嘻嘻的看着夏陆阳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更好吃。”夏陆阳把菜单合上放在桌子上，四下打量着这家饭店，面积不大但是人满为患，服务人员不多大都年轻，像是学生，装修分风格很有云南特色，虽然是饭店，但是店内的卫生异常干净，没有一处沾着油烟。

　　“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这边的辣椒油特别香但是呢很辣，你能吃吗？”

　　“......”

　　“我看你脸上长了很多痘，你不能吃了，要不然以后留下痘印你女朋友都找不到。”林夕边说边看菜单上面的新出的新品，“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这个也是要不我们点来尝尝，我跟你说我天天工作真的很久没有出来逛街吃饭了，今天难得，得好好吃一顿。”

　　夏陆阳看着林夕也有一些意外，她跟别人好像不一样，之前的一些老师要么就是不喜欢他，要么就是出于一个老师的职业道德希望能感化他，教育他，他觉得自己不属于那个圈子。

　　而林夕不一样，她将自己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待，没有高高在上，真诚且善良。而且好像她真的是饿了，看到好吃的两个眼睛都没了困意在放光，她的兴奋她的开心都是真实的，在这顿饭中，他不是多余，这种感受他很久都没有了，就好像在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的时候一样。

　　“冰粉来喽。”林大海端着两碗满满铛铛的冰粉走过来。

　　“哇，这么丰富，小林哥你也太好了吧。”

　　“自家妹子来了，我还能小气不成，你们点好了吗？吃什么？”

　　“还是老一样，但是两份都不要辣不要油，对了小林哥，这个粉黛佳人嘟嘟跳是什么？是有这个牛奶青提米乳一份有多大？”

　　“这个都是最近上的新品，最近是不是没有刷微博，我这个可是逍遥路网红小吃”

　　“最近工作太忙了，哪有时间刷微博呀。”林夕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

　　“两样各点一份吧，分量大，吃不完浪费。”

　　“行，那就这些吧小林哥。”林夕笑嘻嘻的把菜单递给对着林大海

　　“你是要跟我吃一个盘子里的菜。”夏陆阳问

　　林夕微惊：“对呀，你有，洁癖？处女座？”

　　“不是，就是我很久没有跟别人这样吃饭了。”夏陆阳抱着书包坐直的身躯突然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

　　“陆阳，我其实大不了你几岁，我们不是朋友，我甚至连你名义上的老师都不是，我更懒的花心思在无关的人和事上面，今天的这顿饭呢也是你让我偶尔看到当初自己身上的影子，有些话我知道说出来你肯定不高兴，但是我是过来人，真的你要是不改你会后悔的。”林夕有些语重心长的说

　　“林老师，大家都是这么叫的，你怎么就不是老师了，你是为了逃避责任和内心的谴责吗？还有你终于也要开始问我为什么这样了？是不是经历了刺激，可怜我鄙视我？”夏陆阳又直起身躯，有些失望的说着满脸都是倔强

　　林夕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心想现在的小孩都这样？

　　“你想多了吧，你还要别人可怜？拉倒吧，就你的水杯我大学的时候在食堂兼职一个月才能买得起，你刚才上网的地方一个小时200块钱，你才高三，我高三那个时候一学期生活费才500，你该可怜我才是，再说了，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把你头发洗了剪一下，什么年代了审美还是杀马特，我跟你说要是有哪个同学给你拍照你就完了，以后每年同学聚会就是你的社死现场，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夏陆阳听到这话也是诧异的很“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不然呢？我可真没有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本领，至于你刚才说的，你不想倾诉我才不会问呢。“
　　见夏陆阳不语，林夕心想终于遇到一个比自己还拧巴还敏感的人了，“我就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提议，你不想就随便你呀。”

　　夏陆阳看林夕闷头吃冰粉不语，自己也吃了起来，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她，确认林夕是不是生气了，“我就是懒得去弄，而且长头发让我有安全感.。”

　　这个回答让林夕有些意外，随即“哦”了一声

　　夏陆阳只听一个“哦”字不知为何心中一紧，有些着急解释“真的......”

　　“餐来喽~你们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叫我”小林哥送完餐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夕，这不愧是你亲弟弟，你们家祖传不喜欢洗头呀，你看看这头油都能炒菜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咦~小林哥，你好恶心呀，人家高三学习忙，哪有时间洗头，你赶紧去忙吧。”林夕嫌弃的五官已经皱成一团，无奈的笑着说。

　　林大海走后，她看着夏陆阳微红的耳尖然后安慰道“哎呀，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就是爱干净，也爱开玩笑，之前也老是说我。”

　　只见夏陆阳低头吃着饭“嗯”了句没有说话，林夕本来想摸摸头安慰一下，看着这个大油头下不去手，就夹了一个青提给夏陆阳示意他多吃点。

　　夏陆阳看到这个青提并没有很感激而是整顿饭连碰都没有碰，他吃饭的时候举止动作都很文雅，待人接物也很有礼貌，他会温柔的把撞到他的小朋友扶起来，会跟小林哥微笑的说“谢谢”，但是林夕总是能够感受到他的防备，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紧绷着，警惕着自己和身边的一切，他就像是一匹披着羊羔毛的小狼，用善意在伪装。

　　整顿饭下来夏陆阳一直抱着他的书包，吃饭的时候也揣在怀里，不知道的以为他的包里装的都是金子。
　　林夕放下碗筷，拿着纸巾边擦嘴边说：“你累不累，包里有金子呀，干嘛一直抱着。”

　　夏陆阳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动作中挤出一个眼神给林夕，不紧不慢的说：“习惯了。”

　　“夏陆阳，我可不是八卦，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我就是好奇，你刚才在网吧里面在干嘛呢？”

　　“林老师，你说话毫无逻辑，前后矛盾。”突然，他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林夕说道：“林老师，我可以退课吗？我真的不喜欢这个课程，也不需要，钱退不退我不管但是我不想去上课”说完依旧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的吃米线

　　林夕有些不知所措，出于私心她肯定不能让他退课呀，不出于私心他们也没有更亲密的关系了，但是看着他那难受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强迫别人，违背教育从业者的初心。

　　林夕想着还有不到两周就结算业绩了，不能退课呀，结算完再退也不迟，于是说：“你不喜欢吃这个吗？米线不能一根一根吃，你这样吃饭人家下班你也吃不完，而且这样没有味道。”

　　“......”

　　“算了算了，外面有小吃我带你吃点，这个不喜欢就别吃了。”林夕从夏陆阳的手中拿走筷子，递给他一张纸巾站起来冲着林大海挥了挥手示意钱放桌子上了，两人便一同走出店。

　　夏陆阳跟在林夕的后面穿梭在人潮中。

　　这个时间正是逍遥路最热闹的时候，周围的上班族已经下班，农大的学生和周边医科大等大学的学生也都已经下课，各路小摊主骑着电动车、三轮车载着各种小吃出现在这里，这个地方也是情侣们最喜欢逛的地方。
　　林夕跟夏陆阳招手说：“快，我带你尝尝这边我最喜欢的炒面筋，我跟你说真的超级好吃。”

　　一来到这里林夕仿佛又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家长、不用想未来，在这里她可以短暂的忘记所有烦恼，但是却会偶尔因为某个身影而想起他们。

　　林夕和夏陆阳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这个学长烤面筋旁边始终会有一个骑着自行车卖花的怀揣音乐梦的大叔。

　　林夕拍了拍夏陆阳对他招招手，夏陆阳微微的弯腰低下头，以便于耳朵离林夕更近一些。

　　“你看到那个大叔了吗？他其实是卖花的，但是他喜欢唱歌，所以每天摆摊一边为了生活一边唱着梦想，如果幸运你刚好排在他面前他的歌曲唱完了还可以点歌。”林夕开心的介绍着，像个导游介绍她的地盘

　　夏陆阳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林夕，他觉得此刻的她和第一次在爱学见到她时那种成熟干练的形象一点也不一样，现在的她就像个小女孩一样，还在为能成为那个幸运观众期待着。

　　“那你点过歌吗？”

　　林夕故作伤感：“没有过，一次也没有。”

　　“如果你可以，那你想点什么歌？”

　　“匆匆别离。”林夕脱口而出，神情若有所思。

　　林夕收回思绪，只见夏陆阳微微抿着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让后面的人走在自己的前面，就这样大概走了五六个人然后就在那站定。

　　林夕也是一脸的懵，心想他这个法子行不通的自己又不是没有试过，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一个人排队就行剩下的随他去吧。

　　林夕买好了面筋，从长队伍里面挤出来才顾得上找夏陆阳，由于她三四百度的近视就是死扛着不戴眼镜，此刻她完全看不清，于是她赶紧打开手机拍照模式放大去找人。

　　而在另一边，那个卖花的大叔说：“同学你是不是特别想点歌呀，我看你都让好几拨人了。”

　　夏陆阳点了点头，然后往回转指了指正举着手机找人的林夕说：“不是我，是她。”

　　此刻林夕也看到了正指着自己的夏陆阳，在屏幕里他笑着向自己招手，这一刻尽管他的头发是油乎乎的，尽管他的穿着不修边幅，但是在满是鲜花的衬托下，那个发自内心在笑的男孩是那样的生动那样的璀璨......

　　林夕赶紧收起手机，开心的举着四个大面筋跑过去。

　　“小姑娘看着眼熟呀，是农大的学生吧？以前经常在这买面筋吧？”

　　是呀，能不眼熟吗,2010年，贾临汐走的那一天林夕坐在卖面筋的摊子旁边买了十几串边吃边哭，当初还好网络不流通，也没有太多人使用微博，不然她绝对丢人丢到人尽皆知，而且那天也是面筋店生意最差的一天。

　　“对呀，我是农大的学生，不过我已经毕业快一年了，可能以前还真见过。”林夕笑着说。

　　“想听什么？”

　　“好久不见。”林夕笑着说，抬头看了一眼夏陆阳。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你怎么换歌了？”夏陆阳不解

　　“因为能相见干嘛要别离呀。”看着夏陆阳依旧不解。林夕笑着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说着给夏陆阳两个烤面筋。

　　这时林夕注意到夏陆阳手上拿着两枝向日葵，不可思议的说：“其实，你不用客气，说了我请你你怎么还给我买花，再说送老师不都是送康乃馨吗？”

　　夏陆阳接过烤面筋吃了一口说：“夏慕黎喜欢向日葵，给她买的。”

　　林夕听后也没有觉的尴尬，只是觉的不可思议，这个男孩居然还有不这样细心的一面，心想着回家以后一定要让林朝学学，看看人家哥哥怎么当的，“哦哦，她是你妹妹？这个面筋好吃吗？”

　　“嗯，我妹妹，这个还可以挺好吃的。”

　　“你跟你妹妹关系挺好呀？”林夕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她能感觉的到他回避谈家庭，也能感觉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多半是家庭原因导致的，所以这一路她都没有刻意提，但是既然他自己说了，问一下总无妨吧。

　　“是这样，我也有哥哥，他对我一点也不好，从来不给我买花，我爸妈倒是爱我的，但是我家里挺穷的，所以什么好的都给他，就连我上学的钱也是我自己赚，现在还要给哥哥买房子，我父母又没有文化年纪也大了，我现在这么拼命的工作也是为了能帮助他们一些。”

　　夏陆阳转头，两人四目相对，他没有想到这个才见两面的老师为什么跟他说这些，这个不应该藏得越深越好吗？为什么会扯开自己的伤口让别人看。

　　林夕真挚的看着他接着说：“所以别说家里人给我买花了，连生日都没有给我过过，不是不爱我就是太穷了，你知道吗你上次报了名我的业绩绩点上了一个档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你看有你在我既能点歌又能多赚几百块，我都想好了发了工资我就给我妈打过去这样她就可以买个新袄子过年了。”

　　语罢林夕偷瞄了几眼夏陆阳，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吃着东西不语，心想刚才自己是不是演的太过了，但是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十六七的孩子多活的五六年不是白活的，而且大家都说他脑子坏掉了应该没看出来自己是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不让让他退课的吧

　　“林老师，你家都这么穷了你还在这吃这些东西，你还请我吃，你应该节约的，你太不懂事了。”夏陆阳略带责备的语气睁着无辜的眼睛郑重的看了一眼林夕，边吃面筋边往前走，嘴角还带着微微的偷笑，他今年已经19了，难道还是个连真假话都听不懂的小孩子嘛？

　　林夕心口被猛然一击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心想这脑子还不好？成精了吧，居然知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你怎么回家？地铁可以吗？”林夕问

　　“嗯，可以。”

　　“行，我送你去地铁站，你有零钱吗？”

　　“有，林老师你既然那么拮据就省着点别什么都替别人付。”

　　夏陆阳半开玩笑的说，气的林夕只能干瞪眼还得继续装。

　　“地铁来了，林老师你怎么回去？”

　　“我坐公交，一号线不通我家。你回去注意安全，到家发个信息。”林夕对着上车的夏陆阳边挥手边说，外人看来像极了送弟弟的姐姐。

　　就在地铁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夏陆阳迅速的塞给林夕一束向日葵，然后随着地铁呼啸而去，惊诧之余林夕才想到他们根本没有联系方式，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看了一眼向日葵想着，这到底是怎样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