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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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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新来了两只妖。
大的那个十四五岁,全然的人形,推测不出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小的那个四五岁的样子,是个羽族的。
那个叫阿芜的少女自称她们是一对母女。
不过小的那个对她们的关系似乎颇有微词,从没见她见过阿芜“娘亲”,总是“阿芜阿芜”的叫着。
住在阿芜对门那个叫余悦的美艳猫妖经常对阿芜道:“你也是个好脾气的,给自家崽子一口一个名字的叫着,要是我家那两个小崽子,我保准把他们耳朵都拧下来。”她生得有两只小猫妖,看外表堪堪比阿芜女儿大个两三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到处捣蛋,但在余悦面前乖的不行,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余悦是在提点她该管束管束自家孩子,这样目无尊长的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
阿芜总是无奈的笑笑:“孩子嘛,随她高兴就好。”
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有些神色黯然:“毕竟摊上我这样一个平凡的母亲,她又长得如此出众,难免心底会有些不平。”
妖族多是貌美的,阿芜的容貌放在凡人中恐怕还能称赞一句清秀佳人,但在妖中实在是不够看,哪怕翻遍整个零陵,怕也找不出比她容貌更“平凡”的妖了。
她的女儿,那个叫做“迟砚”的妖却和她截然相反。
虽然只是个幼童,但那个眉眼,还没长开就已经美得令人屏息了,等长开了,恐怕整个妖界都鲜少有能与她相比的。
余悦安慰她道:“怎么会呢?哪有会嫌弃自己母亲的孩子,她就是年纪小,还不懂,你又总担心这担心那的,什么也不敢对她说,她才这样肆无忌惮。”
阿芜蹙着眉:“那我找时间和她说说。”
“还找什么时间,”余悦狡黠一笑,“你家迟砚不就在你背后吗?”她就知道这个阿芜宠女儿,肯定会找托词推脱,她是看着阿芜女儿在阿芜背后,故意说给她听的。
阿芜听罢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她扭头看去,迟砚果然在她几丈开外的地方站着,一双浅金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神色莫测。
猫妖余悦也将眼神落在迟砚身上。
哪怕这母女俩在这住了也快一年了,她看这张脸也看了一年了,但是每次都还是会被这个孩子的美貌惊到。
实在是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浅金色的眸子,眼尾带了天生的红妆,微微上挑着,却又不过分狭长,睫羽纤长,看人时自带三分深情。
哪怕她现在面无表情地瞪着阿芜,也好似眼波含情。
余悦不禁叹道:“阿芜啊,你快教教我,如何才能生个像迟砚一般漂亮的孩子?”
阿芜侧身瞟了迟砚一眼,犹豫着道:“大抵是,她父亲生的太好了的缘故。”
“那她父亲呢?怎么只见你们娘俩啊?”
一说到此,阿芜泪凝于睫,当即便有些哽咽:“他……他另娶了。”
“那会我刚生完迟砚不久,他靠着自己颇有几分颜色,搭上了一个龙女……我也没脸继续在那里待了,就带着女儿出来四处寻住处,最后就到了零陵。”
余悦看自己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一脸愧疚地正要安慰,在阿芜身后的迟砚似是忍无可忍,上前把她一把扯走了。
小小的人儿拽着着阿芜,将她拽的一个踉跄。她将阿芜推进门,极大声地反手把门甩上,听得余悦一阵心惊肉跳,想着是不是她把阿芜问哭所以惹她生气了。
而在门关上后,迟砚抱臂看着她“娘”,一脸讳莫如深。
阿芜赶紧收起了刚才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换上了一脸慈母的微笑,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她问迟砚道:“女儿啊,你今天想吃点什么?”
迟砚厌恶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么叫我!”
“而且你刚才都和那人说了什么鬼,竟敢随便编排本君身世!”她用软软的萝莉音大声的抗议着。
“那你想怎么着,”阿芜挑眉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到躺椅旁躺下,翘着二郎腿叹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任性,咱们现在是什么?是通缉犯!最重要的是掩藏身份。你呢?就只会可劲折腾。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母女,本来长相差别就很大了,你还不肯喊我娘!我不给你编个美貌无双的爹,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光彩夺目的崽?”
“谁叫你自己要长成这个一无是处的样子?”
“迟砚我警告你,不要人身攻击啊!现在外面抓你的比抓我的多多了,你真把我惹毛了你看我会不会把你丢出去?”
小孩儿冷笑:“你以为你把我供出来自己能全身而退?何况就算我被抓回去他们能对我做得了什么?可你就不一样了……”
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给她一个颇为不屑的眼神:“他们抓我,我起码能逃?你呢,凭你那时灵时不灵的法术,逃都逃不了。”
阿芜对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我明白了,今天晚上不做饭,强大的栖梧君肯定能辟谷的对不对?现在弱小的我累了,要睡了,不要打扰我。”
迟砚一张白嫩的娃娃脸顿时气得通红,道:“你威胁我?”
“对,没错。”
阿芜翻了个身,干脆用背对着她,不再理她。
过了一会,自己又忍不住,偷偷扭头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这个傲娇毒舌的死小孩委屈的咬着唇,一双浅金色眸子里蓄满了泪水,顺着小巧的下巴不停地滑落在衣襟上。看见阿芜扭头偷看,她狠狠地把头偏到了一边。
阿芜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孩子。
阿芜起身,把她揽进怀里,柔声哄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哭了?你说我我还没哭呢,你倒是好,自己哭上了……”
这个死小孩埋在她怀里,把眼泪鼻涕全蹭她衣服上,还要倒打一耙:“你就会欺负我!”
阿芜哂笑:“我哪敢啊?谁敢欺负栖梧君啊?您抬手点个火就能把我烧的渣渣都不剩,跺跺脚地都得裂了。”
迟砚打了个哭嗝,抬起小胖手打了她一下,声音还是哽咽着:“你还在取笑我!”
“这哪是取笑,是天大的实话!您老可别哭了,刚才我和你开玩笑的来着,我哪敢真克扣栖梧君的晚饭,给我十个胆子,不,两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哎哎哎,痛痛痛,你别咬我肩膀,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这死孩子……”
阿芜抬手给她擦了擦脸,又为她整了整衣服。
近距离的观察这张天怒人怨的脸,哪怕这个小屁孩仗着自己好看嘲讽她的容貌,她也不由感慨道:“唉,你说你到底怎么长的,怎么就能这么好看?你这美貌要是分我几分,我要什么男人没有?”
迟砚神色扭曲地看着她,话都到嘴边了,但到底是没敢多说什么。
晚饭重要。
【2】
自从知道了阿芜的悲惨经历,没过几天,余悦就上门来给她介绍亲事了。
阿芜昨晚上刚熬夜赶完了稿子,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敲自己门,她爬起来揉着眼睛不耐的小声嘟囔着:“谁啊?”
一开门是对门那只猫妖,头上一双耳朵激动的抖着,看得让人想伸手去撸上一把。
阿芜好不容易压下自己伸出手的欲望,问道:“悦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扒拉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把人请进了屋里坐着。
刚一坐下,余悦就笑容可掬道:“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事啊?”
“我之前不是以为你家那个是在别处没过来么?结果不是,而且竟然是个弃妻另取的!我想你家孤儿寡母,家里怎么能没有个顶事的,这两天一直给你物色着,这不就成了吗?”
阿芜瞬间表情就僵了。
她疯狂摇头,对余悦道:“不不不,悦娘,真不用了,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
“怎么能只考虑你?我是在担心你家迟砚,她从小没有爹,这样对孩子怎么好,而且你们孤儿寡母的,家里没个顶梁柱,被人欺负怎么办?”
阿芜一个头两个大。
担心迟砚?谁敢欺负那个小霸王?她就是个刺头,刚来那会儿看她漂亮想调戏她的,嫉妒她对她出言不逊的,甚至还有想拐带她的,哪个不被她揍得哭爹喊娘?整个零陵,对她不怀好意的老的小的,哪个没被她修理过?
至于阿芜,她常年不出门,谁吃饱了撑的专门来招惹她?
余悦哪肯轻易放弃:“你先别忙着拒绝,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和你说啊,就是南隅的妖,家境殷实,还特别喜欢你的书,本本不落,每次你出新书,他老早就去欢喜阁排队了。”
阿芜听罢笑容就更僵了?
她的,书粉?
那就更不能要了。
她出的什么书余悦难道不知道吗?那都是实打实的小黄书,是春宫啊……
余悦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春宫怎么了?你还是画的呢,多看些学点姿势不是挺好的吗?”
不,一点也不好。
她画这个是迫于生计,成本低,利润高,才一时出卖了节操,想当年,她是多么目不斜视的一个乖孩子。
阿芜表示了对自己痛心疾首。
“这事不成,绝对不成。我家阿砚绝对不会同意,她对她爹就很讨厌了,再多出个爹她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之后任余悦如何劝说,阿芜就是不肯改变主意。
“哎,你这个死心眼的,”余悦气得尾巴都竖直了,“你就继续宠着迟砚吧,迟早把她宠坏!”她柳眉倒竖,怒气满满地扭身回家了。
眼看着余悦走了,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出门洗漱。
她出了门左转,只见她家院墙上齐齐趴着三个小妖怪。
左边那个头上一对小耳朵短又圆看了她一眼,开口:“还以为那个迟砚的娘是什么绝世美人。”
中间那个狐狸眼接着上一个的话茬:“原来长得这么丑。”
最右边那个头上一对猫耳一抖一抖的,低着头,尽量不让下面的阿芜看清他的脸。
他同伴见他半天不接话,催他道:“你干嘛,说话啊,我们的出场都被你破坏了!”
小猫妖闷声道:“我都说我不来了,干嘛还拽我过来,她和我娘很熟的,要是她跟我娘告状,我屁股会被打烂的。”
其余两个小妖一起嘘他:“你真是个胆小鬼!”
小猫妖恼了,抬头对那个圆耳朵的说道:“你胆子大,你怎么不去揍迟砚,跑来这找她娘麻烦?小心她知道了把你往死里揍。”
旁边两个小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齐齐抖了一抖。
他们还倔犟道:“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娘又不认识我们?”
墙下一直看着他们的阿芜心里一阵好笑。
她弯腰捡了三颗石子,一一弹在那三个熊孩子的脑门上,同时把他们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
三个孩子依次惨叫出声,急急忙忙捂着额头的大包遁走了。
她熟练地打了盆水,洗漱完毕后就准备去做饭。
这个点,别家都早已吃完饭了,迟砚知道她昨晚一宿没睡,向来不会打扰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镇上饭馆也很多的,偏偏迟砚不爱外面的食物,从来只肯吃她亲手做的,还非要吃现成的。
虽然也怨迟砚太过挑剔,但一想到这么晚了,她肯定饿了很久,又不免心疼。
就算不是阿芜亲生的,当着孩子养了几年,也和亲生差不多了。自己孩子当然心疼。
阿芜利落地洗好菜,切好下锅,爆炒,起锅装盘。等另一边锅里的饭也熟了,她用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门口,大声地喊着迟砚的名字,叫她回来吃饭。
迟砚转眼不知从哪个地方飞出来,缓缓收了翅膀落在她面前。
阿芜牵过她的手,“你又去哪玩了?”
她垂下眸子,任阿芜牵着:“你管我,你又不是我娘。睡到这么晚才醒,你是猪吗?害我饿了这么久。”嘴上说的话虽然很不客气,但是声音里的高兴与欣喜是瞒不了人的。
“我把你孵出来的,还把你养了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不成亲娘,叫声干娘不过分吧?”
“你放肆,本君的便宜是你能占的?”
“哦哟哟,又拿身份压人。谁还没有个身份了,本君给你当干娘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这小孩儿好不识好歹。”
她们一路走一路斗着嘴。
方一进门,迟砚就眯起了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眼尾危险地挑起:“他们来找你麻烦了?”
他们?是指那三个孩子吗?阿芜嗤笑,“不过是三个孩子罢了,我还不至于真的和他们计较。”
迟砚却突然生气起来,死死地瞪了她一眼,猛地甩开她的手自己跑进屋里去了。
阿芜愣了一下。
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阿芜在她后面进了屋,迟砚坐在桌前,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扒着饭。
她拉开凳子坐下,端起了碗。
“过几日汜叶那边就要开市了,我想去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汜叶处于人、妖两界交界处,每年会有一次集会,每次持续七天,届时各方的妖都会前来,人间也会有人偷偷过来,售卖人间的物什。
阿芜很早就想去看看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迟砚显然还在生闷气,并没有理她。
阿芜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去也好。
她们身份敏感,汜叶集会各方之妖都会来,难保不会出意外。
本来就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何必搭上她。
【3】
吃完了饭,阿芜去欢喜阁交画稿。
老板娘姽婳穿着高开衩的裙子,坐在柜台旁翘着二郎腿,裙子的胸部开口颇低,露出大片雪白来。
看见阿芜过来,她柔媚一笑,“啊呀,小阿芜来啦~几天不见有没有想姐姐呀?”
身为无盐平胸女的阿芜看着她那“波涛汹涌”的某处默默捂住了鼻子。
阿芜没有回应她的热情,表情平淡地将手中稿子递给她:“这次的稿子。”
姽婳接过随意的翻了翻就收下了,直接把稿费给了她,“阿芜的画,我向来是放心的。”
“几日前你不是说要去汜叶集会吗?决定好了要去了吗?”
阿芜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去的。”
“你家那个小崽子呢?”姽婳手支在柜台上,白皙如玉的手撑住面颊,稍稍侧头看她,眼波流转,不由看得人脸热,“你去是带她呢,还是不带呢?要是不带的话,不如将她交与我,我替你照顾几日?”
欢喜阁的这位老板娘,远近闻名的好美色,喜欢看美人,不拘男女。
阿芜听罢忙拒绝她。
她可不敢替迟砚自作主张地决定什么事情,那个小祖宗,她才惹不起。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必了,”阿芜苦笑,“我家那位的性子您恐怕不清楚,她要是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把她转手给别人了,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姽婳也不勉强,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个金瞳的小美人,她早就听闻她的美名了,在零陵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姽婳之前是不信的。阿芜那个容貌,能生下如何貌美的孩子?
姽婳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是她来替她娘交稿子。
云一般的发,在头顶两旁挽成两个丸子,一张小脸上肌肤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嫣红的唇,玲珑的鼻,还有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无情更似有情。这个孩子的容色之美,是姽婳无法形容出来的。
比她生平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但那孩子飞快地把稿子交了就走了,毫不拖泥带水,半分不给她多看几眼的机会。
阿芜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失笑道:“真如此想见她吗?不如今晚去我家坐坐,保准让你看个饱。”
姽婳眼睛一亮:“可以吗?”
阿芜点头。
姽婳“蹭”地就站起身来:“走,我现在就关门!”
阿芜劝道,“大可不必如此,阿砚她现在肯定在外面玩,等到晚饭才会回来,你过一个时辰再来,铁定能见到她。”
“行,我正好梳妆打扮一下。”
这是阿芜第一次邀人到家里做客。
一是想向她打探一下汜叶,二是让迟砚自己相看一下,她要是真不随自己去,交给姽婳照料几天也无不可。
晚饭的点,迟砚回家。
她刚一进门就觉得不对:“你今天炒这么多菜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