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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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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问月遣散了随行的侍女,吩咐她们去准备一些香茶和点心,三人就这么立在门外当起了门神,谁都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
而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
易满秋等得磨皮擦痒,又被点了哑穴说不得话,心情分为浮躁。她屡次示意沈十忧给自己解穴,沈十忧却状若入定,始终不曾理会。
就在易满秋将要发疯之时,房内总算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三人同时转过身去,便见祁颖儿又如之前那般极不情愿地开了门,先让几个侍女将备好的茶水点心搁在了桌上,等她们退出去后,才朝沈十忧丢了个大大的白眼,满是厌烦地道:“进来罢!”
易满秋与祁颖儿怎么说也相处了这几日,虽然时间不长,但还从未见过祁颖儿有这等抬高鼻孔看人的模样。她心下啧啧称奇,刻意留心了沈十忧的反应,见沈十忧不仅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很有风度地冲祁颖儿颔首致意,这才抬腿入了门去,心里就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暗暗想道:老天,这人不会是被什么邪祟怨灵夺了舍罢?这样也能忍?这还是她的师姐吗!
她这边浮想联翩,不明白沈十忧怎么突然这么好脾气,而另一边的姚问月却是心如明镜。
看沈十忧这架势,明摆着是要杀霍眠一个措手不及了,尽管她嘴上是说要来赔罪,言行举止却一点也不含蓄谦虚,还非要立在人家房外等着,岂不是有意无意地给了霍眠一种无形的压迫?要给她施加压力?
难道沈十忧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对霍眠哪些方面产生了怀疑?
姚问月心绪涌动,在沈十忧步入房内后,也和易满秋同时动身朝屋中走去。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门口挤了一挤,都想先一步入得内里,免不了摩肩接踵,你撞我我撞你。
易满秋眼神诧异,用口型说道:“你挤我干什么?”
姚问月笑了笑,也用口型说道:“焉不是你在挤我?”
祁颖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打哑谜,尔后伸出双手将这二人都推了出去,自己也从门口走出来,再将两扇房门一带,十分好奇道:“满秋姐姐,如镜姐姐,你们俩说话怎么都不出声的?”
易满秋嘴皮子动得飞快,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姚问月道:“颖儿妹妹,你怎么把门给关上了?”
祁颖儿看了一眼易满秋,淡定道:“我姐姐说了,沈十忧无缘无故打了她,这下见了面,她肯定会往死里骂她一顿。但沈十忧毕竟是满秋姐姐的师姐,那些骂人的话便不好叫你听见,也有损我姐姐在你心中的形象。所以咱们几个还是上别的地方等着罢,让她们俩自己谈去。”
易满秋当即眼冒金光,嘴皮子动得更快了,仿佛很想听听霍眠会怎么臭骂沈十忧。姚问月则将她张牙舞爪的双手一捉,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在这里打扰她们了,还是去前厅等着罢。”
易满秋再一次用口型说道:“不行!我要偷听!”
却被祁颖儿推着下了阶,一路往前厅的方向走去。姚问月跟在她们身后,三步一回头,最终还是未多停留,离开了此处。
听见外头的人语声渐渐远去,归于沉寂,沈十忧先是将屋中的摆设一扫而过,后才冲着里间的屏风开口道:“沈某特来求见,贺姑娘,还请出来一叙。”
沐浴过后,连日以来的风尘尽皆洗涤干净,霍眠顿觉清爽许多,连精神也好上不少。她早已换上姚问月命人送来的新衣,此刻正扯了张巾帕擦着湿发,闻言透过屏风缝隙朝沈十忧瞧了几眼,不咸不淡道:“不知沈大人特意来此,有何贵干?”
沈十忧将双手反剪在后,缓声道:“自然是来向姑娘赔罪。”
霍眠见她姿态傲然,全无上门赔罪该有的样子,又想到这人乃是梅花台少捕头,说不得沈孤岚中毒一事便是她师父邱承风的手笔,心中立时生出一股憎恶之情,无声嗤笑道:“赔的什么罪?”
沈十忧说:“当日一时冲动,误伤了姑娘,沈某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只是这两日一直不得空,未能及时向姑娘赔礼道歉,还请姑娘勿要怪罪。”
霍眠听她口称什么“冲动”、“误伤”一类的词,又说自己一直不得空,心道赔礼致歉不得空,派人监视她的动向倒是有空得很。霍眠没打算这么快就出去和她见面,仍是隔着一扇屏风说:“既是赔礼道歉,敢问礼是何礼,歉又该如何道?”
便听“嗒”的一声,沈十忧将握在手里的药瓶放在了桌上,说:“此乃梅花台特制灵药冰魄丹,对身中焚心掌之人有奇效,姑娘只需每日服用一粒,几日后便可康健如初,不必再受灼心之苦。”
霍眠将那瓶子远远地看着,暂且没吭声。
老实说,就算沈十忧主动上门赔罪,又赠了她一瓶劳什子冰魄丹,她也并不想接受这个人的道歉,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和她演一演。
且不提对方是否真心诚意,更不提梅花台与龙渊谷之间的恩仇,单说霍眠平白无故挨了她一掌,受了这两三天的苦,这梁子就已经结得结结实实,根本没那么容易化解。
但念及此人的身份背景非同一般,于江湖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又对自己构成了不小的威胁,是个能不得罪就尽量别得罪的人,所以沈十忧给的这个台阶,她便不能视而不见,即便心中再是不待见这人,也不得不与她假意周旋。
霍眠心下冷哼,无意回她的话,将发梢处的水珠擦干以后,又取来木梳一把,对着铜镜认认真真地梳起了头。
借着那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沈十忧能将霍眠在里头做了什么都看个大概。她立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随意落座,直至霍眠将头发梳好,沈十忧才又再一次启声道:“贺姑娘迟迟不愿露面,可是仍在记恨沈某,不肯与沈某握手言和?”
霍眠将木梳搁回原处,面无表情地说:“不敢。沈大人是梅花台少捕头,身份尊贵,您能居高就下来到此处,贺棉心中已是受宠若惊,又怎敢记恨了您?”
她说完此话,这才取过外袍披上,一步一步绕过屏风,向外间走了出去。
室外天色不明,室内又门窗皆闭,难免光线晦暗,可视度偏低。霍眠一经现身,沈十忧直白的目光便就朝她身上落去,两人各站一方,望向彼此的视线隔空碰撞,一个看上去苍白气虚,一个却是神采奕奕,可这般相对而立,却并不见得谁比谁矮了一头气势,双方旗鼓相当,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听闻贺姑娘昨夜来时,曾碰见过那位妙手仙姑。”沈十忧率先开了个话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霍眠,“我观姑娘不仅能下榻走动,还有力气沐浴,可见伤势应是有所好转。”
“如此不值一提的小事,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沈大人耳里?”霍眠拢着袍子,示意沈十忧坐下相谈。
沈十忧回以手势,请霍眠先行落座,待霍眠在木桌对面坐下,她才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将桌上的小油灯点燃,旋即也坐了下去,说:“仙姑其人踪影难觅,若非姚家祖母过寿,怕是十几年也难得见她一回,与她有关之事,自然没有不值一提这一说。我便是不想知道,也多的是人口口相传,传到我耳里当是迟早的事。”
烛火燃起,房中瞬时迎来温暖光华,将两人的面庞同时照亮。霍眠眼眸微垂,看着沈十忧将火折子封好,重新塞回袖中,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异样。
“请恕贺棉冒昧,敢问沈大人,你这只右手戴着手套,可是受了什么伤?”
沈十忧顺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怎么?”
霍眠轻轻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我身上的伤,正是在沈大人这只手下所受,倘若沈大人原是有伤在身,却还能令我毫无还手之力,足见大人功夫了得,贺棉自然深感钦佩。”
火光映照之下,沈十忧的右手明显比左手要大上许多,瞧来十分奇特。且那黑色手套乃是上等皮革所制,非常厚实,料想质地并不如何柔软,却被撑得有棱有角,五指和手掌的线条都分为流畅,恍若剑刃一般锋利。尤其当她屈指而握时,整只手的形状便愈加清晰,与鹰爪形似,透出一股悍然之气,极具力量感。
脑海中浮现起连城肩头的伤口,那几个深深的指印,正好与这只手的手指相吻合,霍眠几乎能想象到两人交手时的画面:沈十忧一掌袭出,死死擒住连城右肩,五指深陷,想将她拖拽至身前。连城生生受了她这一下,侧身闪过,却被沈十忧的指尖猛然一扣,撕裂了皮肉……
仅是想象,霍眠就已感到肩头隐隐作痛。她二人打斗之时,连城必然被这一击伤得极重,该是刹那间力气尽失,全无反抗的可能。可她最终还是从沈十忧手中脱逃了去,证明连城也非泛泛之辈,若无邱承风事先已将她重创过一次,没准沈十忧并不能将她伤到那等地步。
想到这些,霍眠对于沈十忧这只手倒是不太感兴趣了,反而对连城的功夫究竟如何更为好奇起来。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个不停,又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沈十忧略略皱眉,抬起左手揉了揉右手腕骨,说:“既然贺姑娘已在我手下伤过一回,就该知道寻常人等轻易伤不了我。”
她这话说得毫不自谦,且很有底气,若是换个不认识她的人听了,只会觉得她是在吹嘘自己。霍眠虽心知她此言并非过分自傲,乃是确有说出这话的实力,但到底是心有不服,便没接她的话。
沈十忧倒也不在意她的静默,只是斟了两杯茶,低头品尝间状似随口般问道:“还不知贺姑娘是如何与我师妹相识的?”
这是要开始盘问霍眠的来历了。
霍眠捏住茶杯,将其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萦绕在杯口的茶香,说:“其实我与易姑娘认识时间并不长,不过是赶路途中有缘相遇。易姑娘同我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即结交为友,此间过程倒是稀松平常,不足为道。”
“赶路途中?”沈十忧瞧着她,“我这师妹常年在外游玩,天南地北,各处都有她的足迹,倒不知贺姑娘是哪里人氏,你们二人又是在何地相遇?”
霍眠想了想,她和易满秋并未提前通气,若在此时凭空杜撰,等到这场谈话结束,沈十忧只需和易满秋一对质,谎言就将拆穿。尽管沈十忧问起她来,易满秋必会替她打打掩护,毕竟是她自己对外宣称她与霍眠是好友,又岂能于两人的相识过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这个掩护该怎么打,对易满秋来说却也是个需得好生斟酌的难题,总不能信口胡说,却又和霍眠所言相差太过。是以随意捏造实不可取,倒不如少谈及易满秋,反将姚问月搬出来,这样倒是更为稳妥,也能转移沈十忧的注意力。毕竟姚问月对于霍眠所面临的情况心知肚明,让她来替霍眠打这个掩护,自然要比易满秋合适得多。
于是霍眠稍一思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答道:“我本是郢州人氏,自小在万德城中长大,奈何家乡突遭雪灾,一朝流离失所,成了个无家可归之人。幸得姚小姐彼时就在万德城救济灾民,是她慷慨解囊,赠了我一些银钱做盘缠,我才不远千里来到渠州寻亲,想投奔我的姨丈姨母。”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道,“孰料姨丈姨母二人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离世,还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表妹只能靠沿街乞讨过活,我投奔不得,只好带着我这表妹又来了长陵,想请求姚小姐替我们安排一个去处。便是在来长陵的路上,恰好遇见了易姑娘。”
沈十忧“哦”了一声,神色间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右手微屈,以指节在桌面叩了叩:“如此说来,贺姑娘与姚小姐倒是早有来往。”她顿了顿,将霍眠反复端详一阵,“那么姑娘的姨丈姨母,可是住在平康城的临安镇?”
霍眠抬起眼帘,佯装意外道:“大人是如何得知?我适才所讲,仿佛并未提及此事。”
“那恐怕是姑娘忘性大,不记得了。”沈十忧与她相视片刻,倏地弯唇一笑,“数日前,沈某因公务途径临安镇时,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闻言,霍眠当即眉峰一扬。
看来这人果如姚问月所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到底还是将此事想了起来。
也难怪她今日来了望舒院后直奔客房,目标明确,连在前厅喝盏茶水都不肯,还情愿在门外等上半个多时辰,大有见不到霍眠便不会离开的势头。想是记起在临安镇见过霍眠之后,即对霍眠起了疑心,倒并不是单纯为了替殷灵均打探消息而来。
可比较之下,霍眠倒宁愿她是专程来帮殷灵均试探自己。
两人视线交错,眸中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冷静。霍眠直起身子,朝沈十忧那头凑近些许,将她看来又看去,半晌才道:“沈大人是不是记错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你?”
沈十忧不容置疑道:“绝无记错的可能,彼时姑娘站在一家面馆门口,我纵马路过时,姑娘还曾朝我看了一眼,虽然十分短暂,但也令沈某记得清楚。”她说着,也往霍眠跟前靠了过去,二人之间的距离顿时缩得极近,“不过姑娘当日似乎眼睛不大好,匆匆一瞥之后,姑娘很快便转过身去,看你那时的动作,竟如同一位盲人一般。现下想来,却也奇怪。”
像是为了印证霍眠的眼睛是否真有眼疾,她说话时一直紧盯霍眠双目,眼神相当犀利,似能直直看进霍眠心里。
这样近距离的审视,这样袒露无疑的逼人气势,很难不令人感到难以招架,若是换作胆小之人,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战战兢兢,连头也抬不起来。
但霍眠早在沐浴之时就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自是面不改色,游刃有余。她偏了偏头,露出回忆之色,尔后“啊”的一声:“想起来了。当时我初到临安镇,去了那家面馆吃饭,还同老板打听了一下我姨丈姨母的消息,我们站在店门口谈话时,街上正好来了不少捉拿犯人的官差,又有一队梅花台的捕快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过,阵仗不小,惊起一场风沙迷了我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维持着与沈十忧四目相对的姿势不变,说:“原来那队梅花台的捕快,便是由沈大人亲自率领。”
沈十忧容色平淡,也不知信了这话没有。她看了霍眠一会儿,发现霍眠始终坦坦荡荡,不似打谎,才将身子靠去椅背,道:“那么姑娘可知,那些官差是在捉拿什么犯人?”
霍眠摇了摇头:“这个却是不清楚了,我一个外地人,对当地之事知晓不多,沈大人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线索,贺棉怕是爱莫能助了。”
“这也无妨,我原也只是顺口一问,并未指望姑娘能提供一二线索。”沈十忧说,“不过说起这名犯人,倒也有些古怪之处。此人是在献州犯下了一桩命案,被我们梅花台的捕快发觉后,便一路逃往了渠州。待入了渠州境内,此人自以为甩脱了追兵,便径直去了平康城,辗转至临安镇,后又直奔镇外的一座荒山,回到了她的居所。”
叙述至此,她稍稍停顿片刻,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霍眠的反应,接着道:“原来这犯人竟是居于深山,住址尤为隐蔽,若非我的人沿途追踪,紧咬不放,只怕难以将她老巢找到。她既是渠州人,却偏要跑去献州作案,杀的还是一名普通百姓,贺姑娘听了这些,可也觉得古怪么?”
霍眠暗自冷笑,心道这人为了试探于她,套路还真是不少,说起假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倒似真事一般。然而心中腹诽,面上却还得装作认真聆听,点头道:“的确有些古怪。不过她既要费尽周折害人性命,必是与对方有着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是以初闻古怪,细想之下却也并不如何古怪了。”
“但这还不是最古怪的。”沈十忧紧跟着道,“最为古怪之处在于,这名逃犯回到家中之后,我的手下便即寻上门去,想将她制服扣押。但没想到此人却以一己之力将我的手下全部除去,且她离开之时,不仅纵火烧了自己的屋子,还将立在屋后一处小山坡上的坟墓挖了开来,将里头的尸首一并带走,只留了套寿衣在里头。”
她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贺姑娘,方才你说她杀人之举其实并不如何古怪,那么此时,你仍然不觉古怪么?”
谈话间,屋外雨声骤然喧哗,雨势一瞬加大,霍眠被那突如其来的噼啪雨声惊得耳尖一动,心里也随之猛然一跳。
她忽地回忆起与祁颖儿在船上过夜的那一日,曾于梦中梦见过沈孤岚的坟墓,正如沈十忧刚才所言,灵柩内唯余一套寿衣,沈孤岚的遗体却是不翼而飞。回想起梦里的画面,霍眠不由得汗毛直竖,心下诧异万分,不禁神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那山中的屋子已被烧毁,山坡上的坟墓也已被人挖开,连里头的尸体都不见了?”
沈十忧嘴角翘起,看着霍眠道:“正是。”
霍眠脸色一白,又问:“大人亲眼所见?”
沈十忧说:“自然是亲眼所见。怎么,是此事太过离奇,叫贺姑娘吓着了?”
突然得知竹屋被毁,师父的遗体又不知去向,霍眠怎能不感到心头震骇?可面对沈十忧的注视,纵然再是心神大乱,霍眠也不得不强作镇定。
她想:决定烧掉竹屋,这定是蒙录的主意,那座屋子里存有太多她和沈孤岚生活过的痕迹,将其烧得一干二净,是为杜绝后患,这般行事倒也不无道理。
而挖开沈孤岚的坟墓,将她的尸身转移,亦是为了防止梅花台的人到了现场会有挖坟之举,虽然这么做会对沈孤岚大为不敬,但也情有可原,并非存心冒犯,想来师父在天之灵,该是不会怪罪于此。
只是这两件事,霍眠在此之前却是半点也不知情,蒙录根本不曾提前告知于她。哪怕时至今日,霍眠心中都还惦记着何时须得回家看一看,总也放心不下师父孤零零地埋在山里。
谁能想到早在她下山当日,好好的家就已经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师父的新坟立在何处她现下也还不知。乍然间听闻此事,霍眠自然不会好受了去,尤其告知她这件事的人还偏偏是沈十忧,这就更令她心绪难平,感受颇为复杂。
外间雨声吵嚷,屋中却是一阵沉寂,一番思索过后,霍眠很快醒悟过来,但也错失了回话的最佳时机。
沈十忧眸光锐利,犹在深深地凝视着她,霍眠心知必不能在此时露出破绽,便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正要替沈十忧分析分析此事时,却听房门倏然在这关头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霎时之间,凄凄寒风猛灌而入,绵密雨声也轰然大作,霍眠嘴唇微动,将要说出口的话语顿时全部咽了回去。
她越过沈十忧看向门口,沈十忧也随着她一并回了头,二人齐齐朝房门投去视线,便见连城恰好走进屋来,笑吟吟地说道:“贺姑娘,你的伤好些了没有?我来关心关心……”
仿佛没料到屋中早有访客,甫一瞧见坐在桌边的沈十忧,连城便话音一止,将沈十忧上上下下瞧了几眼,明知故问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