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个愿》肆奏

11、崩溃

　　忐忑的生活又来了。
　　自从老班宣布期中考试的消息，许懿的内心愈发紧张，如同惊弓之鸟，惴惴不安，惶惶度日。
　　上次考试的余威仍在，这次考试的消息就像个定时炸弹，她揣在怀里唯恐砰的一声炸得连灰都不剩。
　　万一这次考得更差了怎么办？
　　如果考了倒数第一怎么办？
　　为什么小考还是考成这样，还是这么多题写不出来，没有思路，怎么办？
　　该怎么办？
　　很多次许懿坐在位置上看着写不出来的习题册，紧紧攥着笔，胸前起起伏伏，压抑得无法呼吸。
　　自习课的教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书本翻页的声音，时不时有人压着嗓子咳嗽，这种氛围下许懿简直想大哭，她头顶发麻，紧紧咬住牙关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在教室丢人。
　　尽管周末的补习让她已经开始进步，但是进步螺旋式上升的曲线让她无法看清自己，只能沉沦悲观之中。

　　生活悲观，但也要学会在其中浑水摸鱼。
　　许懿是个踩点王，但偶尔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在许懿一脚迈进教学楼，和角落里正围着另一个迟到者的学生会督导面面相觑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每天教学楼下都有学生会督导登记迟到同学的名字，中奖者的名字将挂在门口的公布牌上“光荣”一整天，如果遇到周五则可以获得三天的“殊荣”。
　　外加老班全班通报批评和眼神小刀攻击。
　　许懿的求生欲在那个时候爆发出了强烈运动潜力，她唰得一下从旁边飞速跑上楼梯，那个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只是拼命狂奔。
　　在跑过一个拐角时，她看见楼下几人还呆在原地。再过了一秒，像被按了播放键，突然拔腿追来，边跑边咆哮：“哪个班的！你是哪个班的！”
　　许懿吓得跑得更快了，简直可以说是屁滚尿流。但她脑子转得更快，明白逃命要S形走位，于是她中途拐进了某层，打算绕远路再上楼回自己班。
　　她躲在这层楼的厕所里，听了会是否有学生会督导追来的动静。
　　这个时间，属于练习英语听力的广播时间，整栋楼只有广播里机械的英式女声。
　　这层楼厕所里的水龙头好像坏了，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许懿的耳边。
　　非常安静。
　　许懿判断她已经安全了，于是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装作自己刚上了趟厕所的自然模样。
　　还不到二班的教室，许懿还得爬几层楼，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心里只剩下“死里逃生”后对自己由衷的敬佩。
　　这不得拿到曾经面前吹两天牛？
　　还有谁？！
　　空气里都好像带着欢迎胜利者归来的欢呼氛围。
　　许懿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爬上最后一级阶梯，眉梢都带着喜色，只恨现在没人能诉说。

　　“厕所里淘到宝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许懿心轰地一下狂跳，做贼一样，吓得突然说不出话来，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不可能，这肯定不是学生会督导！
　　而且我现在只是上了个厕所，谁能知道？
　　许懿慢慢靠近，那个声音主人转过来，露出一张神色不明的脸，轻轻挑着眉，唇角微微一瞥，有点像笑又像没有。
　　许懿忍不住深呼一口气，如释重负，心里抡起拳头暴捶面前的男生。
　　装神弄鬼！吓死人！装什么逼！
　　“你真幽默！哈，哈，哈。宋同学。”许懿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强忍住白眼，露出友好微笑。
　　对方不知道怎么了，一改平日冷嘲热讽的形象，还了一个更大的微笑。
　　莫名其妙。
　　许懿快步回班，感觉到汗顺着后背涔涔流下，下定决心要离宋一更远一点。

　　期中考试很快到来。
　　考场是按上次考试的排名安排的，1、2考场明显汇集了各路优秀选手，他们站在顶楼一览众山小，意气奋发。而许懿只能灰溜溜地下楼去到自己的考场，她低着头迅速地下楼，避让着人群，唯恐半路遇上询问的同学，这种感觉让她更加羞愧。

　　考试的两天是毫无悬念的低落，交卷铃声后轰隆隆的大楼预示着上一个阶段的试炼结束。
　　当天晚上，紧锣密鼓的公布答案的环节又开始了。
　　一道道红色的大叉出现在试卷上时，许懿的心变得越发平静，甚至快有点疯了。
　　无所谓啦，就这样吧。错题都是财富，姐是百万富翁！哦，真棒！
　　仔细订正好试卷，许懿被激发的防御机制开始启动，她从头开始重新计算错题。
　　但是有的事情并不是心里看开，答案也能自动浮现的。
　　抓耳挠腮而无果，踌躇半天，许懿伸出卷子放到京琳的面前：“琳姐……有空不，教我道题行不？”
　　京琳正埋头整理思路重新解最后一个大题，她手下快速地运算，被打断后抬头拿过卷子，瞥见恰好准备去打水的宋一，强塞过去：“教一下这个题。”
　　宋一本来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正准备喝口水清醒清醒，迷茫中接过卷子，顺着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好像清醒了，又看了看京琳：“什么意思，你不是吧，这种送分题你也错？这回姚周净要嘲笑死你啊。”
　　不敢置信一样，宋一又低头检查一眼，刚准备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举目望去却是两张僵硬的脸。
　　许懿虔诚地举着笔，明显被他的话砸中了，尴尬地张了张嘴，眼神暗了暗：“额……”
　　京琳也呆了，顿住了手中的笔，侧头看了看许懿，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内容丰富，包含了很多脏话，她一把扯过卷子，飞过一记刀眼：“没你什么事了，你走吧。许懿……”
　　正巧从别处窜过来的徐焱搂住宋一的肩，雀跃地说道：“老宋？今晚上号？考完了放松一下！兄弟们都齐了，就差你了！”宋一一头雾水地离开。
　　京琳拿出另一张草稿纸给许懿讲解：“……就是这样……像这种题其实是有一定规律的，不用死算，一看这个式子就知道大概率就是往这个方向算，我当时就看了一下就觉得很眼熟这种套路……”
　　许懿一边听着一边沉默着叹息：“好的好的，计算过程我拿过去再研究研究。”

　　晚自习一打铃，许懿没有再自习一会，唯恐再多呆一秒就会崩溃。
　　和曾经在岔路口分别后，她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夜晚的马路除了刚刚放学的高中生，就只剩下路边大排档支棱起来吃宵夜的小桌子，稀少的车辆，偶尔传来几声喇叭声在这个夜里额外突出。
　　宋一的话让许懿本就像纸糊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是羞愧吗？丢脸却又怪不得别人。徐焱雀跃的语气也在许懿的脑海里盘旋，有人在打着游戏欢呼，有人在谷底里低落。
　　现实的打击将许懿仅剩的自尊心全盘奔溃，或许只是她内心里咬牙并不想承认她和别人客观存在的落差，心里刻意维持的乐观却不堪一击的，为他人寻找的解释在那一刻如雪崩一样席卷了她。
　　承认自己的无能是成长的第一步。
　　小区的路灯最近在修整，进入一个路段视线开始漆黑，只有住户隐约的灯光透出来。
　　教室里人声鼎沸的场景，人来人往，而她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故作坚强。
　　许懿的眼睛像被黑暗刺激，她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低落，那种被抛弃的孤独感和自卑感越来越强烈。她想，为什么她没有一个聪明的脑袋？这该怪她吗？
　　她感觉有什么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委屈，难过，过去经历过的所有压在心里的情绪开始汹涌而出。
　　她深吸几口气，却于事无补，于是自我放弃一般，那个滚烫的液体就大颗大颗顺着两颊滴落，黑暗壮人胆，终于，许懿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