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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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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是陈卓萧一手打造的傀儡太子,没有思想,没有实权,这件事只有母妃知道。
他被长期地囚禁在皇宫之中,一味地听从着父皇的教化,不能违抗,也不敢违抗。
陈卓萧舍不得手中富贵与权力,那种脱离自我操控,无法事事顺从自己心意的感觉他不喜欢。
宫中不过两位皇子,陈洛因寻书月的死对他怀恨在心,万不可能成为他栽培的对象,于是自然而然的,他将目光放在了老实忠良的大皇子身上。
如他所想,陈亦对他言听计从,说一不二,他外表生的浩然正气,待人又亲和有礼,极易迷惑众人,很顺利的被官臣抬为太子。
然而在陈卓萧未知晓的地方,他自以为忠心耿耿的孩子也在暗处冒出了乖违的种子。
桃花划过他脸侧,他的目光久久离不开少女那张艳色绝世的脸,瑰丽的花雨与她相比,皆失了色彩。
第一次,他因这场被精心包装的婚约而感到期待。
陈亦明晰自己是个窝囊的人,他为了那个所谓虚假缥缈的皇位,忍受父皇多年的摆布与控制,只会在独自一人时暴露肮脏恶劣的面目。
面对眼前人,他一遍遍找回自己心跳的频率,好像在静谧的后院中,他终于不再是受人控制摆弄的玩偶,而是一个拥有情丝意念的人。
江安拂袖弯膝,低垂眼帘温声道:“见过太子殿下。”
陈亦的手率先扶起她的胳膊,回神用着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免礼。”
“只是心中挂念家中妹妹,情不自禁就弹的忧伤了些,扰了殿下情兴,还望恕罪。”
“不会。”
陈亦眼睫微颤,回神难为情地移开视线回应。
“我虽不懂琴,却也能察觉江大小姐琴艺卓越。”
“你可愿再为我弹奏几曲?”
从始至终,江安都没抬眸接触他灼热的目光,她只是顺着那些所谓的皇室规矩应对着眼前人。
“能为殿下献曲,我自是愿意的。”
琴声又响,心境却与最初大相径庭。
身侧人的注视如同嫣紫的毒蛇缠绕着脖颈,束缚着她的指尖让她再难抚出内心的曲调。
但好在她不管心焦弹错多少次,那人都恍若未觉,只是专注地打量着她。
江安忽地好想念江慕,那个总爱窝在她怀中听她抚琴的妹妹。
暖容的茉莉清香缭绕在周圈,少女朦胧着眼枕在她膝头,黏黏糊糊地支吾道。
“阿..姐,好...困...你快换首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她好笑挽起唇,忽的起了逗弄的心思,微凉的指尖轻触江慕红彤彤的脸,引得怀中人被冰的一哆嗦。
“阿姐,冷...”
脑海中人的模样实在太过惹人爱,江安不可控的噗嗤笑出声。
“怎么了?”
陌生气息探向耳侧,江安的笑转瞬收敛,耷拉下眉目。
“只是一想到能与殿下相处,欢喜过了头。”
“那往后便多来宫中找我,我都会见你。”
“阿姐何时才能回来?”
江慕不知第几次探向空落落的屋子,落寞地询问贴身跟着她的春摇。
“二小姐先休息吧,宫中传消息,大小姐今晚不会回来了。”
女孩闲散地倚在门栏边,夜风轻勾缠她散乱的发,她低垂长睫,眸光曚曚,连同左眼下明艳的痣都黯然不少。
皇宫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了皇位争破头,流尽血,她的阿姐往后竟还要日夜被拘在宫中,见不到面。
她黑沉的眼一缩,倏然回忆起前世好奇追问阿姐是否欢喜太子殿下那幅两难的神色。
“...太子殿下这般才貌超群,我自是喜欢的。”
竖日清早,江慕心念的姐姐还是未归家。
心情愁闷的她饭都没吃进去几口,去书院的路上,周夜承担忧的哄了她一路。
“等今日学堂课业结束,安姐姐就回来了,你别太担心了。”
“慕姐姐,别愁眉苦脸的了,我回去给你做你前些日最爱吃的糕点,好不好?”
“慕姐姐想吃什么口味的?”
周夜承脸上挂着温煦的笑,眼睛亮亮地抓着江慕的衣袖,晃啊晃,希望能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阿承,你不用...”
江慕皱眉刚想让自家弟弟别挂心自己,身后便传来了另一道格外骄矜的嗓音。
“江慕,你怎么又跟这个花孔雀勾搭在一起?!”
花孔雀,是林纪贤给周夜承取的绰号,缘由是这小子耳朵和脖子总挂着各式各样亮晶晶的饰品。
“?江纪贤,你乱取的什么诨名!”
这训斥并没勾起林纪贤丝毫的愧疚,他不服气地一撇嘴霸道环上江慕另一侧胳膊,整个身子亲昵自然的赖上,而后抬眼上下轻蔑扫视了一番那人新换的耳饰。
“切,本来就是花孔雀。”
周夜承目光艰难从两人“相缠”的手臂上移开,维持着面上稍显惨淡的笑容,卓为“宽容”的回应。
“不碍事的,慕姐姐。”
“哎,阿承你也真是太好脾气了。”
今日苏沫破天荒没来书院,学子们趁着先生还没来,喧喧嚷嚷的议论着民间最近的稀奇事。
“前些日头畅销的话本又出新书了,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情节跌宕起伏,爱恨交织的情感简直让我等欲罢不能,我爹前些日子就偷偷看被我娘逮到,结果被勾去一起在被窝里看。”
“哎呀,你们先别扯这些了,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苏学子为何没来吗?毕竟平日可就数她最勤奋好学,受张先生喜爱呢~”
“为何为何?”
那学子眯起耐人寻味的眼,贼兮兮得凑近两人。
“我昨日无意途经苏府,轰然听到里头传来打骂声,给我吓的老一大跳,这一细听,呦吼,不正是苏家主的声音吗?”
“苏沫被打了?我说昨日怎么看她胳膊上有乌青,还有意遮挡,啧啧啧”
“呵呵,寻常这位苏大小姐可谓是清高的不行,谁曾想啊,你们猜背地里他爹都骂了她什么?”
两三个男学子瞪圆眼珠,竖起耳朵不住贴上前,就听男孩压低声音勾起抹坏笑。
“他骂...”
“砰!”
一本厚重经书粗暴砸向那人头顶,起头之人捂着剧痛的脑壳,刚想破口大骂,紧接着下一本就已毫不留情飞向男孩肥阔的脸,一声惨叫响彻书院,经书落地,鲜红的鼻血霎时喷涌而出。
“你他大爷的谁…”
“说什么也跟我说说啊,嗯?”
江慕阴郁着一张脸,弯起诡异怖人的笑容,手里晃着从林纪贤桌上抢来的书册。
“苏府的事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人家再怎么样,学识都是你们几头猪比不上,我看你们几个长舌公也别读书了,赶紧去外面街摊上看看一斤猪肉卖多少铜钱吧?”
被这般辱骂,论谁来了都脸面尽失,可将军府的威严摆在那,他们哪敢反驳,只能脸青一阵白一阵接受其他人的嬉笑,背后记上一笔,下辈子再报仇。
精疲力竭完成张先生的背书要求,江慕已脚步虚晃,飘飘然搭上等候在外多时的周夜承身上。
“这经书怎么那么难背啊?”
后头的林纪贤显然也被这经书搞昏了头,头晕眼花的跟上两人。
“我感觉等会吃饭都是经书的味道了。”
周夜承好笑地扶正江慕身子,安慰道:“经书本就枯燥冗杂,我也背了好些时候,慕姐姐已经很厉害了。”
江慕倦怠地一头栽进周夜承肩头不断诉苦哀怨,浓重的花香卷来,卷翘的发丝勾得他脸侧接连泛起细密的痒意,使他身子不听使唤的僵硬起来,耳尖浮现让人误会的绯红,说话支支吾吾。
“嗯嗯额...是啊...”
“欸欸欸,你们两干嘛呢?有没有人管管我啊!?”
林纪贤鼓着腮帮子爪牙舞爪作势要拆散两人。
吵闹因门口人的出现而横生截断,她好奇抬眸余光瞟见那人墨色衣角,暗道冤家路窄。
“见过二殿下。”
江慕半眯着眼,随着两人含糊的行了个礼。
陈洛没多回应,目光淡淡扫过几人,最后停留在女孩身上。
“江二小姐,你的话本。”
她厌烦看向眼前人递来的东西,随意瞄了眼书名,瞬间血液翻腾,一把夺过。
“呃呃多谢二殿下了。”
江慕心虚揉揉鼻子,别过头讪讪咳嗽两声。
“殿下…没看里面内容吧?”
可能是江慕此刻神情着实别扭,陈洛眼中不自觉染上点点笑意。
“...没有。”
少年率先拉开话题,避免她太过尴尬,眼神迟疑落在周夜承身上。
“这位是...”
“哦哦,阿承,府上新收养的,我弟弟。”
阿承 ?
陈洛在心头反复推敲这个“爱称”。
几息后,弯起清冷的眼,牵强扯起嘴角,低声回道。
“江二小姐身边人可真多啊。”
这话并没掺着任何阴阳怪气,仿佛只是在称述事实,只是不知为何语气莫名夹杂着丝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