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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之十二 初雪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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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了……”
真田龙政缓缓走出茶室。披着水干,站在渡廊上,望着雪下的庭院。
细腻的雪纷纷扬扬,飞落檐瓦、飞落殿角、飞落枝头、飞下流水、小桥、飞上石灯、石钵……不一时,便充塞了天地,四下一片茫茫的白。
——年年岁岁不曾或变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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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第一场雪的时候,人们总是要举行点什么来赏玩并庆祝的。民间有民间的祭典,贵族们则通常会举行些茶会、歌会。大家穿过覆着白雪的庭园,坐到茶香四溢的茶室,隔着廊子,优雅地品着茶,赏着雪,再互作些和歌什么的,便是那样的风流雅致。
玉藻也是曾想过要在神风营推行这样风雅的初雪祭的,可在现实面前,他却终归只能将这梦想真正变为“梦”想。
——对神风营那一群以服部雾藏、不破玄鬼等为代表的武者们而言,这样风雅宁静的初雪祭简直就是一场遥远在云与山彼端的幻想。
落第一场雪时,他们也会欢欢乐乐地去庆祝。把庭园中扫开一大块空地,虬劲的梅树映衬下,武官们嘻嘻哈哈围坐一圈,饮着酒,戏笑喧闹着。服部雾藏总是让大家笑声不断的人;神飞鹰鵺就饮着酒笑着看着他们;御行者总是会被服部雾藏硬从书房中拖过来,然后就静静坐到梅树下,啜着茶,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是他静他的,却从来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心情。
有时真田龙政也会刚好到访,便也被拉来,然后一群人一起“敬”他的酒。这样猛然一堆酒下肚,便是真田龙政脸上也被蒸起红晕,但眼神却似乎反而比平时还要清亮。于是源武藏就会藉了种种缘故,将真田龙政拉了离开。
只有御行者是从来不喝酒的。
服部雾藏用了种种方法,想让御行者喝下他的酒,却总也不成功。于是每年劝酒、拒绝、劝酒、拒绝的节目便轮番上演,演得神飞鹰鵺都忍不住感叹:“服部是不是打算把灌御行者酒成功作为他每年的职志了?”
“那只怕要是终生了。”玉藻不咸不淡有些解气地加一句。
……年年如此……每年如此……
每一年、每一年,总是这样嘻嘻哈哈、这样吊儿郎当,“磨灭”着玉藻的“梦想”,“磨灭”得让他简直有些错觉年华不曾流逝、岁月不曾改变,让他差点忘了年华毕竟还是年华、岁月毕竟还是岁月,它们终究不会永远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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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温热的酒倒在冰凉的雪地上,发出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雪化出一窝小小的洞。
“小御……”服部雾藏左手支颐斜坐在雪地上,右手斜斜地倾倒着酒壶,“你总是不肯让我叫你‘小御’,总是不肯喝酒。现在——”他懒懒一笑,酒恍如细泉落在地上,雪窝越融越大,在梅树下晕出浅浅的地面,
“你还能拒绝么……”
庭院门口,玉藻抱着一摞公文默然望着,忽然一转身,疾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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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吗?”
神飞鹰鵺倒了一碟酒,将酒碟从身边推了过去。玉藻默默站了一会儿,走来坐下,端起酒碟,一仰头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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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和十六年十二月,京都第一场雪一如既往寂静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