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尺码 ...
-
赤红的火光和黝黑的夜色交融扭曲成一团，凄厉惨叫和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交织成诡谲的曲调，扑面而来的热浪中，夹杂着浓重的焦糊味儿，四周又寂静又嘈杂……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有锦衣玉带的小姑娘平平穿过。
那小姑娘七八岁，生得脸圆眼圆，连头上的丫髻也圆圆，只脸上无甚表情。
画面一阵扭曲。
两侧，模糊光线下的残垣断壁以极缓慢的姿态退后。眼前，残破的半道城门慢慢靠近。
直到某一刻，所有的移动都停了下来。
眼前所见的景象变成了一只脏污的小手以及被紧攥着的半截不染纤尘的裙角。
画面又变。
上仰的视线中有一魁梧大汉满面狰狞的持刀砍来……
——
颜卿急喘口气，陡然睁开眼。
是个噩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刚和寻淮州看了个电影，晚上就做了类似的梦。
她摇摇头起身，外面天已经亮了。
推开卧室门，有隐约的人声传来。
颜卿有些疑惑，她探出头看过去，就见寻淮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是少儿频道播放的猫和老鼠。
颜卿：……
揉着眼睛进卫生间洗漱，收拾妥当出来，寻淮州依然还在看。
颜卿：……
她走过去在堆在沙发上的购物袋里挑挑捡捡，先找了套自己的衣服在旁边放好，又给寻淮州挑了套在另一边放好。
等拿了自己的衣服去卧室里换好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颜卿看了眼电视，汤姆正在为了和白猫小姐的约会做打扮，换了西装，打了领带，还喷了香水。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颜卿看过去，不由歪了歪头。
瘦高的少年穿着白T，蓝色牛仔裤，配上几乎可以称作漂亮的脸和一束高马尾，竟然有种怪异的和谐感。
颜卿走过去围着寻淮州转了两圈，夸奖道：“你这样穿也是挺帅的嘛。”
寻淮州听了眼一弯，表情颇单纯的求教：“我们这是穿的情侣装吗？”
颜卿看看寻淮州身上的白T牛仔裤，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T牛仔裤，一时竟被他这问话给噎住了。
“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寻淮州指指电视机。
颜卿憋了片刻，教育他道：“别什么没用的东西都学！这是我们这里夏天的常见穿搭！”
寻淮州点头表示受教了。
颜卿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叫寻淮州拎了剩下的购物袋，一切准备妥当要出门时，看着脚下的一次性拖鞋突然陷入了沉默。
颜卿捂脸，自己昨天出去忘买鞋子了……
在穿以前的黑色高跟鞋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之间，颜卿果断的选了拖鞋。
不需多想，这青春四溢的一身，怎么都不该配一双高跟鞋。
她咬了咬牙，跟寻淮州说：“先去商场买鞋子，顺便给你买些生活日用品。”
寻淮州没意见。
颜卿带着寻淮州等电梯，并在内心默默祈祷电梯里没人。
电梯所在的层数正在逐渐接近，颜卿稍稍提了口气。“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颜卿秉着呼吸看过去，电梯里三男两女看过来，几道视线在寻淮州的长发上晃了晃，然后精准的定在了电梯外两个俊男美女脚下的拖鞋上。
颜卿脚趾扣地当场社死。
她边迈步进电梯，边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寻淮州。
寻淮州对电梯里诸人的视线视而不见，泰然自若的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他甚至还把她往自己站的位置拉了拉，让她离其他人远了点。
颜卿：……
比不了，比不了。不愧是全文最强反派。
电梯在沉默中平稳下沉，颜卿盯着电梯门，怀疑后面几人是不是正盯着自己和寻淮州脚上的拖鞋暗暗发笑或者满脸问号。
颜卿：……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想用电梯门把自己夹死。
电梯到一楼，颜卿拉着寻淮州一步跨出电梯门，从背影看，穿着双一次性拖鞋愣是被她走出了穿十厘米高跟的气势。
丢人不丢面，输人不输阵。
——
光线越来越亮，寻淮州看着渐渐呈现在眼前的方正高耸的房子和路上来来往往的四方形物件，有些新奇的挑了挑眉。
身旁的人正抬头跟他解释这里的代步工具。
明亮的光映在她本就水润的桃花眼里更显璀璨。
寻淮州低头看着这抹光，不由自主垂眼微微笑了起来。
——
颜卿看着眼前听着听着突然笑起来的人。
挺直鼻梁下的薄唇弯起了个不大的弧度，带出了抹柔软的笑。
那笑稍显美好，令颜卿也跟着翘起唇角笑起来。
她笑着扭头看街上，正好看到有辆出租车过来。
拦了车，报上地址，两人在司机炯炯的目光下坐上车后座。
在不知第几次的从后视镜里偷看后，寻淮州一记冰冷的视线吓退了司机。
偷看被抓包，司机尴尬的出声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缓解稍显沉默的气氛，“哎呦，你们两位是不是演员呐？这头上带着的是头套吧？”
颜卿：……
可以的话您还是闭嘴吧。
寻淮州侧头看着外面，淡淡回了两字：“不是。”
司机：“不是头套啊？现在演员都这么敬业的啦？还要自己留这么长的头发！怪不得都说那演戏的挣得多呐！你们也是不容易啊！”
颜卿：……
闭嘴吧。
寻淮州把看向一侧的头转过来，“不是”。
司机：“挣得不多？哎呀你们也别不好意思哦，现在不多也没事的啦，等以后红了就多了嘛！”
寻淮州直直盯着后视镜里的司机。
颜卿：……
求您快闭嘴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反派的凝视”颇具威力，司机从后视镜与寻淮州对视一眼后，迅速转移视线并且安静了下来。
颜卿：……
终于闭嘴了。
车内安静下来，然后在略显凝滞的氛围中一路到了商场门口。
颜卿付了钱，跟司机道了谢，然后拉着寻淮州匆匆下车。
一日两次社死，别再来了！
两人趿拉着一次性拖鞋进鞋店的时候，颜卿知道自己的心愿还是许的太早了。
在店员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中，颜卿今天第三次绝望的想撕了自己的脸皮。
给两人分别买了双板鞋换上，有另买了几双，付钱的时候收银员隐晦的在颜卿和寻淮州之间扫了眼，然后视线就焦灼在了寻淮州脸上。
颜卿咳嗽一声以作提醒，收银小姑娘忙红着脸手忙脚乱的刷卡。
颜卿抬手摁了摁眉心，拿了卡装好。
出店门的时候颜卿莫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诡异轻松感。
寻淮州看着颜卿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突然凑近说了句：“我要换内裤。”
颜卿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卡在了喉咙间。
她捂着嘴使劲咳两下，另一只手一巴掌捂在凑近的那张脸上推开，气不过，又在他额头上拍了下。
她转身要走，寻淮州拉了下她的手腕，颜卿没好气道：“干什么？”
寻淮州声音里带着笑：“别动。”
他半蹲下来，仔细将颜卿系得有些松的鞋带重新系好了。
颜卿拎着他的马尾把他拽起来，“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啊你？”
寻淮州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挑着眉道：“是谁打的巴掌？别不讲理。”
颜卿无法反驳，只得半威胁道：“你还买不买了？”
寻淮州笑：“要给我买枣吗？”
颜卿气得又要去拍寻淮州脑门，被一把握住了手。
寻淮州反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
颜卿：“别没大没小的！”
寻淮州一下笑出了声，他道：“谁没大没小？”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姑娘。”
颜卿今天第四次想撕脸皮，她的老脸都要掉了！
她喘了口气，假笑着辩驳：“我穿过去前已经二十八岁了！小、弟、弟。”
寻淮州挑眉看着她，长长嗯了一声，笑着道：“是吗？”
颜卿：“是。”
寻淮州：“可是我不信。”
颜卿：“！！！”
她真的要气死了。
怎么觉得寻淮州现在是在逗着自己玩呢？
真逗小姑娘呐？
颜卿放弃挣扎：“爱信不信。”
她从寻淮州手里抽出手，接着又睨着他道：“别动手动脚的！”
寻淮州无奈点头，颜卿心里于是终于舒服了些。
两人又去给某人买内裤。
到了店门口，颜卿把银行卡塞寻淮州手里企图让他自己去，寻淮州笑着道：“可我不知道应该买什么尺码的。”
颜卿不可思议：“难道我就知道吗？”
寻淮州慢悠悠：“你不知道吗？”
颜卿震惊：“我为什么会知道？！”
寻淮州哦了声：“我以为你会知道。”
颜卿气急：“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店员：……
店员在里面张了几次口都没能成功插进话去，终于在两人对话告一段落后犹犹豫豫道：“那个……实在不行可以试穿的……就是试穿的也得您付款买下。”
颜卿把寻淮州一把推进店里，转过身背对着里面道：“你自己去！”
寻淮州笑着点点头，进了店里。
颜卿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隔壁店铺前的栏杆旁扶着栏杆往楼下看。
过了一会，寻淮州拿着袋子出来，走到她旁边道：“好了。”
颜卿瞥了他一眼，转身道：“去买菜，然后回家。”
两人下到负一层，颜卿把购物车给寻淮州推着，边走边往里面扔东西。
牙杯牙刷毛巾浴巾，又扔了些零食零嘴，饮料啤酒，到蔬菜区又买了些瓜果蔬菜。
等买的差不多往付钱的地方走时，寻淮州突然叫住了颜卿。
“颜卿，这是什么？”
颜卿停下，转头朝寻淮州指的地方看过去，一言难尽道：“你故意的吧？”
“嗯？”
有来往的人路过，然后憋着笑瞟两人一眼又匆匆看向别处。
颜卿今天第五次想撕自己脸皮。
她抓了一把自己的脸，咬牙切齿道：“反正你用不着！走了！”
寻淮州：“你怎么知道我用不着？”
颜卿：“我就知道！”
她转身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没两步寻淮州追了上来然后跟在她外侧。
付钱的时候颜卿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所有东西都扫完，收银员正要说总款数，寻淮州掏出个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颜卿一时僵住了。
救命。
收银员从眼角扫了眼寻淮州，又转动眼珠瞥了眼颜卿，最后还是把暧昧又谴责的目光定在了寻淮州身上。
她正要拿起来扫码，颜卿眼疾手快抢先她一步把那盒**套又扔回了返还区，然后冷冷道：“这个不要。”
收银员又看了眼没表示反对的寻淮州，欣慰的点了点头。
付完钱，颜卿把两个大手提袋都扔给了寻淮州，看他两只手都被占着，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手终于不痒了。
“你手怎么这么欠？”
“你嘴怎么这么紧？”
“……”
“干什么用的？”
“……”
“嗯？”
“……”
寻淮州挡着她的路，大有她不说就不让她过的架势。
颜卿“呵”了一声，扶着他一侧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上、床、用的，你个傻子。”
她摁在寻淮州肩膀上的手轻轻一推，把寻淮州推开半步。
看着寻淮州微微眯起的眼，笑着道：“以后不该问的别问，小朋友。”
寻淮州哼了声，抬手掐了她一侧脸颊使劲一拉。
颜卿倒抽口气，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回家了！”
寻淮州笑着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尺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