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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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寒凉，晚间的风从庙外林木间穿过，随后灌入庙门，微微吹起破布的一角，带来隐约的打斗声。
供桌下的颜卿猝然睁开眼，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运气当真是不好。
她伸出根手指把挂在供桌上的裙摆和破布稍稍分开一点距离，然后不知道在等什么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今晚夜明如水，明晃晃的月光从庙门处倾泻进来，流淌出一块轮廓整齐的光斑。
喊打喊杀声愈渐清晰。
没多久，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一行人闯入了颜卿的视线。而在一众彪形大汉中，有一人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是个少年，满身满脸都是血，和其他打斗者相比，又瘦弱又狼狈。然他与人拼杀的动作干脆利落又毫不拖泥带水，一招一式间带出来的都是要你命的狠厉，就算被人一刀砍在后背，也能一点停顿都无地将剑贯入别人的心口。
但毕竟是以一敌五，所以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还是挨了好几刀。
颜卿看出来了，除非是脖子胸口这类致命的位置，否则只要是不影响他动作的地方，他躲都不带躲的。
又是一刀砍向左臂，他仅是稍侧了下身避免胳膊被砍断，然后就毫不犹豫的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在空出舞出道绝望的弧线。
五去其二，被淋了满脸鲜血的少年微眯着眼迅速转身横扫逼退一人，而后抬腿一个上踢踢掉右侧一人手中的剑，手中铁剑一抛，左手接剑反手就贯穿了左侧那人的胸膛。
转瞬间，形势逆转。
颜卿屏着呼吸观战，心里不由得为那少年叫了一声好——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却硬是让他在近似死局中拼出了一线生机。
现在剩下两人，却已是被少年那不要命的狠厉姿态逼得毫无开始的悍然气势。
少年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然其他二人现今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人少了条胳膊，一人脸上多了道从左眼贯穿到右嘴角的裂痕。
月老庙内除了刀剑碰撞声再无其他，三人带着满身的伤却都一声不吭，只咬紧了牙关殊死搏斗。
某一刻，两人同时出招，一人砍向少年脖颈，一人从后方刺向少年后腰。危急关头，少年提剑，一剑劈开砍向脖子的刀，身后的长剑在同一时刻贯体而出，少年左手抓住从腰部冒出的半截剑身，右手绕剑向后狠狠一推，利刃入肉的同时，少年紧握剑柄用力转了半圈。
在对自己狠这点上，身后那人明显不如那少年。他一下松开了手中剑柄，双手捂着肚子软倒在地，蜷缩着身子颤抖着在地上惨嚎起来。
仅剩的另一人握着手里的刀不敢上前，少年用鲜血淋漓的左手探向腰后，在对方骤然紧缩的目光中握住另一截剑身，一下将剑拔出了身体。
他朝自己身上快速连点数下，血竟然奇迹般的止住了。
惨叫声已经没有了，庙内窒息般的安静，似乎连空气都凝滞起来。
颜卿紧攥着手指，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中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张嘴轻轻缓缓地吐出口气，试图缓解又急又快的心跳，但却无济于事。
她无奈地笑了下，就见少了条胳膊之人目光虚晃了下，而后大吼一声拿刀朝少年劈去。与此同时，借着同伴的吼声遮掩，少年身后脸上有伤那人左手捂着肚子，悄无声息的拿起剑站了起来。
颜卿的心剧烈跳动了两下，“后面”两字已是脱口而出。
突然出现的清亮女声让刚爬起来的那人楞了一瞬，然就这一瞬的功夫，却已是失了先机。
少年向前掷出手中铁剑，迅速转身左跨两步，脚尖往地上不知道是谁的刀柄上一踢，那刀就飞起来被少年握在了手里。
身后，强横的力道让铁剑贯穿独臂的身体后，仍带着他连退数步。
重物倒地声中，少年拖刀而上。
胜负已分。
颜卿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就跟看一场比赛一样，本来不被看好的一方竟然一次次出人意料的挺到了最后，眼看着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了，却突然出了变故。这时候，人们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并且毫无道理的期待本来不被看好的那人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这真是毫无道理的一件事。
颜卿想。
换个时机，她一定不会这么冒失的出声提醒。但当时热血上头，现在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她微垂了头沉沉叹气，视线定格在供桌不远处染了一小块血污的地面。
什么东西的滚动声响起，然后一颗头盖住了那块血污，突出的眼珠正对上颜卿的视线。
颜卿静静看着那张脸，那道从左眼到右脸的狰狞伤口仿佛是狞笑的恶魔的嘴角，朝颜卿无声地散发着恶意。
她顿了顿，接着默默移开了视线。
外面安静了一小会儿，而后传来几声忍耐的咳嗽声。
颜卿的喉咙就跟被传染似的发起痒来，她没忍住，小声清了清嗓子。
咳嗽声一下停了，然后伴着颜卿扶额的动作，有脚步声朝这边越来越近……
颜卿放下手，一动不动直视着眼前的破布。
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过了一会儿，黑色的剑尖探进来，缓缓撩开了眼前的布料。
颜卿抬头，与面无表情垂眼看过来的少年对上视线。
大概是十八、九的年纪，离得近了，透过满脸的鲜血依稀能看出原来俊俏的模样。
哦，是昨晚“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少年。
还真是有缘。
那少年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考虑怎么处置她。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出个结果出来，庙外就传来了一声激动的大喊声。
“老大！这儿有血！”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
“蠢货！小点声！别打草惊蛇！”
颜卿与少年无声对视着，后者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颜卿思索了一瞬，把手里一直抓着的棍子放到一边，朝身旁的地上拍了拍，说：“进来”。
那少年不动，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颜卿劝他：“你现在满身的伤，外面的人听起来人数不少。”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老掉牙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少年歪了下头，看着她突然勾唇笑了，只是映着满脸的鲜血，让颜卿觉得还不如不笑。
他把剑往前递了递，用剑尖轻抵着颜卿的心口，弯身探进来的时候，语调平平地轻声说了句“不许出声”。
颜卿松了口气，她这番劝说当然不是为了救这少年一命，恰恰相反，她是为了救自己。
才见过两面的人，颜卿完全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情，刚才顺手一剑了结了她，再去找外面那些人同归于尽，也不是全无可能。
现在只能说是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颜卿又想叹气了。
本来就狭小的地方，硬生生挤了两个人，显得越发的逼仄。
少年的胳膊从颜卿身后环过来，手张开轻轻握住了颜卿的脖子。
无声的威胁。
一片安静中，门口有细微的说话声响起。
“老大，里面没人。”
“走！”
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却突然道：“等下！”
“怎么了？”
又是一片安静。
颜卿屏住了呼吸，她凝神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却再听不见一丝一毫了。
她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在脖子上卡着的手这时却突然落下来搂住了颜卿的腰。
颜卿愣了下。
转瞬便明白过来，现在再待在桌子底下，等人围过来，无异于自寻死路，然而出去或可有一丝生路。
他这是要带着自己——
念头还没转完，腰间的手就骤然收紧，颜卿一下撞入对方怀里。
有些硌得慌。
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连体婴儿般滚进一片柔软中。
颜卿头晕目眩的睁开眼，缓着晕沉沉的脑袋抬头。
黑暗中一片寂静……
她晃了晃头，揉着太阳穴从地上爬起来，突然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颜卿在黑暗中拧眉，她慢慢抬脚试探着想往前迈一步，小腿却磕在了一块硬物上。
她半蹲下来朝前摸过去——冰冷光滑的质感。
她的手掌在这片平整的东西上缓慢向前滑动，然后指尖触到了另一样东西。
颜卿把那样东西抓过来，用另一只手摸索——是个遥控器。
她……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