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紫玉芙蓉》桃花娘子

54、第五十四章 和亲 长相思

　　靖康元年十二月，赏云从十月离开，到现在已两个多月，快要三个月了。

　　整个汴梁城内，人心惶惶，十二月初二，宋钦宗向金军上了降表，表示只要金军肯退兵，大宋愿意献出宫中珍藏的奇珍异宝，以及一应女乐。

　　十二月初四，金军二帅完颜宗翰、完颜宗望派遣萧庆入城，封府库，驻都堂，承宣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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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在宋金一次次议和，一次次谈判中到来了，这个年过的很不太平，至少宫里是这样。往年，噼里啪啦地鞭炮声象征着辞旧迎新，正月十五赏花灯，看似歌舞升平。而如今，曾经繁华的东京，变得凄凉无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宋使入金营纳贡议和的懦弱妥协。

　　苏闲裹着厚厚的棉衣，看着自己胖嘟嘟的脸，叹息了声：“果真是胖了！肚子上都有赘肉了！”

　　苏闲拿了书信，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来到了黄观的柜房，黄金柜房大门紧闭，门口已是一片萧瑟，长时间没有人打扫，一片狼藉。苏闲上前敲敲门，不多时，出来一个小厮，苏闲认得他，是上次不给她借钱的小伙子。

　　苏闲道：“这位小哥，通报一声，我要见你家的掌柜，我姓苏！”

　　那小厮点了下头，缩了进去，一会儿又出来，带着苏闲来到里屋，那个刀疤脸的“传奇”还是老样子。见到苏闲，笑道：“你的金子花完了？”

　　苏闲笑道：“我这么能花，你怕了？”

　　“这世上哪里有我怕的事！兵荒马乱的，我手里没有银子了，怕你伤心！”

　　苏闲笑道：“我来不是要钱的！请您帮个忙！”

　　“说吧！”“传奇”笑吟吟的看着苏闲。

　　苏闲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道：“有空把这个交给古浊云！”

　　“传奇”没有接，问道：“你怎么不自己给他呀？”

　　苏闲神色一黯，却还是笑道：“他生我气呢，不和我玩了。”

　　“传奇”和蔼的一笑，道：“小孩子。”

　　苏闲上前递上去，正正规规的摆到”传奇”面前，道：“务必给他，黄赏黄观也可以，我见不到他们。这个东西即便说不上十万火急，也多少的算是我的一点发现，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

　　“传奇”扫了一眼那书信，道：“你不知道小教主去哪里了？”

　　苏闲奇怪的道：“他都那么不待见我了，我为什么要知道？他不在青云山庄了吗？”

　　“传奇”诧异了下，道：“青云山庄一个月前便已然人去楼空，你不知道？”

　　苏闲想了下，记得青儿来了一次叫她走，可她死活没同意，便道：“青儿来时跟我提过要我和他们一起回去，可是我答应了赏云在这里等，不能食言的。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传奇”皱了皱眉头，道：“小教主三个月前随军出征你也不知道？”

　　苏闲一愣，摇摇头。

　　“传奇”哼了一声，喃喃的道：“他想的倒是周全！”

　　苏闲不理他说什么，道：“东西我放下了，我回去了！”

　　“慢着！”“传奇”道，“你住哪里？”

　　“桂神！”

　　“回去收拾下，搬过来，那里不安全！”“传奇”命令道。

　　苏闲笑了下，道：“我在那里住的很好，不用搬调了。更何况，古浊云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来这里岂不是摆明了给他见？大叔，谢谢你好意喽。我走了！”

　　“传奇”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苏闲已经闪出了门口。

　　“偷偷跟着她！”

　　路上行人不多，却有很多的金兵，嚣张的肆意游走。苏闲低着头，加紧脚步的往前走，忽然前面闯出几匹高头大马，奔着苏闲就来了，苏闲一慌，赶紧往一边一躲，脚底却一滑，就要摔倒，就在这时猛窜出一个人将苏闲扶住，退到了墙角。

　　苏闲定住神，看了过来，来人也如她一样，包了严实，仔细看去，却是茂德公主的大丫头翡翠。

　　苏闲喜道：“翡翠，是你呀！你家公主可好。”

　　翡翠眼里一丝悲伤，低声道：“公主近日不太好，成日不开心，姑娘若是有空，去看看她，宽慰一下。”

　　苏闲点点头，道：“好，我今儿没事，这就跟你去。”

　　跟着翡翠来到驸马府，这里也是一派萧条，苏闲再见到茂德公主的时候，茂德的眼圈还是红红的，苏闲坐下，拉住公主的手，叫道：“公主……”

　　茂德抬起头，见到苏闲，恍惚的大哭起来，苏闲抱住茂德，问道：“公主，怎么了？可是和驸马吵架了？”

　　茂德只是哭泣，并不说话。翡翠恨恨的道：“姑娘，皇上逼公主去和亲！”

　　“和亲？”苏闲大惊，“公主已经嫁人，如何和亲？”

　　翡翠的眼角流下一滴泪，道：“姑娘不知道，皇上进金营议和，使者邓珪对金军的统帅屡次提及公主的美貌，金军统帅便色心贼起，刺问详细，最后皇上答应要将公主嫁去金国和亲！”

　　“公主是他的亲妹妹啊！”苏闲道。

　　茂德抬起头，凄然的道：“人人羡慕天家女子，可是谁又知道天家的难处？闲儿，我那亲哥哥，刚做了皇帝，便罢了我的公公；我那亲哥哥，坐不稳江山便卖妹妹，闲儿，驸马已被囚禁，我那一双孩儿也没入了宫中。倘若我不从，他们都是要处斩的！”

　　“更可气的是，还有大臣天天怂恿皇上，说什么茂德帝姬是干戾人蔡京的儿媳，应当及早发遣，迟了便会议和不成！”翡翠满脸的怒气。

　　苏闲不可置信的问道：“皇上真的答应吗？”

　　茂德悲伤从桌子上拾起一块金丝黄布，丢给了苏闲，苏闲打开，刚劲的字体跃然布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比者金人已登京城，按甲议和，不使我臣民肝脑涂地，许茂德帝姬和亲。茂德姿容秀丽，贤惠端庄，必将功盖昭君，使我百姓安康。钦此！”然后一个大大的赤红玉玺。

　　苏闲捧着皇帝的圣旨，心道：他这是要死了吗？

　　劝慰了公主一会儿，天便渐渐黑了，翡翠道：“姑娘，如今外面也不太平，府里的车夫马夫纷纷逃难去了，怕是没人送你，你这几日就别走了，也好宽慰下公主，奴婢怕她想不开。”

　　苏闲微微一笑，道：“好！难得你这么为主子想。”

　　翡翠一笑，道：“公主带我如姐妹，我报答不了什么大的恩情，只有在小事上，多上点心。”

　　第二日，苏闲清晨起来，来看公主，翡翠道：“昨儿歇得晚，还没有起，姑娘您先用膳吧。”

　　苏闲正要推辞，忽然冒冒失失跑过来一个小厮，翡翠狠狠的一把拽住他，道：“慌什么？乱跑。”

　　小厮手里擎着一张卷纸，结结巴巴的道：“翡、翡翠姐姐，你看，这个，在街上贴了三四天了……”

　　翡翠一把夺过来，喃喃的念道：“宋金议和初定：一、准免道宗北行，以太子、康王、宰相等六人为质。应宋宫廷器物充贡；二、准免割河以南地及汴京，以帝姬两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宫女二千五百人，女乐等一千五百人，各色工艺三千人，每岁增银绢五百万匹两贡大金……”念到这里，翡翠不念了，涉及到了帝姬，那就肯定有茂德。

　　“又出什么事了？”茂德忽然拉开了门。

　　翡翠一惊，慌忙的把纸往身后藏，茂德脸色一变，苏闲马上迎上去，笑道：“公主今儿可是贪睡了！我刚刚叫翡翠去找些布啊，纸的什么的来，想着做点好玩儿的，给公主解解闷儿。本想趁你睡了做好，等你醒的时候给个惊喜，不想被你撞见了。昨儿睡得可好？”

　　茂德脸色缓和了下来，笑道：“就你们两个丫头有心！翡翠，去弄点吃的来吧，我和苏姑娘吃点早饭。”

　　“是！”翡翠心吓的扑腾扑腾的跳着，还好瞒过去了。

　　这一天，茂德的心情都特别的好，拉着苏闲说了无数的话，说起小时候过生日，说起嫁人时的风光，又说起有第一个宝宝时的紧张兴奋，说到高兴的时候，总是要流点泪表示一下，不知不觉又到了黄昏，茂德拉着苏闲到了花园里的亭子上，此时花园里没有任何绿意，倒是凛冽的北风呼啸着，苏闲冻得紧紧的裹住棉衣，茂德面色红润，一如当初生辰时的娇羞，嘲笑道：“看你，真是不禁冻。翡翠，去把我那件金丝貂裘拿来。”

　　不多时，翡翠捧了一见雪白的貂裘来，上面金丝绣的五彩飞凤，甚是夺目。茂德接过来，给苏闲披上，苏闲推辞道：“公主，这如何使得？”

　　茂德没有理会她的推辞，紧紧的给苏闲系上，目光温柔的道：“这是我出阁那年，驸马送给我的！说只有这不染尘埃的雪白能配得上我的美。想想那时候真是幸福！不想，一晃就是六年。”

　　“公主……”苏闲正要劝，茂德却继续说，“不久，我便要嫁到金国，从此白雪也要染上尘埃，他送的貂裘，我是再也配不上了。闲儿，你就收着吧，也算你我有缘。”

　　苏闲道：“公主，来日方长，此时的离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相聚，相信你贵人多福，定会逢凶化吉。”

　　茂德欣慰的看着北方，喃喃的道：“这是我府里最高的地方，你说，驸马能看到我吗？”

　　苏闲笑道：“心里有，便看得到！”

　　茂德翩然一笑，朱唇轻启，吟道：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日横波目，今为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这首李白的长相思，苏闲平日里读了就戚戚然，不想今日再听，更觉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