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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辞官返乡 汗湿的脊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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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悠悠的过,叶遥已经快满两周岁了,婴孩的身体正值发育期,他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通常中午和晚上用完膳后,便会有昏昏的睡意。
这一天晚上,用过晚膳后不久宁韵清就帮叶遥沐浴,这是叶遥最享受的时候,虽然立冬刚至,但可能是因为地处偏北,此时气候已经有些寒冷,尤其是入夜之后。叶遥最爱的就是每日睡前的沐浴,懒洋洋地泡在对他而言有些过于宽大的木桶中,让娘亲帮他擦澡,娘亲的手柔若无骨般滑腻腻的嫩,每次都让叶遥舒服得像只被爱抚的小猫微眯起大大的双眼。
恩,真舒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叶遥真想就这么一直赖在温烫的水中。
宁韵清看叶遥朦胧有了睡意的眼,取过一旁的毛巾,轻柔地帮他擦拭干净,迅速给他穿上里衣后便将叶遥抱到厚实温暖的大床上,轻轻的拍抚着,不一会叶遥就陷入了梦境。
当叶景垣来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温馨安详的画面,他看着房中那两个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心中划过阵阵暖流,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打算。
确定叶遥已经沉睡后,宁韵清轻轻走出卧房,微掩好房门,叶景垣便拉着宁韵清往书房走去。
“清儿,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宁韵清看着叶景垣有些忧色的面庞,示意他继续。
“过些天,我想跟圣上请奏还乡……你看?”
“还乡?那遥儿……叶家不是世代为官么?”
“傻清儿,为官又不是祖训,只是恰好叶家男儿都选择入仕报效朝廷罢了。叶家以前也只是小小的一个县令,到了我祖父那一辈才在朝廷稍微有了些势力,可我不愿涉入那些黑暗的官场,不屑与他们为伍,才选了太傅一职。但伴君如伴虎,即使我是他儿时的伴读,可过了这么些年也还是摸不透圣上的脾性。等遥儿长大了八九不离十也会和我当年一般,被选入宫作为皇子伴读,你可愿?”
宁韵清黯然地低下头摇了摇,官场多凶险她即使不曾经历,但作为叶夫人也还是多少能感受到一些。更何况是极有可能被卷入九龙夺嫡的皇位之争,她不愿看着遥儿遇险。
“我又何尝不作如是想,宁可遥儿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也不稀罕那些富贵荣华。相信爹娘在世的话,也一定是会赞成的。”
“可是,你如今才刚过而立之年,圣上会放你离去吗?”宁韵清担忧地看着叶景垣,她听闻当今圣上很是器重这个儿时的伴读现在的太傅。
“放心,我相信皇上多少能知道些我的苦衷,我们只有一个遥儿了啊……”叶景垣把宁韵清搂入怀中,不愿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愁绪。他又岂会不知这次求去将有多难,皇上已经再也不是儿时那个皇子了,即使是太子之时,叶景垣还有几分把握能猜到他的心思,可如今,皇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渐渐懂得收敛锋芒,但正是这种沉稳内敛才更加可怕,叶景垣也吃不准皇上到时会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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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的御书房内。
“叶爱卿可否再说一次奏折中所请之事?”低沉却不失明朗的嗓音在寂静宽大的御书房内回荡,听不出声音的主人是喜是怒,亦或是可有可无的不甚在意。
“臣恳请皇上!能允了微臣辞官回乡。”是的,不是告老,不然皇上一定会抓着这点不放。
“爱卿可是对朕有所不满?”还是平淡无波的声音,但叶景垣却感到自己后背有些粘湿。
“臣不敢!想来皇上可能已经略有耳闻,微臣如今只有一双妻儿,奈何生产不顺,如今二人都落□□质虚弱的病根,需长期静心调养,所以微臣想抛开所有事物,一心陪在妻儿身边,只求能安然享老。恳请皇上成全!”叶景垣恭敬的弯着身答道。
对于这个叶景垣的爱妻程度,是整个帝京皆闻名的。想当初身为极受太子宠信的伴读,将来会如何平步青云是所有人都可以料见的,当时许多朝中官员都意图给他做媒却都被一一回绝,只说自己已有婚约心有所属。三年后虽迎娶了一女子,但那女子婚后两年一直无所出。于是不少朝中大臣劝诫他再纳妻妾,其中一名官员更是劝他以多年无所出为名休妻时,一直待人谦逊有礼的叶景垣勃然大怒拂袖离去后,他的爱妻之名也随之远播。后来叶夫人终于传出有喜可诞下的却是一女,偶尔还有些不死心的朝臣劝他纳妾,叶景垣都不予理会。而四年后听闻叶府发生的巨大变故,朝野上下更是意欲同当时已是太傅且深受圣上信任的叶景垣结亲,却都被叶太傅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给回绝了,叶太傅的爱妻美名在帝京不胫而走,一时羡煞所有女子。
“爱卿可是想清楚了?”长久的默然后,泰徴帝再次问道。
似有一阵阵的冬风刮进御书房内,吹得叶景垣小腿有些打颤。
当今圣上共有五位皇子四位公主,除去两年前因坠马而身亡的大皇子外,前面三位皇子都已满十岁,可以不再需要太傅授业,而皇后所生的最小的九皇子目前尚未满三岁,要过些年才能跟随太傅授业,此时不请去更待何时?
此刻正端坐在上首的帝王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怕是触怒龙威了吧。这么想着,叶景垣更是弯下身躯,口中却坚定地回答:“是,恳请陛下成全!”
叶景垣只躬着身不敢抬头,却突然感到一阵狂怒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叶景垣“扑通”一声,狠狠跪倒在地,明明是阴寒的立冬时分,额头却渗出一层薄汗。
突然想起昨夜看到温柔的妻子正轻哄儿子入睡的那副温馨的画面,叶景垣心底忽的生出无限勇气,身子不再发抖,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恕微臣斗胆,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在微臣刚成为皇上的伴读时,皇上曾戏言,若将来有朝一日如微臣当时所言,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便许诺微臣一个心愿……”
戏言?君无戏言!
死寂般的沉默,御书房内身着明黄龙袍的泰徴帝稳稳的端坐着,无波无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好似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御书房内批改奏折,但那双暗潮涌动神色复杂的眼眸却泄露了此刻他内心的不平静。
叶景垣更是一动不敢动的跪在桌案前,恍若入定的老僧般,只有沿着额角脸颊一路划落然后渗入颈脖的冷汗昭示着他的惶恐。
终于,泰徴帝轻轻一笑,打破一室的压抑:“经爱卿这么一提醒,朕倒还真记起确有此事。那便允了爱卿吧。”
还是波澜不惊的低沉嗓音,叶景垣实在猜不透上方的帝皇刚才内心究竟绕了多少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眼下却只得硬着头皮一磕:“谢陛下成全!”
“起来吧。爱卿打算何时启程?”
“下个月就是小儿的生日了,臣想帮他过完生辰再做打算。”
“恩……既然如此,爱卿干脆等过了年节再动身吧。”
“微臣遵旨。”
“恩,若无他事,爱卿便先回去吧。”
“是,微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行至老远,待到隐隐能看见立在前方巍峨的宫门后,叶景垣终于大大地吐出心中那口闷气。
冬日的暖阳无力地铺在通往宫门的青石板路上,阴冷的寒风阵阵吹过,叶景垣感到汗湿的脊背隐隐有些刺骨的冰凉,微微打了个抖,加快脚步往宫门走去。
看这天,快下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