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宠着你》渡锦

30、确认

　　“你不想，跟我来卧室吗？”
　　谢聿途站在书房门口，走廊底角的射灯散漫地打在他脸上，晦涩莫测，恹恹病容难掩英朗面孔。

　　戚云见愣在原地，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她都会去怀疑是别人说错了，而不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吃错什么药了吧。毕竟，他不食人间烟火，更不会知道人间苦药，吃错药的可能性很大。
　　戚云见回过头来，盯着谢聿途看了半天。
　　除了看起来比平时虚弱一些，他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之处。

　　“无妨。”戚云见粲然一笑，把谢聿途抛在身后，先他一步走进了书房旁边的那间卧室，紧随着她走进卧室的，是高高翘起尾巴的小七。

　　留下谢聿途一个人，独自被甩在一人一猫的身后。
　　“谢谢你”一溜烟跑到他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脚边拂过来拂过去，彷佛在说：这简直是反客为主。
　　谢聿途俯身摸了摸“谢谢你”，凝视着戚云见转瞬即逝的背影。白衣飘飘，裙裾在她皓白的脚腕边自在地翻扬。

　　自从戚云见鸠占鹊巢睡在他之前的房间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现在的卧室。
　　房间里色彩淡雅，几乎都是木质元素，温润质朴，配合谢聿途清俊的面容一起食用，对她的眼睛极为友好。

　　清俊面容的主人进来之后，看也没看戚云见，径直坐在了床边。

　　今天从刚一进门，谢聿途的表现就十分怪异。即使是谢聿途，也很奇怪。
　　戚云见紧盯着他的脸，看看他这回到底又犯了什么病。

　　谢聿途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戴上真丝眼罩，然后平整地躺在了床上。整个过程宛如机械化的流水线，像是一块吸铁石规规整整地回到了出厂的盒子里，牢牢吸附。

　　虽然已经见过他这板正的睡姿几次，戚云见还是忍不住腹诽他。
　　谢聿途可能参透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最终都要在一个盒子里归于平静，所以他天天晚上都这么提前演习。

　　戚云见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行动，床上的人却除了均匀的呼吸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把我叫过来，不是让我和你睡觉，而是为了让我看你睡觉吗？
　　这一字之差，可是天壤之别。
　　戚云见无语地看着床上显然已经入睡的谢聿途，站起身来简直想捶他一拳。

　　她站在谢聿途的床前，小拳拳已经刹不出车挥了出去，柔软的指节擦过他棱角分明的脸，最后鬼使神差地避开眼睛的部分，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通操作猛如虎，却只是探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戚云见想：这他都没醒，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手心的温度飙升，像触摸到了火热的熔岩。

　　白天吃过退烧药后，他不再发烧。
　　可到了晚上，体温又悄无声息地攀升。

　　腿边突然传来一阵毛绒的触感。戚云见收回手，瞥了眼谢聿途，又看了看绕在她身边的小七。

　　床上的人乌发白肤，像只疏于照顾的小动物。
　　床下的小七仰起精致的小脸，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小七生病的那段日子，戚云见的心又软了下来，想夺门而出的步伐也迈不动了。

　　她看着小七，叹了声气：这只猫，可比你难养多了。
　　然后，戚云见找来了冰袋敷在谢聿途的额头上，翻身上床躺在了他的身边。

　　幸好king size的床足够大，谢聿途睡在中线的位置，她躺在身边也不会觉得拥挤。

　　戚云见面朝着他的方向，盯着他深刻分明的轮廓，指尖碰了碰他脸上唯一触感微凉的地方，轻语道：“赶快好起来吧。”
　　被她触碰过的眼罩之下，眼睫微微颤动。

　　片刻之后，感受到身边细微的呼吸声，谢聿途摘掉眼罩。
　　他的手肘撑在床边，注视着戚云见的睡颜沉思。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她面容宁静，肤若凝脂。

　　想起Chet说的话来，谢聿途悄然下了床。

　　电脑屏幕在一片黑暗中亮起，他打开一份文件，屏幕上几个加粗的大字十分醒目：【我的感情生活危机】。
　　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错落停顿，屏幕上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出现了一行字：【一、目标确认，她真的爱我】。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谢聿途身边空落落的。
　　他在眼罩之下合上眼睛，不需要视觉和光线确定时间，他的生物钟比世界上最精密的钟表更准确。

　　夜晚的余温已经不再，谢聿途将将胳膊枕在脑后，等待着旁边传来一个惊呼的女声，或是耳畔挥舞小拳拳带来的风声，卧室里却安静得可怕。

　　按时按点地醒过来之后，在床上哪怕多待一秒钟对于谢聿途来说都是煎熬。
　　他摘下眼罩，霍然起身。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谢谢你”悠闲地趴在地毯上，舔着自己身上的毛毛。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曾经看到过戚云见睡在自己身边，谢聿途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出现了幻觉。

　　穿戴整齐下楼，张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谢聿途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连下楼的时间都几乎可以精确到秒，该什么时候做早餐很好把握。
　　并且从周一到周日，他每天的早餐有一套固定不变的菜单。到谢家工作的第一天，张姨就把他每天的食谱背得烂熟于心。

　　今天是周五，珐琅餐桌上摆的是肉桂苹果司康和黑咖啡。
　　谢聿途并没有切入主题，而是环视周遭。空旷的大厅里冷冷清清，似乎缺了点什么。

　　“吃饭。”
　　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却是“谢谢你”在按他自己的发声按钮。

　　喂过两只猫猫后，张姨回到餐厅里准备收拾一下。

　　谢聿途垂着眼睛，轻描淡写地开口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似乎是没想到谢聿途会和自己闲谈，张姨站在原地愣了十几秒钟，然后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谢聿途，他应该是想问戚云见去哪了。

　　“太太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张姨回忆起戚云见今天早上神色匆匆的样子。

　　谢聿途皱了皱眉。
　　“我没在问她。”他依旧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张姨愣在原地匪夷所思，甚至都忘了像平时一样说一声“慢走”，也把戚云见出门前的嘱咐抛之脑后。
　　他不是在问戚云见，那还能有谁？家里的猫成精啦？

　　谢聿途出门之后，张姨一路小跑到客厅里的长桌前，拿起戚云见留在桌上的退烧药，这是她专门放在这里，提醒谢聿途要吃药的。
　　然后，张姨把药盒子凑到自己眼前，仔细地查看。
　　在反复确认过之后，她又纳罕地放下药盒。
　　这药，也没过期啊。

　　——————
　　溯云工作室里，为国际时装展览会做准备，小小的工作室虽然只有三个人，却忙出了热火朝天的感觉。

　　直到中午一点钟，戚云见嘴里叼着一片吐司，手指匆忙地划过手机屏幕。
　　忙碌了一上午，她都顾不上看手机一眼。

　　一目十行，她最后停在了和尤荔的聊天页面。
　　尤荔：【大七七，怎么样？你昨天回家有没有去验证我的判断呢？】

　　戚云见看到这条消息之后陷入了沉思。
　　在工作场合，她是百分之百的工作脑，没有任何提示，她还真想不起来尤荔指的是什么。
　　幸好两人之间默契十足，正在戚云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尤荔：【他爱你！】
　　尤荔：【在工作室泡着泡傻了？你不会大中午的还在工作吧？】

　　戚云见停止了咀嚼，最近谢聿途身体抱恙，在家的时候，她都无心去想那些个情情和爱//爱的事。

　　大七七：【你想多了，他没这个意思。】
　　戚云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否定了尤荔的说法。

　　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可以说是从洛安市排到了银河系以外。
　　嗯，可能都排到了谢聿途这个外星生物的老家。

　　戚云见见识过太多太多爱慕她的人，他们向她表达爱意的方式千奇百怪却又大同小异。总之，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对待她的态度，是像谢聿途这样的。

　　尤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后加了一大堆感叹号，戚云见忍不住笑了，彷佛尤荔义正言辞的样子就在自己眼前。

　　“戚总，展览会的海报和展板这样处理可以吗？”盛楠坐在电脑前，歪过头来看她，脸上的表情在祈求她的帮助。

　　于是，戚云见视线已经到了盛楠那，手指迅速地在屏幕上盲打，回复了尤荔一条消息。
　　大七七：【我得继续工作了，88。】

　　退出聊天页面之前，戚云见低头一瞥，看到尤荔简直是一秒回复了自己的消息，她义愤填膺地将上一条消息复制粘贴了一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展览会只有一周的准备时间，作为完美主义者，戚云见深觉要做的事情太多。
　　深夜十二点，她才站在别墅的门口。

　　离开了工作场景，尤荔中午的话又悄悄跑进戚云见的脑海中。
　　但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强制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再为这个费神。

　　她倒是不在意谢聿途是否爱她。
　　在两人之间这种关系里，爱是多余的产物。

　　戚云见深呼吸一口气，将所有工作和其他的烦扰抛却，走进了家里。

　　识别成功之后，紧闭的大门“嗒”地开了，张姨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迎上来嘘寒问暖，反而是楼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