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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舌战而已 远方传来风 ...

  •   “吓死人了,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李阮芳在看清闯门的是沈适白后,抚了抚跳动加速的心脏,像看见什么厌恶的东西般翻了个白眼。

      江国忠年逾六十,穿着中山装,岔着腿坐的板正威严,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冷哼一声:“一个乡下来的乞丐而已,能指望他有什么教养?”

      他们带来的赵律师坐在一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狡诈的双眼盯着沈适白,嘴角也扬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沈适白连鞋都没换,步履悠闲地走进客厅,走近了也没低下过头颅,只垂下眼帘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又缓缓将视线移到被江国忠随意扔在茶几上的茶叶包,茶杯里至少撒了二十来片。
      国级出品的金瓜贡茶,他以前经常见江晟喝。

      他撩起眼皮:“拿上你们碰过的东西,滚出去。”

      李阮芳和江国忠没想到他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愣了两秒后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怎么说话的?”李阮芳站起身,瞪着双眼咄咄逼人:“当初要不是晟儿,谁能看上你?整天不务正业,头发烫的跟被鸡拱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亏待你了!老垮张臭脸给谁看?晟儿活了小半辈子从没做过一件让我们俩操心的事,唯独在你这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沈适白只挑他想听的:“那你得谢谢我啊,咽了气你不就死了吗。”

      “你!”李阮芳没能成功羞辱到沈适白,反而把自己气得面色涨红,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显出几分泼妇相。

      江国忠重重放下茶杯,两条花白的眉毛一竖,警告地看着沈适白,装出几分长辈的严厉。

      可沈适白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一屁股坐上他们对面的沙发,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晃荡,展开双臂向后搭在沙发靠背上。

      “直说吧,你们带着律师过来,是想干嘛?”沈适白扫了一眼赵律师,轻蔑一笑:“大儿子尸骨未寒,就着急要分家产啊?”

      李阮芳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晟儿的葬礼刚办完转脸就跑去国外鬼混的人不是你?听说还和其他男人有说有笑的,谁知道是不是早就劈了腿拿我儿子当钱罐子使,晟儿整天没日没夜拼了半条命建立的公司,我怎么可能拱手让给一个外人!更不可能让一个害死我儿子的杀人犯得逞!”

      沈适白晃腿的动作一顿,面色阒然冷却:“你说谁是杀人犯?”

      李阮芳如愿看见他因为猝不及防而显得有些错愕的表情,稍稍平复了下心情,拢了拢头发,回头用眼神示意赵律师。

      终于轮到赵律师出面,他赶忙坐直身体,整了整领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东西在桌面上摊开,伸手一请:“沈先生,您请看。”

      姓赵的一脸奸诈相,沈适白看得想抽他,啧了一声从茶几上拿了几张照片,看得眉头紧锁,啪一声扔了回去,有几张滑到了地上,暴露在空气中。

      一沓照片上无一不是在江晟出事那天晚上,两人坐在车里冷脸吵架的场景。

      沈适白后背紧靠着柔软的沙发,抬抬下巴:“你们找人跟踪偷拍?”

      李阮芳抱着双臂眯起眼,有些得意:“这些可全是跟踪你的狗仔拍的,幸好我们知道的早都拦下来了,要不然你还能好端端在这坐着?”

      沈适白失笑,明明长着一张俊秀的脸,却用樱桃色的唇慢条斯理地吐出刻薄的字:“狗仔个屁,我一个退圈两年的小透明能有什么好拍的?要这些真是狗仔拍的,他这辈子就等着饿死吧。”

      他弯起眼睛,看起来单纯无害:“要是你们自己找人偷拍的就承认嘛,大方点,看在咱都是靠江晟的钱养活的,我不收你们肖像费。”

      李阮芳再次被怼,和赵律师对视一眼,赵律师立马会意,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被沈适白抢先道:“赵律师是吧?我见过你,在江晟公司法务部工作过,后来因为受贿竞争对手被开了,哦,怀恨在心啊,来这耀武扬威来了?”

      赵律师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自己,还记得这么清楚,一时有被戳破的尴尬,张了张嘴,却又被沈适白机关枪似的发言堵了回去——

      “你大学攻读的是什么法?从业之后精专的是哪个板块?江晟就是年纪大心软了,竟然还让一个有案底的人在律师界继续混下去,赵律师,你知道简历造假有什么后果吗?就凭你这满嘴谎话的人能干得了律师?贿赂同行了?不然他们怎么还没把你这个抹黑律师的叛徒败类给骂死?哦——看你这身黑白打扮是改行干殡葬行业了?我老公的身后事轮得着你个有案底的前科犯管?当狗当的可以啊,很忠诚,不是围着江晟转,就是围着他爹妈转,这辈子都赖上姓江一家的了吧。”

      他说话时脑子转得快,语速也很快,声音并不大,但那股凌厉的气场和咄咄逼人的语速把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站在客厅一角的柳管家非常配合地鼓鼓掌。

      江国忠和李阮芳似乎并不知道赵律师的故事,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里闪过诧异,但碍于现在的情状实在不适合起内讧,便暂时压下了心底的不满,毕竟这场仗关乎着他们的未来。

      赵律师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似的扭曲暴突,皮肤都撑白了。

      他松开满是汗的掌心,干笑着低头推了推眼镜,又抬头道:“沈先生,我理解您的情绪,但我们就事论事,请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

      “我从未受贿过,之前的事有些误会,江董知道,他大概觉得是小事没必要告诉您,所以您不太清楚。”

      沈适白挑起眉。

      赵律师对他眼底的挑衅视而不见,掏出名片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如您所见,我现在是永安律所的律师,主攻财产方向,受江先生夫妇之托来与您协商江先生的遗产事宜。”

      “你想怎么协商?”沈适白扫了眼茶几上的照片:“就凭这?”

      赵律师和善一笑:“据我所知,江先生是意外身亡,事故来得太突……”

      沈适白打着哈欠打断他:“你是催眠机吗?说重点。”

      赵律师的眼角不停抽搐:“您和江先生是经过合法认证的夫夫关系,如果婚姻中一方意外身故,那么其另一半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哦。”沈适白在翻他在邮轮上拍的照片,挑挑拣拣选出最好看的凑成九宫格,正要发朋友圈时,理智回笼,心想的确不能太张扬,毕竟死了丈夫后不应该被人看出来他是在庆祝自由的事。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抱臂扫了他一眼:“那还说什么啊,我合法继承他全部财产,你们这些无关人等赶紧滚了吧。”

      赵律师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和反应,没看出什么其他异样,便骤然放松了肩膀,低头翘起一边嘴角,把下滑的眼镜推上去,再抬起头时,目光炯炯,又恢复了方才自信满满的样子。

      “沈先生或许不太清楚‘取消继承权’,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一,故意杀害被继承人,则继承人丧失继承权。”

      沈适白:“……”

      李阮芳按捺不住了,指着沈适白恶狠狠道:“养了两年的狗也知道给主人摇尾巴,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背后策划害死我儿子,恶毒至极!”

      赵律师将散乱的照片规整到一起,在茶几上敲了敲,接着抽出几张照片,将它们按时间顺序拼在一起。

      “虽然你觉得这不过是几张照片而已,对您起不到什么威胁作用,但事实上这些照片却能够作为证据在法庭上证明您故意杀人的嫌疑。”

      照片里是吵架那天他趁江晟不在,偷摸着回到车里的场景,一个小时后,江晟连人带车被一辆转弯翻倒的重载货车压得粉碎。

      那天他因为感冒所以戴上了卫衣的帽子和口罩,穿了一身黑,但在照片中,乌漆墨黑的夜里,他看起来就像个犯罪分子一样鬼鬼祟祟。

      沈适白抬头看了看四周角落:“你们在演什么悬疑剧吗?”

      赵律师一言不发,从一旁的档案袋里拿出一份报告,上面显示江晟驾驶的车辆刹车有点问题,即便不是那辆货车,也早晚会出事。

      沈适白:“就凭我回了一趟车,就认定是我在刹车上动了手脚?你们的证据链就这么简单?”

      赵律师目光锐利:“那么您的意思是承认自己在江先生的刹车上做了一些事?”

      沈适白无动于衷:“你哪个耳朵听我承认了?律师不用证据只靠一张烂嘴就能赢吗?”

      “我只是略微用了一些技巧而已,如果您没做过,又为什么要这么快反驳呢?”

      沈适白:“……”

      赵律师镜片后的双眼微眯,浮现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如果您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请您拿出您的证明,或者,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事发当晚的前一小时,您要独自返回车内吗?是因为您和江先生不和的婚姻,因为矛盾激化了您心底的愤怒与恨意,所以促使您下定决心,对刹车动了手脚想以此谋害江先生?”

      沈适白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赵律师,赵律师同样自信回视。

      “……”沈适白嘴唇轻抿,却硬的像只蚌壳。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很嚣张吗?”李阮芳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沈适白,我跟你明说吧,我和老江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别人知道江家的大儿媳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晟儿生前的名声肯定会受损,反正你左右也得不到继承权了,我劝你放弃挣扎,乖乖地从这里滚出去,我和老江会体恤你给你一点钱的。”

      沈适白视线平移过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要是江晟,都要在地下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可惜嘴巴脏的人吐什么话都是脏的,不就是怕出了丑闻会影响江元集团的股票么,这么明显得招数你们也好意思拿到这来显摆?”

      赵律师提醒道:“请沈先生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言语侮……”

      “滚。”沈适白扫了他一眼。

      赵律师咬肌微突。

      李阮芳隔空点他:“目无尊长,满嘴秽言,嘴上不积德,迟早要遭报应!”

      沈适白言简意赅:“你也滚。”

      李阮芳气得浑身发抖:“你……”

      沈适白抱臂蔑视她:“我什么我,我只是单纯喜欢怼个别不明事理的蠢货而已。让某些仗着自己岁数大的人认清楚自己的立场,没本事也没资格就少在我眼皮子底下晃,平白脏了我的眼——赵律师,我奉劝你对自己孩子好点,不然就多点自知之明,别像个吸血虫似的,等孩子出息了只知道叫嚣自己是爹,不过是被色欲冲昏头脑贡献一个精子而已就把自己当……”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落下。

      棒球帽落在脚边,沈适白的脸偏向一旁,凌乱的浅金色发丝下是包在额头伤口上的纱布。他的皮肤太白了,以至于半张脸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一点鲜红在清透的肌肤上洇开,狼狈又绮丽。

      在场的都能听出沈适白的冷嘲热讽意有所指,大家惯性以为先坐不住的肯定是李阮芳,但包括李阮芳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是江国忠先发起难来。

      柳管家沉默地站在角落看着他们表演这场闹剧,见沈适白被打巴掌后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身去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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