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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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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哥哥已经走了。”泠洵坐在了原先泠逸辰坐着的位置,静静看着床上安静的男人。
镇定剂的效果还没有过,但沈顾瑜的人仍是清醒的,他黝黑的眼睛中透露着死气,他对自己的疾病早就放弃了。
“泠洵。”沈顾瑜忽然叫少年的名字。
“怎么了,父亲,是哪里不舒服吗?”在沈顾瑜看不见的角度,少年正咬着何青摆放在桌台上的干净葡萄。
葡萄的外皮被咬破后,汁水爆出,很甜但并不腻人,他举着又一颗葡萄,端详着青绿的色泽。
他嘴上是关心,行动上是漫不经心。
“你明白我为了让你换姓氏做了多大的努力,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沈顾瑜有气无力地将自己说了不知多少遍的陈词滥调。
少年乐呵呵将葡萄咬下半颗,“您说的对。”
“你哥哥不按照我的心意走,我管不动他,倒是你,你绝不能像他那样。”换做平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拧着眉头了。
中年男子像个残废般瘫在床上,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他会陷入无限麻烦。
沈顾瑜已经感应到自己的手脚这几天逐渐变得僵硬,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觉的生疏,连最简单的抬手、行走都做不到。他只能无力地被囚禁在病床上,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
他身边没有亲密的人,何青虽说是他现在的妻子,但这几天下来,沈顾瑜察觉到了这个女人不像先前那般贴心了。
他本就是个喜欢猜疑的人,就算是自己的心腹他也不会全权信任,也就是他这样的性格让原本衷心的人同他背道离去。
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自己是如何将何青和她的儿子接进泠家,那个过程繁琐无比,他要反驳那些泠家旁系的抵触,要抵抗住舆论的攻击。
让他付出代价的原因只是因为心头一热。
泠沐,那个可恶的女人。
沈顾瑜身上没劲,他想要将自己的手掌蜷起来,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和他人本身产生了冲突,连他的身体都不愿照着他的思想行动。
一时的恼火涌上心头,“为什么你哥哥总让我那么生气,我们两个的距离就那么远吗?他为什么有那么多自己的意识,为什么长了那么多的反骨?”
就和泠沐一样,母子两个都不让他顺心!
一个听话的孩子就该听父亲的话,按照父亲的意愿做事,没有了他的背后支持,泠逸辰他怎么可能顺风顺水活到这么大!
泠洵收回了欲拿葡萄的手,果然,哥哥提前离开的决定是对的,在这里,再怎么好吃的东西都会变了味道。
“父亲劳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他幽幽开口,潜台词就是希望病床上的人能安分点,不要没事找事。
“你也不听话了是不是!”床上的人充耳不闻,开始了碎碎念,他像个幽怨已久的鬼魂,想要将眼前所有不合自己心意的东西、人,统统撕碎。
做一个蛀虫应该有做蛀虫的概念,泠洵庆幸沈顾瑜没有将自己的姓氏挂在他的头上。
估计沈顾瑜永远不会反思如今自己的地位是怎样得到的,不过是泠家给他的罢了,不过是泠沐施舍给他的罢了。
他觊觎的丰厚矿藏在他人的眼中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数字。
只有在病重的时候,他才能描摹般的感受到自己所拥有的自己却从来都抓不住,婚姻是这样,孩子同样是这样,他经常生气的原因从不是别人让他不顺心了。
他在为自己的无能而生气,为自己徒有其表、内部空虚而狂怒。
“回答我!泠洵,你会按照我的意思活着吧!”他在急于确认点什么,他不想他死后一无所有,什么都留不住。
“父亲在说什么胡话呢,我不是最贴合您的心意了吗?”泠洵给何青传达了命令,让她在沈顾瑜的补汤中再加点别的东西。
“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难得父亲醒了这么久,妈妈特意熬的汤终于可以有着落了。”他柔声道,拿捏着病床上无能者的心绪。
听到“何青”两字后,他安稳了些,闷声不说话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像是无形的大山,让他喘不过气来。
何青的补汤送的及时,她是个心细的妻子,将一切安置好后,为丈夫端来了一碗颜色明媚,油脂味富郁的鸡汤。
“我来喂您。”泠洵接过汤碗,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后,用汤匙舀起一勺,送到沈顾瑜的嘴边。
“为什么会有一点腥气?”沈顾瑜沉沉的声音传来。
泠洵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下了,“怎么会呢?父亲是不是因为生了病胃口不好才觉得有腥气?”
“鸡汤里面还放了什么别的材料吗?”沈顾瑜皱眉拒绝泠洵的投喂。
他看到了鸡汤中飘着的红色小颗粒,是花椒。
“这么腥我怎么喝的下去!”他喉咙中发出怒吼。
“对不起,”何青急忙道歉,“鸡汤我没有炖过几次,没想到放了花椒会变得这么腥,我以后再也不炖鸡汤了。”
沈顾瑜想要震动嗓子再训斥几句,但他忽然想起了何青上一次炖鸡汤,鸡汤中加了花生,而泠逸辰就对花生过敏。
当时是怎样的场景呢?沈顾瑜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模糊,应该是用药过度的后遗症。
他好像是强迫那个孩子去接受那一碗宛若毒药的汤,最后闹了矛盾不欢而散。
那孩子是怎样离开泠家老宅来着的?好像也是被自己气走的。
他的怒意在这时候濒临到了一个点,最终化作灰烟。
“倒了吧,留着也没人喝。”他讪讪开口,那种不可抵抗的困意再次向他席卷。
他总觉得自己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了,总有一天,他会长眠不醒,见不到太阳。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他。
沈顾瑜睡着后,泠洵向何青打听近期男人的病情。
“照现在拖下去他还能撑上半年。”何青毕恭毕敬地汇报着,她的目光没有放在男人的身上。
“他就要死了,你不难过吗?他和你当年不是好过一段时间吗?”泠洵冷不丁询问道。
“怎么会难过呢?”温婉的何青笑着回答。
她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的眼神是一种由心底产生的厌恶。
“他只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罢了。”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柔情似水,像个初入社会未被黑暗侵蚀的小姑娘。
何青确实和沈顾瑜在年轻时有过一段恋情,她二十出点头,沈顾瑜和她初次见面时自我介绍是个未婚男子。也怪她是从偏远地方来的,不了解当地的新闻。
她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当了小,还有了一个孩子。
同事的偶然间调侃让她警觉起来。
“你的那个男朋友看着真眼熟,像入赘进泠家的幸运儿。”
她去看了,也了解了,心立即跌入了谷底,她当机立断离开了是非之地,她觉得无地自容,想要自我了断,但是腹中鲜活的生命让她下不去狠心。
于是她作为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受尽了家里人的耻笑,像她这样被人玩过的Omega确实不会再有人要了。
最让她心寒的是,沈顾瑜从没有放过要寻找她的消息。
她被钉在了耻辱钉上。
时过多年,沈顾瑜居然再次派人找到了她,居然还有脸来找她,他许她后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再次打听,原来是原配妻子死了,沈顾瑜那个见机行事的混蛋稳定了大局。
与此同时,楚家和她达成了共识,她只是想看到沈顾瑜一无所有无能狂怒的样子,经此而已。
她的目的在这时候达成了,她认为自己在这一刻是无比舒畅的。
“只要你想,你可以直接了断,我保证不会有人怀疑。”泠洵喝了点鸡汤,确实有难以描述的腥味。
“只有他发觉自己正在不断死去、不断衰竭,这才是最好的报复。”这是何青第一次直白地表现自己的恨意。
“鸡汤倒了吧,以后也不用你煲了。”泠洵吩咐道。
这个意思就是何青可以不用再时刻装作贤妻良母了,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沈顾瑜确实没有在金钱上面短过她。
“多谢了,”何青笑笑,“我想回去看望我的女儿了。”
她和沈顾瑜的孩子是女儿,想想也是可笑的,只要沈顾瑜再多细心,去何青生活的地方打听打听就会发现的事实,这也是计划中最疏漏也最容易被侦破的一点。
由此可见,沈顾瑜是个混蛋,更是个蠢蛋。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何青的目的达到了,她很高兴。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见自己抚养大的孩子,并告诉她,自己已经从阴影中摆脱了。
泠洵叫来了护工收拾残局,自己则打算回楚家安排一些事情,沈顾瑜只需要在医院中用药物吊着一条命就足够了。
现在没有任何人会为他而感到难过,将来更不会有人在他的葬礼上为他留一滴眼泪。
这是他自己一手造就的,他从来不会笑脸相迎,也学不会友善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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