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春》左梨涡

1、惊喜 耳机里

　　耳机里放着《一格格》，女声缠绵温柔，像细雨。
　　“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
　　许也听着歌，手下正在做一本数学课外习题。已经是立秋，靠后门的位子就有点遭殃了。
　　秋风灌了个满怀，许也将外套的拉链拉上又把后门关上。喝了口在桌上放凉的感冒药打算开始专心做题。
　　还没安静做一会，后门被踹开，响声很大。
　　潘靖州一进门就脏话连篇：“我操哪个傻逼他妈的把后门关，踹的老子脚都痛了。”往旁边一看，看到许也笑着喊了句也姐。
　　许也还是那副烦躁的表情，她忍了又忍。可能是这冷风还有感冒的缘故，她今天心情特别差。
　　一团气在心里压着，好像要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姐什么姐，我跟你熟么？回去把门关好。”终于还是忍不了。
　　周围的同学都被动静吸引过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潘靖州脸上的笑僵住了。虽说平时许也不怎么搭理他，但也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他听说过江中很多关于许也的事，江中还有句有名的话：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许也惹不得，要是惹了她，明天上坟有你家。
　　他怎么着也是在年级横着惯了，这样被一个女生下了面实在不舒服。
　　潘靖州恶狠狠地开口：“喊声姐你就真把自己当姐了？你他妈给老子拽什么拽？”
　　许也一脸平淡。“我没兴趣和你掰扯。你、去把门关上。”
　　潘靖州这种人许也不是不清楚，仗着家里有些钱霸道惯了，从小没受过爱的教育。典型的头脑简单，做事冲动。
　　潘靖州这下被点燃了，抄起旁边的板凳想吓一下许也。“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他妈不关，你能把我……”
　　话还说完，潘靖州一阵叫声。许也抬手将他手往反方向一拧。周围的同学没想到看着纤细小巧的手劲这么大。
　　许也依旧是那散漫又淡淡的表情，下巴朝走廊抬了抬，“想打架出去打。”
　　潘靖州眼里闪过慌乱，他哪里要真的打。先不说他打女人名声会扫地，许也刚刚的动作快的他都没反应过来，一看就是练过的。自己这三脚猫功夫那能比得过。
　　好在他能屈能伸，还是陪笑着走向后门。
　　正准备要关上，一阵冲力袭来。潘靖州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了外面走廊的地上。
　　许也一脚把他踢了出去，又利落关上门。
　　嘴角往上勾了下，开口道：“你也姐送你出去吹风。”
　　声音不羁。笑意张狂。
　　校园里的贴吧也已经爆了，这次事不仅使许也“惹不得”的名号坐稳，改收获很多迷弟迷妹。
　　加上潘靖州名声不怎么好，还没有出现什么负面的言论。
　　~

　　而当事人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座位上。
　　有了这出事，习题是做不成了。她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烫。感冒似乎加重了。
　　许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和班长请了个假就往医务室走去。
　　进了医务室，里面人很多。都是趁自习跑来这里摸鱼的。
　　许也一进来就接收到很多目光，还有了几秒安静。不过很快恢复嘈杂。
　　许也和校医说明了下情况，又测了体温。校医便给她带进一个病间。
　　江中财大气粗，医务室配有几个病间，每个病间里还各自有电视。
　　许也坐着病床上，看着电视。电视上播的是最近热播的电视剧。许也对这不感兴趣，调了几下台，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小众动画片正在播。
　　校医估计等会才来扎针，许也便看了起来。外面的声音还是很吵。
　　不过许也看的很入迷，有脚步声进来她也没注意到。脚步声渐进，她以为是校医回头看了眼。
　　少年嘴里叼着根体温计，眼皮微沓，表情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穿着黑色卫衣慢慢走进。
　　看到不是校医，许也扫了眼就转过头来继续看动画片。
　　可动画片里的画面和那些声音怎么都进不了她耳朵，好像被一层东西隔住了。
　　心里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跳恰恰舞，不住地跳。
　　她觉得呀，一定是老天看到她今天这么水逆给她来了个Surprise。
　　而那个惊喜就是陈柇。
　　窗外依旧秋风瑟瑟，天空清明，一阵阵桂花香被风裹挟着飘进来。香味沁人心脾。
　　许也闭着眼仔细地嗅了嗅，她一直都很喜欢桂花。
　　只不过这花香也没能平复内心的躁动。
　　少年靠在百叶窗前，站姿也没个正形，浑身一股散漫惯了的劲。
　　少年的头发随着秋风吹动，偏头看向外面的桂花树发呆。只看得到一个侧脸，流畅的下颚线展露出来，鼻子很高挺，骨相生的极好。
　　冷白的皮肤因为生病的缘故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许也盯着电视，余光却一直瞟着陈柇。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眼睛里的倒影全是他。
　　校医进来后看了看陈柇的体温计，便给他们俩一起打了针。
　　陈柇此刻心情真的是十分烦躁，他从小就讨厌扎针。只是没想到这次感冒有点严重还要打针。
　　他看着校医把针扎进血管里不自在，将头转向了别处。
　　正巧看到面前的女孩。柔软的长发披在背上，垂下一点放在前面。胸前的铭牌上写着：
　　高二八班许也。
　　她的手也扎着针，手很瘦小小一个，手背被针扎的地方有些乌青。头微微垂着，看着安静又乖巧。
　　这时女孩抬起头正巧对视。陈柇看到她好看的杏眼无波无澜，冷惯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什么，感觉闪过一丝慌张。
　　对视1秒不到，女孩率先移开视线。
　　正好扎完针，陈柇注意力被转移。半躺在床上，从兜里拿起手机戴上耳机准备打游戏。
　　这时上课铃打起，挤在医务室的学生们作鸟兽散。这下很安静了。
　　许也看了一会电视后，觉得无聊，便拿出手机想听音乐。
　　她发现自己脖子上空荡荡的，走的时候耳机摘下来后忘记拿了。
　　天，要不要这么水逆！！
　　在心里斟酌了很久，终于组织好语言，正准备问——
　　“没关系，打扰不到。”
　　那边传来一阵清冽又带有些鼻音的声音。
　　“啊，好的，谢谢。”许也声音还带了点颤。在心里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演讲比赛一等奖却在陈柇这里这么怯。一边又忍不住开心，陈柇好像眼神都没往这边看，却知道自己的顾虑。
　　惊叹于他的细心。
　　悠扬的前调回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橘子海的《夏目漱石》。
　　前奏稍微有点长。然后歌词又响起：
　　Upset，
　　Cold wet，
　　I just gonna feel alright，
　　This time，
　　Love bites，
　　Wild roses in my hand，
　　……
　　这首歌是许也很喜欢的歌，她其实喜欢它的伴奏。总能让她平静下来。不过很小众。
　　许也心慢慢静下来。又听到那边陈柇说。
　　“你喜欢这首歌？”
　　许也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是啊，你也……？”
　　陈柇点点头，舌头顶了下上颚。又说：“嗯，不过挺小众的。”
　　许也附和着，看着他又低头玩着手机，看起来也没了说话的打算。
　　——然后对话结束。
　　许也垂下睫，其他她还有好多话想问他啊，好想多和她说几句啊。
　　不过还是很开心，今天。
　　许也调小了下音量。又打开微博点进主页，看了屏幕几秒后，打字：
　　柇也：20xx年9月23日：
　　今天是立秋，桂花很香，奶奶又会做桂花糕啦！
　　不过今天最开心的事还是我在医务室打针了还和h说话啦！我还和他喜欢同一首歌哟，真的很开心！！
　　这个微博相当于是许也的一个日记本，她会在上面说一些琐碎。她觉得反正也没有人知道。
　　这文字透出的活泼和许也清冷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