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玉渊

17、曾经沧海难为水（十七）

　　“潜儿！住口！”秦相大怒，“这一切都是为父的罪孽，你要是心中还有我这个父亲，就休要口无遮拦！”

　　“兄长，我秦凹一人做事一人当。以你的名义勾结贵宗弟子害人性命是我的过错，但我秦凹一生傲骨处处要强，忍不了牢狱之辱。今日，秦某便在此地以死谢罪！”秦相看着手持长剑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哥哥。但我在死前想求你唯一一件事。”

　　“说。”秦宗主有些哽咽，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我想求你，带潜儿走。他从未做过恶事，不该因律法受到牵连。”秦相哀求着，“我希望他能从此斩断尘缘，一心问道，扬善除恶，潜心修行。”

　　“好，我答应你。”秦宗主闭了闭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滑下，他将长剑扔在了地上，刚好落在秦相脚边。

　　“此等大罪本应满门抄斩，凭什么他就能躲过一劫！”
　　“不公平！这是赤.裸裸的特权！不就是因为他姓秦吗？”
　　“我们不同意！”
　　“对！应按律法一并处置！”
　　“要不是有个爹，他说不定连殿试都进不去呢！之前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应上报陛下彻查此事！”
　　“就是！以前靠爹上位，如今又靠伯保命！他除了姓秦，一无是处！”

　　围观的人群喊声不断，没有一人愿意放过丞相的儿子。
　　或许他被如此敌对，仅仅因为他姓秦。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哪怕他之前的一切靠的都是真才实学，但在外人眼里，全都是假的。

　　高官之子，只要稍微有一丝污点，就会被全盘否定。
　　这是恒久不变的真理。

　　“我的神！你可以开始准备了！马上就到你闪亮登场啦！”蛇神在袖中大叫道。

　　“不容易啊，你的舌头终于解开了？”盛酌撇了它一眼，“一定废了不少口水吧？”

　　蛇神：为何总能让它升起想毒死他的冲动？这一定是天赋。

　　“什么任务呢？”容卿打了个哈欠，似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卷轴上写，你只需在混乱中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你们宗门的，只是一个替死鬼。并指出宗主确实与秦相勾结，见事情败漏，为了全身而退并救出秦潜，与秦相合力演了出戏。”

　　“然后呢？”容卿抬了下眼皮。

　　“后面就是宗主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眼看诬陷不成，便直接用偷袭的方法杀了宗主！”蛇神继续浏览着后面的剧情，啧啧道，“在你登上了宗主之位后不久，诬陷前宗主之事被揭露，你便立刻投奔魔域，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最终在你一手挑起的大战中被天圣宗生擒，受被扒皮剔骨之刑，弃于猪圈而死。”

　　“这还真是换汤不换药啊。”容卿无奈地笑了笑，“不管怎么更新剧情，结局都不变。天尊们是词穷了吗？”

　　“估计是受了猪神什么贿赂吧。”盛酌插了一嘴。

　　“也不是没有可能。”容卿柔柔一笑，五百年前那副锋芒毕露的样子一去不复返。

　　“那个谁，我忘记警告你了，这次别再坏她的好事！”蛇神冷冷道：“你那套曲线救国狗屁不通，少自作主张添乱了！”

　　“我说了！我没有靠爹！我能进入殿试，全凭自己！”秦潜大喊着，“一群狗屎！爱信不信！我不稀罕！”

　　“呦，瞧瞧，相府公子竟然会骂脏话！”
　　“嘻嘻，人家生气了呢，原来有些人夸的了，说不得！”
　　“快看快看，狗急咬人了！”

　　秦潜弯腰捡起剑，拿起就准备往人身上砍。
　　秦宗主急忙制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若有一天跌落尘埃，只会被万人践踏。
　　每个人都有仇富妒强的心理，墙倒众人推也是人之常情。

　　“对，就是这个时候！就在秦宗主出手帮秦潜的时候！”蛇神卡准剧情，急忙提醒道：“到你作死啦！”

　　容卿：......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站出来作死。

　　这时——
　　一道清越利落的女声响起。

　　“秦宗主，别来无恙。不知这出戏，演的可还尽兴？”

　　女子的声音不同于寻常女人那般软绵，而是有一种铿锵与坚韧，好似那厮杀于战场的女将军，又如那策令千军的巾帼英雄。

　　容卿一怔，寻着声音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穿天圣宗蓝色服饰的清冷女子，傲立于人群之中。

　　竟是副宗主音召！

　　蛇神：？？？这又是什么情况？
　　当时真是手贱地接了这苦活，按照如今的进度，下辈子都回不到天界了吧......
　　真是女怕嫁错郎，神怕选错活啊。

　　“副宗主？你怎么来了？”秦深一愣。

　　“我今日前来，只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音召冷冷道。

　　“什么交代？”

　　“秦宗主何必明知故问？”音召面不改色，“那个躺在地上的替死鬼，根本就不是天圣宗的人！而这一切，都是你与秦凹演的一出戏！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顺便救下秦凹之子。”

　　众人哗然。

　　“副宗主，没想到你信口胡言的本事倒不错。”秦深讥讽地笑了笑，“你就这么想得到宗主之位吗？”

　　“我说的是真是假，只需将那个替死鬼带回天圣宗，让宗门上下认一认便可。”音召坦坦荡荡道，“若我猜的没错，那人只是你买来的死士。虽是修士，但绝非我天圣宗之人。”

　　“那你大可现在就带回去一验真假，与我在这争论不休，莫不是心虚了？”秦深比她还要坦荡。

　　“我的神！卷轴又更新了！”蛇神激动不已，“上面写着，让你趁机击杀宗主，投靠副宗主，然后在宗主继任仪式之前做掉副宗主取而代之。”

　　容卿：......
　　“我现在就动手吗？”

　　“没错，不过你如今的凡人之躯硬碰硬打不过，需要采取偷袭的方式，一招制敌。”蛇神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

　　“带回宗门验明身份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我音召，要在此给众人一个交代！要让此事，水落石出！”音召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变说辞，依旧是如此理直气壮，好似她说的就是真理，“我堂堂副宗主，还能验证不了那人是不是宗门弟子吗？”

　　“哦？怎么又不回宗门验了呢？”秦深依旧毫不在意地笑着，“副宗主的变化可真快啊。”

　　“对！就是现在！”蛇神鼓励道：“本神相信你这次一定可以成功开启‘八苦八难’，早日重归天界！”

　　“哦。”容卿极为淡漠地应了一声，撸了撸宽大的袖子，将手覆于剑柄之上。

　　她微微阖眸，在睁眼时剑光一闪，如潜风入夜，又如毒蛇暗行，在无人察觉下瞬间袭至秦深身后。

　　一切都是超乎寻常的顺利。
　　终于可以开启降罚进度了。

　　容卿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出！直直刺向秦深要害！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她心中一惊，急忙将剑刺偏。

　　但还是刺中了突然闯入的人。

　　剑锋插进血肉，殷红的血顺着银白的剑身流下。

　　她是不是杀错人了？容卿的手不由地抖了起来。

　　四周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容卿有些不敢面对，本来按照卷轴要求去杀一个无罪的人，她已经很愧疚了。这次竟然还牵扯进了无辜之人......

　　她一直不明白，天界一直以慈悲为怀自居，却仅仅为了降罚，就这般命令神官作恶害人。
　　那么何为慈悲？凡人的命难道就只是惩罚神官的工具吗？

　　容卿缓缓抬头，入眼所见却让她为之一惊。

　　是玄洛！

　　长剑刺入了他的脊背，虽然偏离了后心，但也异常凶险。
　　鲜血汩汩流下，将他飘逸华丽的绛紫鎏金袍染成深色。

　　而更令容卿惊讶的是，玄洛手持匕首，匕首的另一头，插入了秦深的腹中！

　　蛇神：？？？怎么又被抢先了？

　　“你...！”秦深的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秦宗主。”玄洛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容卿的那一剑恍若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依旧那般漫不经心地说着，但隐约间带着几分威压，“冥帝可不会听你辩口利辞，他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你...说什么？”秦深挣扎着问道。

　　“国有国法，道有道规，三界亦有准则。”玄洛不紧不慢道：“做错了事，理应接受律法的惩罚。律法就算不合理，也是对所有人皆不合理，岂能因特权，就妄图逃避？”
　　“秦相，我说的对不对？”

　　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地上，无力地点了点头。

　　“秦深。”玄洛看着还在挣扎的男人，眸中不由地升起了几分嘲讽，“你身为天圣宗宗主，本应不问尘事一心问道，却因私情犯下此等大错。不知是重情重义，还是愚不可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秦深沉声道：“既然想诬陷我，那就拿出证据来。”

　　“真是嘴硬。”玄洛有些不耐烦，一掌将他震倒在地。

　　“凡人以傀儡术操纵神像，必遭反噬。”玄洛冷冷道，“你或许不知，亵渎神像者，皆会折损阳寿。纵神像作恶者，活不过三日。”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根本无需动手。”

　　“他说的是真的吗？”容卿作为一个在天界待不过三日的神，还是第一次听说，“凶手真的是秦深？卷轴不是还让我诬陷他吗？这......”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盛酌挠了挠头，很是想不通。

　　“卷轴这会又变成空白了，估计它卡住了吧。”蛇神已经麻了，“我就算拿脚写，都写不出这种漏洞百出狗屁不通的降罚卷轴。”

　　“你没有脚啊。”盛酌认真地纠正。

　　蛇神：......

　　秦深闻言彻底僵住了，愣了好久才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既然天要亡我，那你们就一起陪葬吧！”

　　他猛地起身，倾注全身修为一舞长剑，瞬间平地风起，夹杂着密集的剑意，好似万千飞梭，呼啸着向四周的人群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