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Poohbear

17、生命的重量 这是入夏以

　　这是入夏以来，天气最为凉爽的一天，微风细雨，虽然惬意，有些人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新奥尔良的公墓都建在高地上，以防止受淹。这种坟地，被人们称之为“死亡之城”。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如此沉寂的颜色，是极其素静的穿着。她白皙的肤色与暗色的着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目不转睛神色平静的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绵绵细雨打湿了她凌乱的短发。站在一旁的男人默默的走上前，抱着她瘦削的肩膀，细心的为她撑伞。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雨中，站了好久好久。
　　雨菲还记得小时候哭得最伤心的那次，是因为妈妈要走了，不要她了。那时候，妈妈一定是气疯了，打电话给爸爸，高声的呵斥他：“把你女儿带走！”小雨菲哭得瘫坐在地板上，默默的想着，原来我只是爸爸的女儿。那天她又哭又喊的保证：今后一定乖乖的听话，妈妈你别走，别走！爸爸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嗓音低沉得接近冰点：雨菲，听话，别哭了，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妈妈才走的……妈妈，有她自己的追求。小雨菲泪眼朦胧的看着爸爸，愤愤的想，追求是什么？我讨厌它！
　　后来，爸爸也有了自己的追求，整天忙得不见人，渐渐的，雨菲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安静，不愿意跟别人交流。直到她喜欢上了音乐，跳动的音符逐渐打开了她心里那扇阴暗紧闭的门，再孤单，再无助，也不会害怕了，至少还有音乐陪着她。慢慢的她爱上了唱歌，爱上了舞台，爱上了表演，也终于知道了，追求——其实，就是让人奋不顾身的理想。
　　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任谁都无法左右，值得珍惜的东西实在太多，人们往往在彷徨犹豫的时候，就不经意的顾此失彼了。
　　雨滴不断的敲打着窗沿，不知疲倦的发出悦耳的响声，户外湿漉漉的一片，一场大雨仿佛浇灭了所有的希望，也淋湿了记忆。花园里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却让人心神不宁，天色阴沉沉黑漆漆的，极其压抑。
　　零点将近，俊天悄悄打开卧室的门，月光下，雨菲似乎睡着了。
　　微弱的关门声过后，她缓缓的张开眼，漫无目的放空思想，放空视线。原来，她只是静静的窝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的在潮湿的脑海里，翻找那些琐碎的回忆，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晒干它们，只希望能把那个人找回来。雨菲慢慢的坐起身，双臂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凝视着漫长的夜，那挥之不去的漆黑。
　　生命，是多么的短暂而又脆弱呀，不知哪次无意的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丢失的记忆，失去的人，究竟该怎么找？泪，再一次夺出了眼眶，狠狠的跌落下来，最终虽然只化成了一滩水渍，可是这样痛苦的经历却早已深深的凝集在了心里，甚至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私家诊所里，俊天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人。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的开口，“他的情况怎么样？不会有事吧？”伦纳德一边整理手术用具，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失血过多而已，死不了。”这样的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医生的心智果真是坚不可摧，坚强得无可救药。“除了小海，其他人都死了，他们下手还真够恨的。”无意间一句话，引起了俊天的注意，他抬眼看着伦纳德，不动声色的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那些人难道是万郑昊找来的？他既然已经答应，把销毁资料的件事交给我做，现在又插手，这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找人把小海伤成这样，很显然根本没想过要放过他，杀人灭口？或许小海是拼了命才找到伦纳德这里的，万郑昊到底想怎么样？“有件事，可能有些麻烦……”伦纳德很少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跟俊天说话。“怎么了？”看他一脸焦虑不安的神情，俊天猜想一定是极其棘手的麻烦。“小海说，他的枪还留在案发现场。”原来，他们杀人灭口的计划失败了，就要换栽赃嫁祸这一招了。

　　从墓地回来，雨菲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一句话也不说话，无论白天晚上就只是睡觉，俊天不知道她是真的累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他走进卧室，来到床边，轻声叫她起来，可雨菲却始终都没反应，唯有满脸的泪痕赫然的叙述着她的伤心，俊天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拭去她的泪痕。他想，雨菲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的伤心难过，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小时候他常常告诉我……流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雨菲的声音微微的发颤，“他的话，我记住了……所以，从那以后，不管多伤心多难受，我也忍着不哭。”说着说着，泪又要夺眶而出了。“渐渐的，我变得很难被感动，也很难被伤害……所以这一次，以为自己还会很坚强……”俊天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她带着浓浓的鼻音，故作平静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呵……以为……我以为我可以，事实上我根本做不到……爸爸是真的不在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以为，本是最愚蠢的自欺欺人。她用这样的方式，骗着自己，也骗了别人，骗了爱她的人，亦是她爱的人。“你为什么要叫醒我？睁开眼睛，就见不到他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骂我，对我发火了！”她的梦，最终还是被唤醒了，现实太耀眼，太残忍，她不敢看。“流泪解决不了问题，逃避一样不能，你就想这样，永远活在梦境里？”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她想“玩”多久，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她又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这样的雨菲，让他很心疼。

　　几天过去了，雨菲的情绪有了些许的好转，从整日的昏昏沉沉转变成了无精打采的发呆，一声不吭，安静的像只受了伤的小猫。俊天的话，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每天，她的想法，她的情绪，总是让他猜不透。
　　纠缠的夜里，拥抱、亲吻、欢爱让她筋疲力尽，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暂时忘记阵阵的伤感，然后安稳的睡着。每次，俊天总是竭力放轻手上的动作，即便是如此温柔的爱抚，也能让她疼得湿了眼角，他的雨菲越来越脆弱了，再也经不起任何痛苦，任何伤害了。在俊天眼中，此刻的雨菲是无助的，甚至被挥之不去的伤感迷失了方向，渐渐的不动声色的沦陷着，直至迷失自己。然而，在此时此刻，无助而又伤感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皎洁的月光将深夜点亮，虽然没有被黑暗笼罩，却也沉浸在凄凉的氛围中，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午后，雨菲安安静静的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俊天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她。慵懒的阳光洒在她的脸颊，忽闪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好看的阴影，目光汇聚，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花草树木，街景微风，都如美人一般恬淡沉静。
　　她突然偏过头，凝望着客厅的窗户，神情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俊天也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听到了来自客厅的电话铃声，他转身要去接电话，“你别去！”雨菲却突然开口阻止他，俊天愣在原地看着她慌张的神情，目光不停的闪烁，眼眶还泛着莹莹的泪光。电话铃始终没有停止，反而显得更加急促，雨菲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冲进客厅，一把将电话打落在地，慌慌张张的躲到墙角，惊恐万分，全身都在颤抖。“你怎么了？”俊天匆匆的跟进来，将她抱在怀里。只是一个电话，怎么会怕成这样？有些事，在她心里始终过不去，也忘不掉，挥之不去的伤感，到底该怎么释怀？
　　这样的惊慌失措，多愁善感，只能引来一片痛苦的回忆和流不完的眼泪，雨菲摊在墙角啜泣着，把俊天的心都哭碎了。等到Lisa赶来的时候，雨菲的泪痕依旧没断，她真的无法相信，这孩子也会如此痛哭流涕，如此脆弱不堪。
　　“小雨别这样，妈妈在这……还有妈妈疼你，好孩子别哭了……”快乐可以分享，难过真的能分担吗？雨菲看着妈妈的脸颊，泪，却怎么也收不住。

　　“我想，先带雨菲回国，看她还要不要继续唱歌……”俊天坐在一旁，只是悉心的听着Lisa的安排，什么也没说。“如果，她状态还是不好，就带她去法国学设计。”不管她愿不愿意，有些事她还是得承受。Lisa发觉，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或许是长时间的分离，或许是遗忘了过去，总觉得雨菲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女孩了，可是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俊天看着Lisa，所谓强势的女人，或许说的就是她吧，她的每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有一种让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仿佛真理般的不容置疑。即便这样，他依旧有自己的打算。电话那头，伦纳德仔细的汇报着小海的近况，俊天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的开口，“你，能不能跟他一起回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雨菲倚着窗台，一个人，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显然国内的生活氛围，也没能让她改变心境，她把自己的心紧紧的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走近。“伦纳德……”可是，俊天想帮她，想让她解脱出来，“她，怕黑。”自从见了伦纳德，他就一遍一遍不停的叮嘱着，“你就站在这里，别靠近她，我怕……”“知道了，你先出去。”伦纳德打断了俊天，不耐烦的催促着他，对于雨菲的情况，他比俊天更知道该怎么做。回头又看了雨菲一眼，俊天才慢慢的走出了卧室，然后站在门口忐忑的等待着。
　　卧室没有关灯，也没有拉窗帘，对于伦纳德的提问，雨菲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对于她的反应，他并不意外，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可是有陌生人在身边，她竟然看也不看一眼，把自己完全冰封在另一个世界里，没人走得进去，她自己又不肯出来，她的情况果然很糟糕。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僵持着，谁也不肯妥协。
　　好像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伦纳德才从卧室出来。
　　“怎么样？”俊天急切的上前询问结果。
　　“她什么也没说。”是呀，他在期待什么，又想知道什么呢？雨菲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每个人承受伤害的能力不同，所以要摆脱失去亲人的痛苦，需要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女孩嘛，难免感情脆弱，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看着俊天失落的样子，伦纳德不禁开口安慰他。
　　“可是，我觉得她变了，整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比如说她的性格，以前她也不常讲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可是现在，是完全不说话了，跟她交流她的反应也只是点头，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俊天坐在沙发上，仔细的叙说着雨菲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美国的时候，偶尔她还是说话的，不过大多是她一个人平淡的叙述，回国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这说明她只是不想说，主观意识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心里的创伤还没有愈合，阴影还没有摆脱。压抑情绪，在短时间可能会造成性格孤僻，长时间的压抑就对身心健康有影响了。”
　　“……”伦纳德的话，让俊天陷入了深深忧虑之中。
　　“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或许会有所好转。”
　　“感兴趣的事情？”俊天的眼眸沉了一下。

　　再见面，她竟然比以前更加沉静了，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的翻看着一本书，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俨然是与世无争的天使。
　　“最近，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所以……总是不想跟别人讲话。”看着悦熙，俊天含糊的解释着雨菲的近况。听了他的话，悦熙便也没有靠近雨菲，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或许，她也只能这样了，有些话，对于现在的雨菲，她真的说不出口。
　　雨菲把刘墉的散文集摊在手上，一页一页仔细的翻看着，刚好读到：作者帮着女儿“欺骗”老师，给她请“病假”，然后带着孩子去迪斯尼乐园玩；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他还会告诉女儿，人生何必处处得第一，只要尽力就好……这样的爸爸，真是可爱。于是，她看着看着，眼眶又被泪水打湿了。
　　“别再阳光下看书，伤眼睛。”俊天走到雨菲身边，淡淡的一笑，拿走了她的书。这段时间，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默默的安排着一切，记得雨菲喜欢的书籍，喜欢的作家；记得雨菲喜欢的歌曲，喜欢的歌手……知道她的每一个小习惯。此刻四目相望，他的眼中是无限的宠溺，她却看出了他的疲倦。
　　悦熙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也终于相信了，原来有些人是注定要在一起的。雨菲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竟缓缓的转了过头，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好看的弧度，释然的笑着。这样的笑容，悦熙看在眼里，如沐春风，如此的甜美，俊天也捕捉到了，惊异的同时，也不禁感叹，雨菲已经很久都没笑过了。拾起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不想放开。

　　一个人在车上，穿梭于城市的每个角落，兜来兜去，怀着忐忑的心情，犹豫不决的磨蹭到很晚才回家。
　　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正等她回家的那个人，悦熙显得有些心虚，故作视而不见，只是敷衍了一句，算是给他一个交代，“见到她了，她的情况不太好……”
　　“所以，没有按我交代你的去做？”万郑昊坐在沙发上，缓缓的开口。其实，对于悦熙今天的做法，他早就预料到了。
　　“哥，雨菲已经那么伤心了，你何必……”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现在的雨菲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说过，爸爸要是醒不过来，我就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你别这样，爸爸会没事的。”
　　“没事？你告诉我，脑出血恢复几率是多少？”
　　“可是……”
　　“够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已经决定了。”没等悦熙说完，万郑昊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这样的哥哥，让悦熙觉得很陌生，很害怕。

　　读书的时候，雨菲只要不开心，就会听Beatles的那首《let it be》，反反复复听好多遍，渐渐的释怀内心的苦闷，让音乐纾解消极的情绪。她的这个习惯，俊天是从燕楼那里得知的，所以他每天都会为放这首歌给雨菲听。
　　“你以为这么做，真的会有效吗？”CD捏在他的指尖，动作却突然停止。
　　“不管怎样，我总是要试一试。”动作娴熟的放好CD，也很快的选好了那首歌。
　　“每个人该做什么，从出生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Lisa还是坚持要带雨菲去法国。
　　“可命运是能够改变的，况且，现在的雨菲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她。”俊天在极力的证明，他的想法才是对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
　　“那也要她说才行！”只要雨菲想留下，就没有人能把她从俊天身边带走。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all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for them will s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Oh let it be……”
　　悠扬的旋律里，反反复复的吟唱着生活的真谛——顺其自然。
　　道理是简单的，可是，我该怎样实践？
　　雨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倚着墙壁，坐在角落。多愁善感的心思，优柔寡断的性格，她总是那么擅长自己折磨自己，也折磨着别人。面前，看似普通的一扇门，需要多少勇气，才能奋不顾身的走出去？
　　熟悉的旋律，悄悄的萦绕耳边，是她最爱的那首歌；熟悉的面孔，慢慢的浮现眼前，是深爱的那个人。妈妈，俊天，我一会坚强起来的，我不要你们再为我担心了。雨菲眼含笑意缓缓的走近他们，不动声色的牵起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攥在掌心。
　　“你还是喜欢唱歌的，对不对？”俊天早就知道，音乐是雨菲的梦想，她是不会放弃的。
　　她却只是笑，依旧不说话。即便这样，也足以让俊天激动不已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至少她会笑了，会对他笑了。或许，再过不久，他的雨菲就会回来了。

　　天气真好，一丝风都没有，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花园里，俊天坐在一个男人的对面，好像正在聊天。是伦纳德吗？雨菲心想，其实她应该当面去道谢的，毕竟在她情绪低迷的时候，伦纳德医生一直不遗余力的帮助她。
　　空气中夹杂着自然清新的芬芳，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或许是谈得太认真，俊天并没注意到雨菲已经走进他们。等到察觉她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却是一脸的惊讶，还隐藏着一丝的慌张。此时，坐在俊天对面的男人，起身转过来，他看着雨菲，不禁脱口而出，“她不就是……”“哦，这位是西蒙先生。”俊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故作镇定的把他介绍给雨菲，只希望如此生硬的岔开话题，她不会发现才好。
　　西蒙？原来，是她看错了，“你好！”雨菲礼貌的问候了一句，然后微笑着打量眼前的人。她以为，这个一副西方面孔的男人只是俊天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于是便也没有多想。
　　“帮我把书房里的支票拿下来，好吗？”俊天想尽一切办法要支走雨菲，不想让她跟西蒙有过多的接触，有些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嗯。”伴着一个好听的单音节，她便乖乖的走了，十足一个听话的小女孩。对于俊天奇怪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丝毫没有察觉到。或许，她真的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敏感了。

　　“你的无奈我不明白才不懂忍耐
　　蛮不讲理的小孩对你的伤害
　　直到你离开了我才明白
　　一下子成熟忘了怎样软弱
　　昨天的不满现在换成开阔
　　也许我浅薄可不是泡沫
　　只要为你活过我就不是粉末……”
　　“瞧，现在不是很好嘛。”伦纳德坐在俊天身边，语气中有一丝丝的得意。他早就说过，时间一长，很多痛苦都是可以遗忘的。
　　“嗯，她的状态，的确好很多。”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今天，雨菲竟然愿意上台唱歌了。虽然，没有华丽炫目的灯光，没有复杂繁琐的舞蹈，没有热情欢呼的观众，即便是在彩排，她的歌声却依旧耐人寻味。虽然，这首歌的歌词会不经意的引人联想，可是她的表现始终完美无缺，无可挑剔。就像现在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看着舞台上的人，俊天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晚上，演出时间到了。
　　化妆间里，俊天却还是赖着不想走，他担心雨菲会突然出什么状况，怀着忐忑的心情，就在她身边，俊天不安的踱来踱去。“她必须自己走出来，任何人都帮不了她……好了，出去吧。”伦纳德小声的在他耳边劝说着。“放心，我可以的。”雨菲坐在椅子上，牵起俊天的手，抬起头深情真挚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还散发着萦萦的光芒，像是星星点点的夜空，虽然深邃，却也清澈纯真。
　　这一步，总要靠自己迈出去的，以后的每一步，也许依旧要靠她自己。在四周如此沉静的环境下，雨菲很容易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自己了。突然间，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霎时间，气氛也因此显得格外诡异。

　　“发生什么事了，雨菲为什么还不出场？Lisa答应了俊天，如果今天的演出很顺利，她便不再勉强雨菲跟她去巴黎学设计。
　　怎么会这样？下午彩排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就连刚才，她也对演出很有信心的。怎么突然间……俊天也不知道到底那里出了问题，让雨菲迟迟还没有出场。
　　“遭了。”可能是后台太暗了，她不敢出来。彩排的时间安排在下午，所以雨菲的状态保持的很好，可是候场的时候，她看不见舞台上的追光，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最终，歌迷也没能等到雨菲出场，晚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接近了尾声，主持人按照惯例娴熟的说了结束语，观众也开始陆陆续续的退场了。后台，一片混乱，大家忙得焦头烂额，到处寻找着雨菲。俊天不停的给她打电话，电话虽然打通了，可是她却不接。
　　“我来吧。”Lisa急得团团转，就连手指都微微的在颤抖。
　　“别担心，雨菲不会有事的。”伦纳德也在帮忙找人，同时不忘安慰她一下。
　　“我能不担心吗！现在是我女儿不见了？”对于伦纳德的话，很明显Lisa并不领情。
　　“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别人……”
　　“你什么意思？”现在任何的劝说，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甚至觉得统统是废话。
　　什么声音？俊天努力的想听清楚夹杂在争吵之中的旋律，可依旧是隐隐约约的听不清。
　　“我是说，有些事，本来就应该让雨菲一个人去面对。”
　　“你又知道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呀？凭什么管她应该做什么？”以前，是姓韩的那个臭小子对雨菲管东管西，现在又冒出个“国外友人”对她指手画脚，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我不是……”伦纳德有些解释不清了。
　　“她情绪不好，我就在她身边陪着她，看着她，你们为什么要逼她呢！”这些话，显然不是说给伦纳德一个人听的。
　　俊天回过头，看了Lisa一眼，却也只是沉默没有反驳。在他们两个人不断的争吵过程中，一阵阵熟悉的旋律始终都没有消失，难道那是雨菲的手机铃声？“安静！”俊天突然的一句话，吓得Lisa和伦纳德不敢再出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继续打，不要挂电话！”说完他转身就跑开了，越跑越远，渐渐的手机铃声越来越清晰。
　　低头俯身捡起了丢在一边的手机，凝视着站在黑暗的角落之中，那抹脆弱不堪的身影，他的心隐隐作痛，接通了电话，声音也不禁颤抖着，“找到她了。”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句，随即将雨菲的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支离破碎。他在气什么呢？气她一声不响就一个人走开，害他担心？气她像个小朋友似的，任性胡闹？还是气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他深爱的人？
　　在黑暗的笼罩之下，他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的眼里藏着什么，走过去拥她入怀，紧紧的锁在胸前，就像害怕她再次走丢似的。可是雨菲，反而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一点害怕，甚至是毫无反应的，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任他抱着，抱了好久好久。就在一瞬间，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用尽全力把俊天推开了，目光逐渐汇聚在他的身上，眼眸深不见底，他却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