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曾未有》实然

9、我一个人可以的

　　周六七点，袁原准时到过期酒吧。她很少去酒吧，她觉得吵、以及虚幻。然而过期酒吧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里面很清静，放舒缓的音乐，没有跳跃的灯光，整个酒吧被淡蓝色的灯光包围，自成一个独特的世界。
　　“嗨，袁原。”
　　袁原四处寻找着江宁的身影，火锅竟然在身后喊她。
　　“火锅老师，你也在这里？”袁原惊讶地问。
　　“对啊。好巧。”火锅回答，伸手抓抓耳朵。他准备去的是一家popping酒吧，不是这家。他路过这家的时候看到袁原，想来打个招呼。
　　“袁原，你来了。”江宁看到袁原后也过来打招呼，他的目光落在火锅身上，下意识审视了一眼自己的穿搭。嗯，自己没输。
　　“嗯。刚好遇见火锅老师。”袁原解释。
　　江宁和火锅互相打招呼。
　　火锅的同伴进来找他。火锅让他们先去外面等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袁原，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袁原心脏加速跳动，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她从兜里找出手机：“当然可以可以，我扫你。”
　　火锅笑着和袁原说再见，露出腼腆的笑容。
　　多美好的一张脸啊……袁原走神。
　　“嘿！”江宁旁观一切，心里生出一股无名怒火。他试图拉回袁原的注意力。
　　“啊啊啊。江宁你在这啊。”袁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妥当，嘟嘟囔囔遮掩过去：“咳咳那个，合同，合同在哪里。”
　　难道他不应该在这吗！江宁平复自己心里的怒火，“走吧，先坐下。可以喝酒吗？”
　　“可以！我酒量很好的。”袁原点头，她经常自己在家喝酒从没喝醉过，自认为酒量很是不错。
　　“那我就帮你点了。过期头牌，你可以尝尝。”江宁带袁原在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自己走去吧台，点完后又回到袁原所在的地方。
　　“还是先看合同吧，喝酒后脑子容易短路。”袁原催促江宁。
　　“嗯……你稍等一下。”江宁支支吾吾，小跑着走向远处的小舞台。他打一个响指，酒吧的灯光暗下来，舞台上亮起一束光。
　　轻松欢快的节奏响起，江宁坐在键盘前，“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于一个人，她提醒了我，我真正的热爱。这首‘傻鹅’送给你。”江宁闪烁的目光穿过幽暗的灯光落在袁原身上，袁原微笑。江宁果然一唱歌就会发光，不管是在什么样的舞台。
　　袁原跟着节奏打节拍，然而听着听着却发现，这首歌是写给她的！是因为她拉江宁在寒冷的冬天去卖唱！等等，歌的名字是傻鹅，难道江宁说她是傻鹅？！她不服，她和鹅有任何的共同点吗？
　　江宁一首歌唱完，缓缓走下舞台。袁原看着江宁，意气风发、玉树临风地向她走来，然而下一秒，江宁被椅子腿绊得踉跄一下。江宁此刻很想时空穿梭倒带回去，完成他帅气的步伐。然而……不可能。
　　袁原抿着嘴唇憋笑，直觉告诉她，这不是该笑场的场合。
　　“咳咳，那个，歌你听到了吧。”江宁坐下，衣角又被椅子挂了一下，他尴尬地整理好衣服坐下。原本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了。怎么回事，在他的想象中，这本该是无比浪漫的场景。
　　“嗯听到了，很好听。”袁原点头，“所以合同呢？”
　　啊喂，这是该说合同的时候吗？江宁在心里质问。“你等下。”他乖乖转身去拿合同。
　　“这是合作协议，刚好我朋友的酒吧经营遇到困难，我想投资。以后我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在这里唱歌。”江宁将合同递给袁原。
　　“嗯，听起来不错。怎么想到来酒吧唱歌的……”她说着，一边翻阅手上的合同。
　　“你那天说唱歌是我自己的事，我想在哪里唱就在哪里唱。”
　　“所以是因为我……”袁原心里小小的期待了一下，江宁因为自己的前粉丝找回唱歌初心，多么美好的救赎故事！
　　“不是。”江宁下意识就否认了，心里的真实想法到了嘴边一百八度大转弯。他摸摸鼻尖，缓缓说道：“和你有一点点关系，你那天的话让我想起，十几岁的我本来就是在酒吧唱歌的，那个时候虽然辛苦，但是很开心……”
　　袁原听到否定的答案有点失落，她构思的精彩故事幻灭了。忽而她抬起头，眼睛闪烁光芒：“你刚唱歌前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我让你找回了你的热爱吗！”
　　“合同看好了吗，我去给你拿酒。”江宁蹭地起身，他的心脏狂跳，心跳声在他地胸腔里回响成beat。
　　原来江宁是这样一个人啊，要面子、嘴硬。和她以前想象的江宁真的很不一样呢。她从前觉得，江宁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阳光开朗、感情充沛，他会为粉丝写歌、回复粉丝的评论、顺手帮助路人……如果说人有三百六十面，她之前只看到江宁面向公众的一百八十面。而现在，她似乎窥探到了、明星江宁背后隐秘的一面……
　　“尝尝，友情提示，这酒挺容易醉的。喝一口尝尝就行。”江宁端了三杯，两杯酒，一杯果汁。
　　“那你是不知道，我经常喝酒的。”袁原端起酒杯就是一大口，将合同塞进大兜里，“合作合同很重要，需要仔细看，明天我再给你。”
　　江宁点头，经常喝酒的话应该没问题。
　　小舞台上有其他歌手唱民谣，吉他低沉、温润的声音融入灯光流进袁原耳中，她抬头看着歌手，是个干净的男生，她不禁感叹：“歌和人都很干净，真好听。”
　　江宁不自觉攥紧杯子，默默起身和吧台的人说几句话。他再回来时袁原的酒杯已经清空，她脸上泛起红晕，一双眼睛空洞地直视前方。
　　“袁原，你醉了吗？”江宁问。
　　“不可能，你才醉了呢！”袁原双手叉腰，眉毛皱起。
　　江宁咧咧嘴，刚好台上歌手唱完，他又起身向台上走去。不就是民谣吗，他唱民谣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混呢。
　　袁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是袁妈。
　　“喂——”
　　“袁原，在哪呢，这么吵，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什么事，我亲爱的妈妈。”
　　“……你这孩子。那我就说事儿了啊。阿清一个人非要去北京考什么舞团，我和你聂叔叔拦都拦不住。这样，你不是在北京吗，他去了以后去你那，你看好他，最好是劝劝他。”
　　“阿清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再说，他干嘛来我这啊，我聂叔叔在北京不是有房子吗……”
　　“这不是有你这个姐姐看着放心吗，你聂叔叔也是倔脾气，如果不是跟他说阿清去找你，他怎么会让阿清一个人去北京。爷俩在家不得闹翻天吗。”
　　台上演唱的江宁注意到袁原在接电话，他有些心不在焉，怎么这时候接电话，他只借用了那歌手一首歌的时间。
　　“我不！我不！阿清都那么大了，我租的房子是一居室，他来合适吗？”
　　“听话，你们是兄妹，将就一下，他住不了几天。”
　　“狗屁的兄妹！他是我亲弟弟吗，他有把我当成过亲姐姐吗！凭什么我要忍让，我从小到大忍让的不够多嘛！”袁原失去理智大声吼叫，泪水在眼眶堆积，下一秒就要奔涌而出。她挂掉电话，抬头看着天花板让眼泪倒流回去。
　　江宁注意到袁原的异样匆匆下台。
　　袁原模糊的视线中出现江宁的身影。是她最爱的江宁！她现在需要他……她将江宁拖近一把搂住，像之前无数委屈的时刻，她把江宁的照片放在怀里那样。
　　他轻轻拍拍袁原的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妈妈，不爱我，只爱阿清。我记不起爸爸，可是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再找过我，他也一定是不爱我的。我没有真正的家。我是一个人。虽然我装作很开心，可是我也会害怕、会委屈。”袁原在江宁的怀中颤抖，十多年的积攒的委屈和无助又涌上心头。
　　听到江宁的声音，她强忍的泪珠终于放肆滚落，滚烫的泪珠穿透江宁薄薄的衬衫烧灼他的皮肤。这灼热迅速蔓延至他全身，在他心尖激起一阵阵颤抖。他此刻想把她融进身体，安抚她的不安，他想化身她的铠甲，帮她抵挡一切的伤害，只要、只要她开心。
　　然而理智胜过感性，他脑海中闪过草莓和草莓妈妈，闪过他之前失败的婚姻。
　　他只轻轻替袁原擦去泪水，手臂与袁原身体保持礼貌距离。
　　袁原想到什么，猛地从江宁怀中脱离，江宁身前顿时空荡荡的，有些凉意。
　　她停止流泪，吸吸鼻子：“我不要哭，我要变得强大。我要把自己的脆弱藏起来，这样就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醉了，我送你回家。”江宁一边安抚袁原一边给她披外衣。
　　“江宁，江宁。江宁说要勇敢地做自己，我要努力、努力…… ”袁原的声音弱下去，她上下眼皮打架，她好像睡觉。
　　江宁抱起袁原，袁原头轻靠在江宁的颈窝，江宁身上的皂香味将她环绕，好熟悉的味道。她嘴里呢喃着：“我跟你讲，江宁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的声音很好听，他人也很好，他就是个单纯的大男孩……”
　　江宁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傻鹅，他哪有这么好。
　　“但是他现在变成大叔了，还有一个好大的女儿。呜呜，我的少年江宁。”
　　江宁脸色沉了几分。谢谢提醒，即使是大叔也是帅气的大叔！
　　江宁来到袁原家门口，从袁原兜里拿出合同、纸巾、手机后终于找到了钥匙，他开门将袁原放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给她找水。
　　厨房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水还有……RIO。
　　嗯，经常喝酒。
　　他把袁原放在床上收拾妥当后蹑手蹑脚地离去了，草莓还在家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