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天府之国 ...
-
未来将在剑南道度过数月，党玥觉得这段时间不能白费，便将几个头脑机灵的的宦官唤来，想打听些事情。
这些天婕妤才整理好了财报，党玥看过后心里已有了些头绪。如今她的流动资产虽比不上其他亲王，却已能允许她进行小规模的投资。至于田产等固定资产，则有专人管理或出租，大多表现不错，仅有几处庄子表现差些。
一问方知，去年春耕时遇上倒春寒，地涝而低温，庄子里的人家又不明白如何应对，这才降低了许多产量。这些人不是寻常农户，他们依附于庄园，世代为之劳作，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劳动资料，也缺乏接触新知识的机会。
党玥听宦官说起这些人的不易，心里也不大好受，便道：“你们且寻几个齐鲁的商人，打听当地精于农道的好手，农户、小吏不限，不得吝啬财物。吾在渤海与河北道的几处庄子，耕作时就由他们指导罢……！然后再令管事再请上一位老师，识字也好、算数也罢，总得让孩子们学些什么。”
她虽有现代农学知识，但暂且还无法将之编纂成书，只能从农业强地聘请几人来指导农技。齐鲁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早在诸侯争霸的年代里，当地人就已在农业上有了出色的发展，数百年后更是编撰了惠民无数的《齐民要术》。
几位宦官匆匆记下此事，也没发问，心里大抵是有数了。党玥似想起什么，又令小猫儿取来一篇文章，这是她闲时整理的水稻育秧方法。
陈人种植水稻时，一般会在小块田地中育好秧苗，再移植大田。然而，这种育苗方式在这几处庄子所在的东北区域，却不大能经历得起有时春季里低温多湿的考验。
若要在此类天气中抢取先机，最好还是使用现代的“高台育秧”或“育苗盘”法。如用高台法，需筑起一尺半高到两尺之间的土台作为苗床，而隔离冷湿地面、增加日照面积。如用育苗盘法，则可因时制宜将塑料替换为陶、木等材质，或直接播种于混合肥料、碎草等制作而成的多个土钵当中，并以人工热源或纸帘草被等方式育苗。
党玥道：“东北之地若值春寒雨多，稻苗不易强壮。此前吾读了些农书，以为还有别种方法可用，只是方法不流行，又未曾试验过，也不知是否合适。尔等可交代各个庄子试验此法，不必拘泥细节，只需验明其道理可否作用。若是可用，再告与吾知晓即可。”
几个宦官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一想到过去那个迷糊的小皇子，如今已知道系心民生了，双目不由一热。一人小步向前，鞠躬接过卷轴，说道：“大王达则兼济天下，我等自当尽力！”接着又是数声：“大王高义，老奴也愿作那昆仑磨勒！”……
“此番就依托于你们了。事成之后，奖赏必不可少。”党玥大笑起来，已然知晓这些人的诚心。
病愈后的两年中，她虽耕耘学业、经营社交，却未落下对于手下人的培养。这些人本就是在十几年间由婕妤甄选而出，只差她待下时的赤诚之心。而她作为皇子，从不故作难色或轻视他人，除了做到本分内的友善，也会适时关心。
这些人在宫里浸染久了，总会怀念真心的味道。若是放得下，不若还是多些温情，少些猜疑。
-
小宦官匆匆点过了兵士的人数，这才来到宁王的玉骢前，作礼道：“小仆确认好了，大王可出发了。”
党玥点头，沉声喊道：“诸位随孤启程！”
数马齐奔，不一会儿便穿出了大明宫到朱雀门间的夹道。天门街上，庶民与士族的车马悉数回避，好令亲王的队伍通畅直下。
贺礼已在上月提前运至益州，因而出行的人数不多。除却必要的人员，仅多了几个被放出宫的宫人，比寻常亲王的出行架势要小不少。
当中有两名北衙侍卫乃是圣人特意指派，同样知晓此行之秘。其中一个叫谢淼的，其父是剑南的衣冠，生母则是姚州境内一位土人首领的女儿，能说夷语——此人交友谨慎，为自保又有意隐瞒幼时经历，因而没能有多少人知晓他的母系血脉。
这样一个人，总不能是圣人在短时间内能找出来的。党玥心觉此事绝不普通，圣人的忧虑绝非单纯的税务造假……道上沙尘扬来，她眯起眼来，细细琢磨起了背后的可能。
-
众人由褒斜道入了蜀，虽不及陈仓道平坦宽广，但胜在能省下两天路程。自汉中始，便有官驿的向导带路，好平安度过一路上的道险山峻。
出了梓潼县，这才踏入了广饶肥沃的天府之土。这里的空气比京师湿闷些，道上的人却一点儿也不比京师要少。文人墨客出入朱紫之家，娃娃的小撮胎发朝空中飘荡，布衣扛起码头上一件又一件的货物。
党玥抵达剑南节度府时，距离百日宴只剩三日了。汝阳王大抵也是知道此行秘意的，见到她时，却是十分感激道：“吾只添了一个元孙，却有宁王远道而来。吾如何能回报圣人的恩惠啊！”
党玥翩翩然道：“侄儿入蜀也是为了学习堂叔家的悌爱之道，全是托了堂叔的福气。”
汝阳王是武人出身，心里直快，便不再客套：“侄儿，快快与吾到内府喝上几杯，好解解路上的闷！”
党玥笑着应了，心道：长途跋涉了许多天，她本想独自休憩一番。只不过几日后又要行路，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邀约罢。
-
湖水旁，婢子们端来火炉小壶，食碟数十件。一位皙白貌美的婢子系起围裙，靠上前来，先是用瓷壶为主宾倒下蘸料，又取出收束在湿海带中的鱼肉，纤手操起一把金纹小刀，将之片作成脍。
党玥一挑眉，正以为自己得吃淡水的生鱼片了——另一位婢子又用钩子提起一把铁壶，将滚烫的热油放在了前一位婢子的小案上。
那婢子用小刀挑起鱼片，迅速浸入油中，又飞快挑出，只见如雪的鱼脍顿时蜷缩如菊。鱼肉烫好一盘，婢子这才低头作礼，款款退下。
这精湛的刀法，让党玥看得有些痴了。汝阳王举起酒杯，看着堂侄的神情，心中一乐，提议道：“侄儿还京时，不若由这美婢一同作伴？”
党玥闻话，心里顿时一苦，却是不能表现。她饮下一杯酒，道：“是侄儿出丑了。我本奇怪怎是由婢子脍鱼，哪知刀艺了得，不能轻视。”
“哈哈……”汝阳王纵情大笑，又对婢子们吩咐道：“都烹熟了便可都离开，酒炉子也可提上来！”
汝阳王心知大事为重，不敢让生鱼脍坏了尊客的肠胃，便令人全数烹熟了再呈上。党玥便道：“堂叔有心了。”
“侄儿果然灵敏，不似那得过失魂症的人。”汝阳王笑了又笑。
党玥环顾了几眼还未散开的婢子，便夹起油烫鱼片，和着蘸料吃了起来，只觉嫩弹爽滑，辛香有滋味，极适合下酒。
脚步声都远了，汝阳王方才低声说道：“百日宴后，侄儿可在道内游玩数月。吾在曲州布置了兵士，以镖师的名义等候侄儿。人马具备后，侄儿可从巂州（注：四川西昌）入姚，过所会由那美婢交予北衙的侍卫。若是事危，侄儿则向南宁州（注：云南曲靖）走去，吾的亲兵已在那儿守候数月了——宁王尽管用便是。”
